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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板拖长了声音,阿龙啊,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心胸狭窄——
阿龙打断他,行了,咱们不说他了,乔老板可以叫手下验货了,验完了货就快些装船,时间不早了,天一亮,码头就有工人来上班。小陈,你带乔老板的人看货。
我应了一声,领着五个人到了货车那里,打开后面的门,两个人跳了上去,从里边搬出四个两米长的木头箱子,一个拿着铁撬子,把四角的钉子撬开,打开箱子盖,我看了一眼,里边装的满满的都是电缆,我觉得很奇怪,走私电缆?这个值什么钱?
两个人把电缆抬出来,原来下面还有一个夹层,打开夹层,瓶瓶罐罐,竟是满满一箱的古董。我不懂古董,可是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现代的东西,破旧不堪,颜色暗沉,应该是文物。我联想到最近报纸上看到的,辽宁一些偏远地区出现盗墓的事件,这些文物该不会就是那里运来的吧,又要运到哪里去呢?那个乔老板提到外国佬,那就是要运到外国去,原来范爷走私的竟是国家文物。
这些人朝着乔老板挥了挥手,乔老板点头示意可以装船,他们就抬了箱子向码头走去。刚走到一半,突然一声枪响划破静谧,紧接着从扩音器里传来急呼:前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不要动,不要负隅顽抗,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警灯,警笛,警察。
所有人都愣住了,四周已经被团团围住,警察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了这里,竟没有一个人觉察到。
阿龙大吼了一嗓,首先开了枪,随后警方的子弹也回敬过来,其他人包括乔老板也各自掏出枪,双方开始激烈地交火。
我慌忙躲进货车驾驶室里,枪声或远或近交替在我耳边呼啸,我害怕了,我怕死,我才十八岁,我的生活刚刚开始,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我还没有找到风扬,我还要见他一面,我怎么能死?
我这么想着,拼命抱住头,藏在驾驶座下,任凭车外硝烟弥漫。
忽然一个人窜了上来,低沉着嗓音命令道,快开车!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阿龙,他脸通红,左胳膊流了好多血,不知中了几枪。
快开车!
他此刻失去了冷静,喘着粗气命令我开车,甚至用枪指着我的头,我战战兢兢地坐了起来,发动了货车,用力踩下油门,车子直接蹿了出去。
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冲出去,冲出去,这样我就能活命,车子疯狂地冲过了重重关卡,警察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宽,奇迹般地,我竟然突出了重围,身后还听得到警笛声,刺耳地,阴魂不散地跟在后边,我开得更快,连转了好几个急转弯,终于,那催命般的声音越来越小,再听不见。
我们把车子抛弃在一条胡同,阿龙拽着我往前狂奔,他跑得太快,他受了伤竟然还能跑这么快,他的精力真是无穷尽。
一不小心,我被台阶绊倒跌在地上,阿龙粗鲁地揪起我,快走!
我实在跑不动了,我恳求他,龙哥我们要去哪里,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下?
他凶恶地吼道,你想要休息就别要命!快点走!
那我们去哪里?
去火车站!
现在去火车站?
乘早班车,留在这里只有被抓。
可你还在流血!
不容我再问,阿龙抻起我的胳膊继续往前跑,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他拦下了车,把我塞了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
开车!去火车站,快!
他靠在椅子后背,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大滴大滴的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身上冒着热气。
龙哥,火车站会不会也有警察?
阿龙瞪了我一眼,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住口,
大约开了十几分钟,我看到了拂晓的空中,亮着五个红色的大字:营口火车站。阿龙艰难地打开车门,钻了出来,我付了车钱也跟着下来。
阿龙急急地奔向售票处,脚步有些蹒跚,我要上去扶他,他一把甩开了我,我自己能走!
到了售票处一问,才知道最早的一班火车是8点10分的,现在只有6点钟,还有两个小时才开车,在这两个小时里,警察有足够的时间守在火车站的检票口等着抓我们。
要买票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先买了,万一没警察,就能走了。
我就买了两张开往沈阳的车票,然后和他一起去候车室。
现在时间还早,候车室的大厅里人并不多,有的坐着,有的躺着,都很百无聊赖。我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让阿龙在长椅上躺一会儿,自己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警察,回到了候车室,稍微放下了心。
阿龙血流了很多,尽管我帮他简单地包扎了,还是一点一点渗出来,他穿着黑色的外衣,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可我很清楚,如果不尽快就医,耽搁下去,他会有生命危险。
阿龙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精神越来越萎顿,身体抖着,我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他仍然冷得发抖,我想,该给他喝点热水暖身。
候车大厅卖东西的窗口已经营业了,售货员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我问她,阿姨您能给我杯热水吗?
阿姨很想做生意,拿起一瓶矿泉水,热情地向我介绍,小弟弟这矿泉水比白开水好,又有营养,又方便,农夫山泉,才三块钱,不如来一瓶?
我摇摇头,我想要热水,我哥生病了,想给他喝点热水发发汗。
她一看没生意可做,收起笑脸,没有!
我瞥见她桌子上放着一只绿色的保温壶,指了指说,这里边是热水吗?
她白了我一眼,那是我喝的,给你了我喝什么?
我说,我付你钱,就按矿泉水的钱,三块钱一杯怎么样?
她转了转眼珠,大概觉得这生意合算,矿泉水怎么都比白开水值钱,就用一次性水杯倒了一杯开水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端起水杯,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水,生怕洒出一点,慢慢转身慢慢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有人喊我的名字——
陈晨!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还是洒了出来,很热,手也被烫得热起来。但我已经顾不了疼痛,我的名字被各种各样的人以不同的声音叫出过,可惟有这次,叫出的不是陈晨这个名字,还有这个叫陈晨的人的心,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我甚至不敢抬头看这个呼唤它的人的脸,我怕他们只是声音相同,却是另外一个人。
可我还是抬头了,我如何不与他相认?我已经找了他这么久,此刻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为了他我逃亡到这里,他又再次与我相遇,感谢上天,感谢上天。
风——
我还没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就紧紧被拥在怀里。
陈晨,陈晨。。。
他毫不吝啬地一遍遍呼唤着我的名字,我贪婪地听着,右手举着杯子,杯子里的水已经洒了大半,可我的心已经被充满了。
我会永远记得这一时刻,某年某月某日的清晨6点40分之前,我与他,我们分了叉,他向左走,我向右走,我以为我不会再遇见他,可是我们划了一个圈,最终还是相遇了。
我不知道上天会给我几次与他相遇的机会,不过,我会抓住这一次。
番外(10)
等风扬终于放开我时,我才有机会仔细端详他的脸,他比以前消瘦,头发长过耳,额前的头发快遮住眼睛,下巴长出了胡茬,左眼下面贴了一块肉色的创可贴,因为消瘦,五官和轮廓更加分明,双眼也更深邃。
我把他拉到长椅上坐了下来,问他,那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他眼神黯淡了下来,我和家里闹翻,离开了沈阳开车去了大连。
那你怎么又在这里?
他说我在大连住了一阵子,就想到别的地方去,因为开车子不方便,把车扔在朋友家,到火车站随便买了一张票,就到了营口,现在营口也不想待了,就想趁着人少的早上再到另一个城市去。
我说,你这是逃避,你逃来逃去,还是逃不过你姓风的事实。
他别过头去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可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们,我恨他们。
他说这话时,牙齿咬着嘴唇,紧紧握着拳,我知道他对家里的恨,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我,陈晨你怎么会在这?
被他一问,我才想起躺在长椅上的阿龙,我说风扬你先别问了,帮我一个忙。
不等他回答,我就拉着他到了阿龙身边,阿龙看见风扬立刻警觉了起来,他们几乎是同时问我,
他是谁?
我不知从何说起,我对阿龙说,这是风扬,我的朋友,对风扬说,这是阿龙,也是我的朋友。
风扬脸上隐约闪过一丝怀疑,什么朋友?他们几乎又是同时发问。
我有些尴尬,问风扬,风扬你相信我吗?
风扬看看阿龙,缓缓地点点头,我继续说,那就请你帮我,阿龙受伤了,出了很多血,如果不赶快治疗,他恐怕会死。
风扬望着我的眼睛,我没有丝毫躲避,我们就这么对视着,终于他肯让步,默默地把阿龙从椅子上扶了起来,背在肩上,阿龙挣扎着不想让他背,风扬低吼着,你要是想活命就给我老实点儿!可能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阿龙终于不再挣扎,任他背在肩上,快步出了候车大厅。
我追着问风扬要去哪?他停住了问,陈晨你相信我吗?
我想也没想,坚定地回答,相信!
他抿着嘴笑了,有些得意,我脸发热,对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怎么也该犹豫一下,自己也太上赶子了。
他正色道,要是相信我那就跟我走,我找人救他。
我用力地点了头。
我对他没有任何怀疑,之前我还想方设法逃避他,可此刻我只想待在他的身旁,我必须相信他,我也只有相信他,不过风扬他值得让我相信,没有任何理由,我就是这么不顾一切地相信着他。
刚出了火车站,就看到有警车开过来,我惊慌地把风扬往隐蔽的地方拉,他顺从地跟着我,我们躲在火车站旁的一条胡同里,看着警察冲了进去,等到没人的时候,他引着我悄悄从一侧溜了出去,打了个的,我们坐上了车,我从后窗玻璃看了一眼火车站,它越来越小,危险也越来越小,我长舒了一口气。
风扬为司机指路,车子开到了一条马路边停了下来,我们从车里出来,风扬仍把阿龙背在背上,马路牙子上有一排门市房,风扬把阿龙放在一个门市房的台阶上对我说,陈晨你看着他,等我一会儿,我去叫人。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阿龙突然喊了起来,不信任地盯着风扬,说你干嘛去?是不是叫警察?
风扬冷笑了一声,如果我要叫警察,刚才就把你交出去了,还用费这么大劲把你搬到这来?你也值得?
阿龙也冷笑道,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说不定你就是警察。
风扬生气了,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狠狠地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做了?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他,你对于我,连狗屎都不如!他指了指我,明确地告诉阿龙,他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帮他的。
火药味太浓了,我怕引来警察,连忙把两个人拉开,阿龙你相信我,我担保风扬他不会害你——风扬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受伤了,犯浑呢。
阿龙瞪了我一眼说,你小子欠揍啊,谁犯浑了?接着又问风扬,那你想干嘛去?
风扬说,你要是敢揍他,我把你扔到海里喂鱼,让你死无全尸!我有个朋友是开私人诊所的,你身后头就是他的诊所,就你这样的,敢到大医院治吗?刚进去立马就被人监视起来了。我朋友就住在后头小区里,保险起见,我还是亲自去叫他。
风扬走了之后,阿龙问我,陈晨你这朋友是干嘛的?看上去挺不简单。
我说,他是挺不简单的,主要是他家不简单,复杂。
阿龙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他是干嘛的?
不干嘛的,就是一般的公司白领,家里有点钱罢了。
我撒了谎,风扬可不是什么一般公司的白领,他老爸就是开公司的,而且是大公司,他坐享其成,已经是什么白领金领的老板了,可白道不沾黑道,白领不与“黑领”斗,风扬是干净的,我绝对不允许别人弄脏了他。
阿龙又问,你们交情很好吗?刚才在火车站,我见着你们抱了挺长时间,怪热乎的。
我心里嘭地一下,像爆米花开锅似的,还,还可以吧,有些交情。。。你别问了,省点力气,一会儿取枪子儿有的你受了。
过了一会儿,远远看到风扬领着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看了看我们,转身先把门打开,低低地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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