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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很消耗体力,一天下来,几乎连洗澡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下了班我只想躺在工厂的宿舍里睡觉。虽然如此,我还是愿意干下去,每天流上几车的汗,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不给自己想起从前的机会。
和我同宿舍的有个叫刘成的男孩,是外地过来打工的,看上去也就和我差不多,可身体要比我虚弱得多。真难为他怎么到这种地方打工,据他说是一位老乡介绍进来的,可以他的身体条件,在这里是捱不了多长时间的。刘成跟我搭班,我同情他,我又身强力壮,所以在干活的时候我经常帮他,他感激我,对我也很信任,倒是跟我比跟他老乡更亲近。
虽然我要承担他一半的工作,但是我有足够的体力,我也乐得做,而且他看上去还算老实,有这个工友在,我也少了一个人独处时的孤独。
我以为我就会这样生活下去,像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有一口饭,有一张床,到了月底可以领工资,周末可以回去看家人,每天重复一样的劳动,一切都在想像之内,计划之内,心里有底。偶尔我也会想起风扬,可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在这么偏僻嘈杂的地方,每天都是机器的轰鸣声,飞扬的尘土和汗水,那位国王是无论如何不会出现的,我以为时间长了我就连一瞬间也不会再想起他,我甚至会忘了他是谁,忘了他的名字,忘了我曾喜欢过他,也忘了我曾害过他,那个时候我就算重新做人了,我会努力工作,孝敬我妈,十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我也用不了十年,一年就够了,到时候我再找个女孩儿结婚,生个大胖儿子,我不会像我爸那样,我会本本分分做人,供我儿子上大学,出人头地,我也扬眉吐气。一想到这些,我连睡觉也能笑出来。
刘成说,哥你做什么美梦了,笑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我用力捶了他一拳,成子你好好干,将来发了财,娶个漂亮媳妇。
他如梦初醒地大笑,哥原来你想着娶媳妇呢,然后他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说,跟你说件事儿你可别告诉别人。
我点了点头,你说吧,我不告诉别人。
他接着说,其实我在老家都结婚了,连儿子都快一岁了。
啊?我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你连儿子都有了?你才多大啊?这不是早婚吗?违反婚姻法阿。
他嘻嘻笑着,我们那才不管这个呢,吃饭都吃不上,还管什么法?传宗接代是最大。
我说那你舍得你儿子?跑这么远来打工?
他叹了口气,老家那边穷,我不出来赚钱,怎么养儿子和老婆?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叫刘洋,以后他长大了,读书好的话,就去留洋。
我看见他一脸幸福的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那你更要努力赚钱了。
嗯。他用力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弃坑,一定写完
前传(20)
我在工厂的日子过得单调却平静,渐渐地我已经很少想起风扬。每天下班后我和刘成一起吃晚饭,一起洗澡,然后我们就待在宿舍,我看看书或者听听音乐,他就伏在桌子上给他老婆写信。他几乎隔几天就往家里寄一封信,我问他怎么不打电话,他支支吾吾地说,长途费太贵了,不舍得。现在他又趴在桌上写信了,我突然来了兴致,想捉弄他一下,就放下书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把抢走他的信——
让我看看你给你老婆都写了什么肉麻的话?
他急了,转着圈的跟着我后边要抢下信,我举着信,一边跳着脚躲他,一边拿眼睛瞟那封信:亲爱的小玲。。。妈呀也太肉麻了!
我大声读了出来,捂着肚子笑得快岔气了,不留神就被他抢了过去,他看我笑得厉害,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下来了,哥你要是再笑,我可生气了!他一扭头坐在自己床上,闷声不响了。
看他真生气了,我忍住笑坐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说,哥跟你开玩笑呢,你还真生气了?你都当爹的人了,还害什么臊?
他默默叹了口气,眉头皱紧,我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成子?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他瞅着地上发了会儿呆,说,家那边儿又发大水了,地里的收成全完了。
我心里一紧,忽然想起他这两天总是闷闷不乐的,原来是担心农村的老家。我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慰他说,你也别太难过了,赶紧往家里寄点钱去,现在他们肯定日子难过了。
他说,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我自己手里的钱也不多了。
我说,没事儿,哥有钱,你先拿去给家里寄回去吧。
他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那怎么行?你平时够照顾我的了,我还有脸再用你的钱?何况你赚的也是血汗钱,家里也有个妈,我不能要。。。
成子!我打断他后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一千块钱出来塞在他手里,我不急着用钱,你又有老婆又有儿子又有爹娘的,家里又受了灾,你更需要钱,将来你有钱了再还给我不就行了吗?
我不要。他不肯要,我就硬塞在他手里,他没再推辞了,眼中含着泪,哽咽地说,陈晨哥谢谢你,谢谢你。。。
我摇摇头,笑了笑。
又过了一个星期,段长通知我们,过两天厂长要接待一个大公司的客户,特地到工厂来视察,让我们洗得干净点儿,衣服也穿整齐,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为此还特地训练我们如何微笑如何问好,前天晚上还把所有人留下对整个厂子搞了一次卫生大清扫,全厂上下人人自危,厂长还在广播里进行了隆重的宣传,请厂子的所有职工都积极响应,努力配合,如果这个生意做成了,年底人人都有分红。
在利益的感召下,每个人果然都精神百倍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全工厂上下万众一心,就等着那位大客户来厂视察了。
到了这天,我们各就各位后,厂长陪着一行人转到了我的车间,我和刘成正把一套刚车好的几米长的轴承搬到运车上,我带着帽子,肩上搭着毛巾,看到他们一群人往这边走来。
厂长满面春风陪在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身边,老人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花发白,精神矍铄,一边听厂长介绍一边微微点点头,显得有风度又严谨,我想这就该是厂长口中的大客户吧。他们走到我们面前,我和刘成朝厂长他们鞠躬问好,大客户冲我笑了笑,我也回笑,然后厂长指着我们手中提着的轴承做介绍,风董,这是我们厂刚生产的ZH-20新型轴承,已经获得了ISO900认证,您看看。
风董走近了些上下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说,还不错。转头对身后的一个说道,风扬,你觉得怎么样?
风扬!我全身一震,提在手里轴承差点滑脱,多亏了刘成用力一撑,才不致于把轴承摔在地上。
我抬起头,正看见他从后边走到风董事长的身边,盯着我手中的轴承淡淡说,还要看设计图。
他不是风扬是谁?
一身笔挺的西装,与往常一样的优雅,眉宇间与那位风董事长依稀相似,他们果然就是父子。
风董事长点点头,然后一行人转身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工段。
自始至终,风扬都没有看我一眼,或许他根本没能认出我。
他们走了后,我的力气一下子好像都被抽走了,轴承终于脱了手,刘成眼疾手快托住轴承,龇牙咧嘴地乱叫,哥,哥,你傻了?
我缓过神儿来,连忙重新托起轴承,对不起对不起,哥走神儿了。
刘成看看我,又看看刚走那行人,说,哥你认识他们啊?
我连忙否认,不认识不认识,我胳膊有点疼,没拎住。
他关心地问,怎么会疼?你肯定是活干得太厉害了,你歇歇吧,我一个人抬吧。
我说,没事儿,你一个人抬不动,还是咱俩抬吧,要是让厂长看到我不干活,肯定要炒我鱿鱼。
他不再坚持,我们忙活到晚上,一天下来,我都心不在焉的。
原来让厂长高度重视的大客户就是风扬的爸爸,看来这次合作双方都很重视,不然风扬的爸爸也不能亲自下来考察。
合作顺利进行了,风氏承包了大庆采油设备更新的工程项目,和工厂要共同研发生产一批重型机械,风氏主要负责研发,而工厂负责生产。
风氏派了一批技术人员长期驻扎在工厂,负责监督机械的生产,随时解决问题,而这组技术团队的直接领导人,就是风扬。
也就是说,在这里,我会随时碰到他。
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我以为躲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就会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可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是躲不过。
知道躲不过,我就不想再躲了,凭什么总是我要躲开呢?现在的我跟他毫无关系,我做我的工人,他做他的经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于是我每天照常工作,偶然会和风扬碰到,我保持着微笑,做我该做的工作,即使偶尔看到他,我依旧不卑不亢,只是每次他都对我熟视无睹。这样最好,他是总经理,我是装卸工,我们生活在一个空间,但彼此无关。
一天晚上,我在工厂里加班,有一批新货要装库,我和刘成就留下来单独装货。白天干了一天的活,在加上天气闷热,到了晚上刘成就有些吃不消了,我让他先回去,我把货物装好库就回去。
刘成走后,我把货装好准备离开,经过另一个车间的时候看到里边的大门虚掩,里边还有灯光,我以为工人走了忘记关灯,就想进去把灯关上。拉开大门进去后,才听到有人在交谈,是从车间里的一个工作间里传出来的,我有些好奇就走过去,从玻璃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边,三个人围在桌子旁,正热烈地讨论什么,其中一个人正是风扬,其他两个是和他一起过来的技术员。
风扬忽然抬头看见了我,我一怔,转身就想走,风扬推门出来叫道,前面走路的给我站住!
听到这句话我没像以前一样站住,我越走越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眼见就要到门口了,我还是没逃得了,风扬抢先到了那里,挡在门口,
他怒气冲冲地说,我让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我想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吗?
我刚要发作,还是忍了下来,说,风总您好,我该下班了。
他说,陈晨你在躲我,你干嘛躲我?
我说,风总您误会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工人,您是大老板,我干嘛要躲您?
他说,那每次我碰到你,你正眼也不看我一眼?
我笑了,我是不敢看您,您没来之前汪厂长就嘱咐我们,一定不能在您面前失礼。
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就要去推门,风扬脸色阴沉低声说,陈晨你是不是还恨我?
我站定了看着他说,不,以前的事儿我早就忘了,再说我也没资格恨您,我为我做的那些举动感到后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已经很感激您了。现在,请您让开,我要回去休息了。
他仍堵在门口,我硬是要出去,我们两个的争吵声把两个技术员引了出来,其中一个喊道,风总发生什么事了?
风扬说,没什么,你们先进去吧,我跟这个工人说几句话。
两个技术员互相看了看,估计发现了我神色不对,没有听风扬的话,而是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说,风总,现在这个时间工人应该都下班了,这人还在这里待着,要么是外面混进来的,要么就是内贼,偷东西的,咱们可得问清楚。
说着一个就要出去叫保安,另一个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逃脱。
我狠狠摔掉他的手说,我是厂里的工人,不是小偷!
那个人又抓住我,对风扬说,风总您先走,这小子看上去挺凶的,别再伤到您,剩下的事儿我们来处理就好了。
风扬说,小张你放开他,我认识他,他确实是这里的工人。
小张说,风总您有所不知,即使是这里的工人也不能保证他就一定没问题,万一他想盗用我们的机密拿去卖怎么办?
风扬愣了愣,看着我说,我认识他,他不会是内贼。
正说着,另一个技术员带着保安过来了,保安见到风扬,点头哈腰请安问好,见到我,立刻摆出一副凶神恶煞似的面孔说,原来是你这臭小子,我说厂子里最近怎么总是少东西,原来就是你小子搞的鬼,平时瞅你就不顺眼,一张谁都欠你的臭脸,现在可好了,被抓了现行了吗?我这就带你去公安局,看你还敢偷东西?
我竭力为自己辩解,你们弄错了我没有偷东西,今天晚上我在这里加班才留这么晚的!
保安白了我一眼,哼!假装加班偷东西,一举两得,你还挺有脑子,你有什么话跟警察说去吧!
我没有!
他们不相信我,仍要把我送到公安局。
我很清楚,如果我进了公安局,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