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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轻轻咋了下舌,“怎么不签下去呢?是不是还在赌我会不会像刚才那样阻止你的行动?”
耳廓骤然炸开,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一样赤裸裸地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连一点小小的心思在他面前根本都无处遁逃。
有些心慌地移开眼,不理会已经开始颤抖的语气,仍然坚持着自己的问题:“陈维他有没有怎么样?”
“其实赌这个东西,不光要看运气,也要看心机呢!怎么,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出手阻止么?那么第二次,你怎么不敢接招了呢?是怕我的耐心已经被你磨光?还是,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签下去的勇气?”
身体猛地一震,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些微的冷汗已经渗出额头,迎着头皮迎上洛泽温柔如水的目光,却在他赤黑的瞳仁中看到如小丑般蹩脚的自己的身影,沉淀在意味不明的暗色瞳孔中,越发显得好笑而卑微。
慢慢地收了脸上的笑意,洛泽的脸色一分一分黯淡下来,盯着我的目光依然犀利如初,一寸一寸地缓慢移动着,将我全身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口内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阴冷,“戚宵,难道你以为在经历了这许多之后,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傻瓜一般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你么?你以为仅凭你几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就能颠覆我的决断么?你以为现在的我还会因为你的一派谎言就愿意将整颗心抛到你面前任你恣意作践么?戚宵,如果你直到现在还存有这样侥幸的心思,或者是还对我存在任何奢望的话,那么,你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傻瓜。因为,是你自己亲手将我们之间的纽带剪成碎片的。你根本,就不配拥有我的信任的一丝一毫。戚宵,你不配。”
空气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有人将赖以活命的氧气从中抽离出去一样,渐渐地不能找到呼吸的勇气,就像被人掐住双腮的鱼一样,只能无助地摆动日渐僵硬的身躯,等待着窒息的降临。
“啪嗒!”
一簇淡蓝色的火焰静静地绽放在银色的Zippo之上,宛如一朵妖异的莲花绽放在空中。
白皙的长指中间夹着一根淡褐色的细长香烟,将它缓缓朝莲花靠近,烟雾缭绕而起的瞬间,莲花的光华便陨落成了黯淡的沉黑,消失在扭曲的空气中,无影无踪。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洛泽就是那个能够操纵整个宇宙变幻的王者,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让光洁空荡的手中凭空生出奇迹,然而也只需要一个淡漠的眼神,就能将这个奇迹抹杀得看不出踪迹。
洛泽,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是我的洛了呢?
褐色的烟头上飘出淡淡的白色烟丝,明明是稀薄的颜色,却仿佛深重的帘雾一样挡在我们彼此之间,竟然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Dunhill,沈观璟的味道。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承认,然而在视线接触到他指间的一瞬间,也不由得苦涩地意识到,洛泽已经不再是属于我这个事实。
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恍惚起来,记忆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一样疯狂地倾泻而出,迅速侵占了整个大脑。
年少的时候,没有人不想做叛逆的事情。
也许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少年独有的固执,想着如果不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宣泄挥霍自己的青春,那成长,就会变得惶然而恐惧。
即使过了沧海桑田的几十年,这些成长的惶恐仍旧像是镶嵌在黄油饼干上的霜糖葡萄干一样,甜蜜而刺痛着。
我十五岁的生日,是跟洛泽在主屋后面的仓库里面渡过的。
我还记得他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青涩又初现成长痕迹的手指之间,夹着的那枚细长的烟头,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浮起一片幻境一样的蓝烟。那抹蓝烟顺着他的手臂蒙上他的眼脸,像一个妖异的刺青一样,在他已经日渐犀利的眼角处,凝成蝴蝶振翅般的幻影。
他就这样隔着这层薄纱一样的烟雾朝我露出一个笑来,眼角的蝴蝶振翅欲飞,橘色的阳光恰好透过门框的缝隙投射在蝴蝶上面,它就这样迎着暮色的光华,消失在光晕的最深处。
之后的很多年,这只蝴蝶都会以那天那种妖异的姿态出现在我的梦境中,然而每当我想要用手将它环在手掌中的时候,我都会莫名其妙地惊醒。
于是我便明白了,镜花水月,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
嘴边忽然一暖,刚才还被衔在洛泽嘴上的香烟不知怎么被塞到我唇边。
洛泽一脸坏笑地勾起唇角,在我叼着香烟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轻柔得彷如晨曦的露珠一样,贴着我的耳畔轻轻地说,宵,我喜欢你。
于是我便记住了这枚香烟的名字,KENT。
洛泽说,它的全称是KissEasyNeverTeach。
而我却笑话他,这烟根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因为它最好的解释其实应该是,KeepEndNeverTeach,死性不改。
于是他便抱着我滚成一团,假装生气地撕咬着我的脸颊摩挲我的身体。非要到了我朝他低声求饶,才会温柔地贴着我的耳边说,这真的就是为我量身订做的呢,因为我对你,永远,死性不改。
。。。。。。。
“请你放过陈维。”
等到我们之间淡白的烟雾慢慢散去,洛泽的脸庞又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视线中,我朝他静静地开口,心里的情绪,早就连自己也分辨不清。
“请你放过无相关的人,因为,这场游戏,只是你我两个人的战场,容不得第三个人的插足。如果你想玩,我随时奉陪。”
话音刚落,洛泽一直阴沉的脸孔上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盯着我的眼神仿佛遇上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轻狂而排斥,“戚宵,你该不会到了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吧?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有什么筹码能跟我谈条件?”
一时间语塞,竟然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淡漠地朝我吐出一个烟圈,洛泽优雅地笑起来,“已经到了这里,我们也都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你猜的不错,这次我来,确实是为了你的案子。可是,我希望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想让你被送进里面,不是因为我有多么仁慈或者你对我有多么重要。而是,我不想要其他人代我来惩罚你的背叛!”
即使是心中早已了然他的来意,心脏也仍旧在他亲口说明来意的瞬间,不可遏止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道裂痕,恐怕将会成为横在我们之间永不愈合的伤疤。
“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暮城那边已经放出风声,要里面的人帮他们好好招待你一下,这样一来,你猜自己一旦被送了进去,还有没有活着出来的机会了呢?”
淡淡地嗤笑了一下,洛泽优美的嘴唇中吐出一丝轻蔑,“戚宵,我一向知道你很笨,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到你会笨得这么愚蠢,愚蠢到居然为了将我扳倒而去和暮城这种渣滓集团联手的地步。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有没有仔细地想过,招惹上他们的后果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抽身就能轻易逃脱的?”
“所以这一次,就由我来亲自惩罚身为背叛者的你好了。”
“就算现在的你在我面前只是一只微小的虫豸,也只能由我亲手将你捏死。”
“别忘了我们之间那个曾经的誓言,戚宵。”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一点一点亲手毁了你引以为傲的羽翼,直到我厌倦为止。”
“这是作为一个背叛者,应得的惩罚。”
“戚宵,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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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者羽翼 正文 11
章节字数:2185 更新时间:10…09…09 10:37
从审讯厅到警察局大门不过短短十几步,走完全程竟然恍如隔世。
外面的阳光这样炽烈,即使是隔着落地的玻璃大门朝外面看,依然有种刺痛眼脸让人流泪的力道。
身边站着面色阴沉地小陈,自从洛泽的律师跟宋平南交涉过之后,香烟就没有从他嘴里消失过。发黑忿恨的脸色加上不间断的烟雾缭绕,越发让他显得像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相比之下,另外一边的苏立伟就显得平静了许多,既没有咄咄逼人的眼神,也没有挫败的恼怒,只是淡淡地朝我露出一个公式化的浅笑来,然而看我的眼神里,又仿佛多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低调的黑色日产车从大街的转角处朝这边缓缓驶过来,小陈一把将嘴里的烟头揪出来狠狠地往地上一摔,用脚后跟凶狠地摁在上面,死命地跺了两脚,这才解气似地从鼻孔中发出一声闷哼。
苏立伟仿佛没有看见他的举动一样,朝我客气地点点头,亲自帮我把那扇大门推开。
“戚宵先生,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谢谢你配合我们警方的合作,对于因为审讯而给你带来的不便,我们警方深表歉意。希望你能理解。”
有人给了台阶让你顺势而下,你又怎么可能有脸逆流而行?
“辛苦苏队长了。配合警方行动和调查是作为一个公民最基本的义务,这两天都住在这里,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客气地回复了他一个微笑,伸手与他握了握,“那么,我就告辞了。”
“戚宵先生实在是太客气了!这次的误会主要责任还是在我们警方,没有细致地调查呈上来的证据和口供,以至于错怪了你,让你平白无故地进来这些日子,实在是我们办事不力疏忽不缜密造成的。难得戚宵先生海涵,这是大家的幸运。”用力握了握手,苏立伟一脸歉然和公正,全然没有那份尴尬,仿佛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而他也向来都是廉洁奉公的好警察。
小陈在旁边轻蔑地嘟哝了两句,目光狠狠地在我脸上劻思秆郏杂谖宜偷矫媲暗氖挚匆膊豢矗坪趿椅帐侄际且恢殖苋琛�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耽搁戚宵先生的时间了吧。”看了看窗外,苏立伟瞥见老陈依旧阴冷的面孔,不露声色地催促着我。
“好的,那么,再见了。”微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在我走出大门的瞬间,听到小陈低低的咒骂:“TMD小白脸,尽是些狗仗人势的垃圾!以为有点后台背景就可以将罪行一笔勾销了么?TMD爬男人床的兔子!老子宁愿跟你永不再见!”
不禁失笑起来。
这个世界上,竟然悲凉到连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都没有。这也是你惩罚计划中的一环么,洛泽?
“戚宵先生,你有东西忘记拿了。”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宋平南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组长?”
“组长!”
两个不同的声线同时发出声音,彼此对看了一眼,又倏地分开目光,一个眼里溢满鄙夷,一个眼里闪过嗤笑。
“刚才就听说戚宵先生获释要离开,本来想过来看看的,没想到因为有事就这样错过了时间。幸好赶过来的时候戚宵先生还没走,顺便就把他的东西给他带过来了。”好脾气地朝他们露出微笑,宋平南看似是在安抚血气方刚的小陈,实际上却不断用眼角打量着苏立伟的表情。
苏立伟沉着地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放下了心。
小陈脸上的表情却好像被迫受了很多怨气,刚正的额头浮出几缕明显的青筋,看宋平南的眼神中溢满了难以置信以及失望至极的委屈,令这个高大的身影顿时就显得颓废没落了很多。
低声跟苏立伟交代了几句,宋平南就推门走了出来,褐色的瞳仁在无框镜片的遮掩下流露出温和的神色来,很适当地给人一种既不疏远又不黏腻的亲近感。
“戚宵先生,这是您的东西。”
结果细长的纸盒一看,正是那个男人唇边带笑的黑白照片。
难得的是,经过那么远距离的奔波和搬动,照片的相框依旧澄亮如初,干净得连一个指纹都没有,镶在上面的厚重玻璃,也完好无损。
原本以为“我们已经将它妥善保管,请放心。”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是真的这样做了。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无声地接过我的目光,宋平南的嘴角勾出一个更大的弧度,整齐的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澈白而刺眼,这样一个笑得像个还略带羞涩的大男生的神态,却忽然让我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恍惚,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人曾用这样纯澈的目光注视过我。
只可惜时间流逝,原来的很多东西早就让人忆不起最初的纯真。
“谢谢。”朝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好久没有在旁人面前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连脸上的肌肉都僵硬得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