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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煜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说,“我很抱歉。”
陈苒吃力地咽了咽喉咙,重复一开始的那句话,“我要走了。”
“嗯。”他喉咙里压着声音,陈苒仿佛能看到他点头。
“你别忘记我。”陈苒另一边手抓紧了电话线,也许不久之后,连他都要忘记自己,可是,“你别忘记我。”
不知道是不是江煜的呼吸太轻,电话那边没有任何声音。像是一张出了故障的DVD,播放到这里,没了声音。
突然,故障恢复了正常,声音忽然就跳出来。明明那声音很平静也很温柔,但与先前的安静相比,突兀而有力得让陈苒的心突了一下。
江煜说,“不会忘了你的。”
陈苒倒吸了一口冷气,追着说,“忘了谁,都不能忘了我。”
这回,他没有任何迟疑,“嗯,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江老师就不记得陈苒啦,摊手。不过这个跟他动过手术有关系,也算是有客观原因的。但隋素,江煜是真的从头到尾对他印象都不深,因为跟学生时代个性差太多,江煜就对不上号。
其实这文里的人物,想要了解他们也不会很难,他们就是一群自私鬼,每一个人做的任何事情,哪怕表面上是为了别人着想或者对别人好,但实质上还是为了自己。
还有就是,电话号码是隋素留在那里的,有些人会有那种拨电话以前先把可能会忘记的电话号码记下来的习惯。他之前给江煜打过电话,并且不是打到他家里去的那个(就不是陈苒接的那个),而是直接打给江煜手机的。所以就很虐——
这是一个暗含的线索,电话拨打的时间应该是在陈苒喝醉以后隋素送他回来那天晚上。这个电话会让他证实江煜完完全全不记得他了,然后他就改剧本了,电影变成了一点希望都没有的悲剧,并且是他的最后一部电影,并且后来他生了病,生无可恋,放弃治疗就去世了。
最虐的应该就是,因为那个电话对江煜来说几乎是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所以江煜根本不记得电话这件事。所以他提都没跟陈苒提。
另外,其实隋素知道陈苒已经为了演电影而逐渐形成了主角的人格,可他装作不知道,这是他的报复心理在作祟,他就是想害陈苒,让他丢失本来的自己。
还有就是,何弋儒的那句“老师对你这么好,不能真把人家给害死了”,也算是一语成谶了。
chapter 35
“唉,不行,我彻底放弃了!”岑洪希把手里的剧本丢给旁边的助理,自暴自弃地挥了挥手。
剧本一时没有接住,还在楮方棂的手里跳了两跳,他扑腾两下才在陈苒面前把剧本接稳。
为此他们二人都对陈苒面露尴尬的笑,陈苒不在意地笑笑,问岑洪希,“不想演了?”
“哪儿能啊?”岑洪希笑着说,“就不想体会这个高中生究竟在想什么了,说也奇怪,我高中毕业也没几年啊,怎么就代沟了?反正以后导演让我怎么演,我就怎么演。不然这戏拖到天荒地老也拍不完。”
对此陈苒不置可否,他耸耸肩,“反正我回去也是教书,他回头把酬劳给我就行。”他顿了顿,笑道,“倒是你,这么被拖着,少赚不少钱。”
就这么被说中,岑洪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还好啦,就不接别的戏而已。过两天还请假飞上海拍个广告。”
陈苒点点头,感叹道,“还是拍广告好,钱来得快。”
“哎呀,你们两个好歹也是拿过金像奖的,怎么一点都不高冷?张口闭口钱啊钱的,俗气死了!”才过来候场的钟莎莎一走过来就嫌弃他们。
小女生没那么多心眼,相处久了,也就没大没小的了。
陈苒指着她对岑洪希笑,“我也就罢了。岑洪希,你好歹也是线上红得发紫的艺人,就这样被这丫头骑头上了没关系吗?”
还没等他回答,钟莎莎就抢白道,“就是!还王睿坤呢,王睿坤多高冷啊!你果然还没修行到家,你看陈老师,演什么是什么,我就差没叫他方老师啦!”
“你这就没体会透彻了吧?”岑洪希故意要跟这丫头斗嘴,“学霸人是很高冷啊,但后来不是被女朋友给治住了嘛,我这是与时俱进,懂吗?”
钟莎莎使劲摇晃脑袋,“不懂,不懂,不懂~反正我不喜欢王睿坤,我喜欢方老师!”
她转而问陈苒,“陈老师,您教书的时候也这样吗?跟方老师一样温柔?如果是,我明年就考你们学校,给您当学生去!”
陈苒若有所思地笑笑,随意道,“来呗。”
一旁岑洪希又笑了,“这态度就完全是了。”
那边剧务过来提醒陈苒去上戏,他起身跟正在候场的两个年轻人道别。
这时手机里来了个电话,陈苒一看来电显示,就把电话交给了周晓天,拍戏去了。
随着进组时间变长,拍摄日程的推进,陈苒对这个角色的驾驭度也越发纯熟。他常常一条就能过了,今天也是如此。
就这么很快拍完了自己的戏份,陈苒在众人连翻夸赞中谦逊地笑笑,跟周晓天离开了片场。
周晓天把刚才帮忙接的那个电话的内容转述给陈苒听。
那是陈苒的一个学长的话剧,想请陈苒去担大梁。
“照陈导的习惯,应该是接不了的吧?排剧挺花时间的。”周晓天问道。
陈苒耸肩,“这部剧之前我演过,不过是男二号。他们也演了快一年多了,其他人应该都很熟悉。”
周晓天听出他的想法,腼腆地笑道,“我还以为老师您不喜欢演话剧呢,累,又没什么钱。”
陈苒让周晓天把手机给他,拨通了江煜的电话,对她笑了笑,“但那是演员的本分。”
算上今天,陈苒已经有六天没有和江煜联系了。江煜一个电话也没有,而每回陈苒打给他,都是无人接听。
因为公事在身,原先要指导陈苒做的物理实验,也都交给另一位老师来做了。
那是江盈的班主任,那个喜欢江煜喜欢到现在都还没有嫁人的女老师。
陈苒走出片场所在的教学楼,一路听着电话里的等待音,终于在一声停顿之后,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江煜那边安静得很。
陈苒的心停跳了一拍,冷冷哼了一声,问,“江老师,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不知为何江煜沉默了片刻,“没忘。”
原本陈苒只是想挖苦他的没音没讯、没心没肺,不料到他居然回答得那么认真,反而让他有些接不住。一时戏谑他的话都没了,陈苒撇撇嘴,问,“你在哪儿呢?还在北京啊?”
那头久久都没有说话,陈苒等了十几秒钟,等得心有些烦躁,装成调笑的语气,“怎么?跑到拉萨去了不好交代?”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医院门诊报号的声音,陈苒心往上一提,皱眉道,“你在医院?怎么了?”
这会儿江煜终于开口道,“没什么。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去。”
“真的?”陈苒没有听到后半句。
江煜回答,“真的。”不知道究竟是对哪个疑问的答案。
陈苒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江煜问,“那个重力实验,邱老师教你做了吗?”
“嗯,很简单的实验嘛。”陈苒踱步到一棵柳树旁,拉扯着还没有变得枯萎的枝条,发觉江煜的沉默,想了想,笑着问,“怎么?想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跟我在剧组接触啊?”
江煜笑了一声,“嗯,是。”
陈苒拉扯柳条的力度太大,一根脆弱的柳枝就这么被他扯断下来,他看着手里的柳条,怔忪了片刻。
心里某个想法一再盘旋辗转,陈苒挣扎良久,无所谓地笑笑,说,“你来看也没关系,反正有时是有学生跑来偷看的。盈盈偶尔也会来蹭,她跟莎莎玩得好。反正你也算是半个剧组的人,来没人会管你的。”
似乎就是在等陈苒这句话,江煜很快就回答,“嗯,好。”
手上一松,陈苒看着柳条掉进池塘里,他看着漂浮在睡眠上的枝条,这才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不久后,剧组里传言了一件事,说何弋儒上回来《扶桑》剧组,是为了能够出演影片中的一个角色。但陈稔以年龄不符的理由拒绝,两人闹了不快,何弋儒就负气回北京了。
这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人探听到的,剧组的人在私下里议论纷纷,也有了对陈稔和陈苒不好的说法。其中不在乎是,他们故意联合起来排斥何弋儒,连一个让他向昔日情人悼念的机会都不给。
毕竟是底下人员的窃窃私语,道听途说跑到陈苒耳朵里来,只要不是当着他面说,或者背地里讨论被他亲耳听到,他统统不想放在心上。
真正让陈苒感到惊奇的是,何弋儒怎么会看上这个角色?也许他和隋素在一起时,曾经看过这个剧本,但那毕竟是个反面角色——影片中方戍的父亲,一个因为太过严厉苛责而逼得他离家出走的男人。
陈苒以为,他那么爱隋素,就算是在隋素死后,他也更愿意当那个对隋素有正面影响的人。
饰演方戍父亲的那位演员姓檀,是位老戏骨,拍了三四十年的戏,在业界内也是泰斗一样的前辈,为人十分孤傲。
前年陈苒出演的话剧,就是这位檀先生担主角,那会儿飚戏飚得过瘾,几乎场场都是一票难求。一老一少也是那时结下了不解之缘。
檀先生进组的第一场戏就是跟陈苒的一场重戏,两人一见面,他就对陈苒说,“要不是这戏你主演,我也不老远地跑来!”
他是中德混血,如今还能看出当年风华绝代的迹象。像他这样的相貌,本应该在荧幕上赚足自己的青春,然而他更喜欢舞台,在三十几岁时就转到戏剧的路上去了,之后也鲜少接触大荧幕。
在这一点来说,陈苒跟他多多少少有共通点,这也是遗世独立如他会对陈苒格外关照的原因。
他这么说陈苒并不觉得是客套话,对此陈苒笑着回答,“那么这几天就拜托了。”
檀先生歪过头斜睨他分秒,指着他笑道,“你入戏了!”
话虽如此说,但这天的戏,却着实令陈苒感到不安。
方家有两个儿子,除了方戍,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三的小儿子。
为了高考,方戍的弟弟承受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影片中每次方戍回家,镜头都会有他的弟弟在埋头苦学的背影。
这一场戏,是高考失利的弟弟受到父亲的责骂。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哥哥?!看看你哥,再看看你?我生你有什么用?”做父亲的高喊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死?!”
方戍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抬眼瞥向双手捧着碗的弟弟,声音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当晚,方戍的弟弟在自家阳台,用汽油自焚了。
全家人都没发觉,阳台上火光缭绕,等到楼下邻居朝楼上喊叫,他们才知道自家的小儿子已经被烧死了。
一连好几天都在拍需要檀先生的所有戏份。
晚上阳台起火这场戏被安排在倒数第二天,陈苒跟檀先生留到了最后,在楼下看到停机,也好酝酿最后一天的戏。
檀先生抱臂现在监视器后头,直起腰时叹了一声,“真是作孽。”
陈苒望着远处渐渐消掉的烟雾,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这场戏的导演——因为是远景,陈稔把这边交给了副导演,而董凝竹则在一旁看着。
“董导,这是真的吗?”陈苒问。
知道他问的是这场戏跟隋素的真实经历是否相似,董凝竹神情凝重地缓缓摇头,只说,“我所知道的跟大家一样,就是他和父母决裂了才辞职北漂,至于其他的……唉。”
“人都不在了,还议论人家生前过得多惨。”檀先生冷不丁在边上说,“戏就是戏,没那么多好追究的。”
闻言陈苒一怔,看向同样错愕的董凝竹。董凝竹抱歉地笑道,“檀老师说的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剧组的人也在收拾准备收工。董凝竹有一阵子没见到陈苒了,难得檀先生也在,便邀请他们去喝茶。
檀先生不买这位香港导演的面子,称晚上喝了茶不好睡觉,就不去了。
留下陈苒和他两个人,他笑道,“去喝两杯?”
陈苒知道他这么说就不是去喝茶了。
拍了一整天气氛凝重的戏,陈苒的心情很不好,但他担心出了状态明天不好继续拍,只好谢绝。
董凝竹看了看他,也不怪他,点头道,“那等过了这段再喝吧。”
“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