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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里的,竟是几个月前逼迫他半路换了医生的病人——赫连。
就在林阗愣神这段功夫,赫连对他说了一句:“林医生这么晚是去哪,我送你一程。”
林阗收起意外的目光,本来是不打算在和这位病人有任何牵扯,但是转而想到自己还要在雪中走半个小时才能到家,于是沉默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赫连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碰上林阗,他一个多月前去医院取出腿里固定的钢针时,就刻意找过他,可惜没有见着人,他也没等多久就走了。他对林阗大概是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若说是因为林阗和那人相似的名字,赫连只觉得好笑。当初他的确是有这种可悲的想法,只不过自上次把人嘴巴咬破,还被冷嘲热讽一番后,赫连就知道林阗这个人和林近添是完全不一样的,且不论两人的相貌本就不同,性格更是南辕北辙。他大概真如林阗所说是神志不清了,才会仅仅因为一个相似的名字,而三番四次强吻他吧。
于是现在看到林阗,心里倒生出一丝愧疚之意,混杂着那丝异样的感觉,他就停了车。
从林阗被冻得通红的鼻尖看到拉下围巾时露出的干裂的嘴唇,赫连没来由地想起几个月前把这个人压在身下,狠狠啃噬他的嘴唇时的画面,他还记得他嘴唇渗着鲜血,仰头大笑的样子,双唇红肿艳丽,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冰冰的媚意。
赫连眼神暗了几分,偏头皱眉。心想,他这才刚去了火,怎么又有抬头的苗头。
赫连之所以会大半夜开车出现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让林阗做个顺风车,是因为他刚刚从另一个男人的床上离开,因为不想过夜,所以半夜驱车回家。
林近添于他,是心底最刺痛的过往。但他并不是非他不可,既然那人亲手断了他的奢望,那么所有的不甘、悔恨和爱恋就应该被埋葬在逝去的时间洪流之中,任时间将它一点点抚平抹淡。
他只不过再也给不起那样的真心。
抹去了心中所想的画面,赫连恢复常态问道:“林医生这么晚才下班?”
林阗不欲多做解释,只点头“嗯”了一声。后又觉得这样冷漠显得太过刻意,又问:“看你现在能开车,腿伤恢复得不错?”
“走路已没有大碍。”
林阗点着头说:“那很好,钢钉应该已经取出来了吧。”
“一个月前就取了。”
“嗯,平时可以逐渐恢复运动,加强营养,慢慢就会痊愈了。”
见林阗又恢复医生惯有的神态,赫连勾起嘴角微微笑道:“多谢林医生的关心。”
赫连此话一讲,林阗就意识到自己又忍不住职业习惯,啰嗦了几句。再看赫连嘴角的笑意,林阗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多嘴。冷下语气道:“职业习惯。”
林阗这样直白,竟是不给赫连任何遐想的空间。
赫连仍只是笑笑,语气反而柔和了许多。
“林医生要去哪?”
林阗也没多想,报出了所住的小区名字,而后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一路风雪刮过车窗。
将人送到目的地,林阗道了一声谢,下车。
赫连看他动作这么干脆,好像要和自己撇清关系似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看着林阗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赫连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07
当手里烟快要燃到尽头的时候,赫连不耐烦地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反复□□了好几下。屋子里热闹的欢笑声,让他觉得心浮气躁。这几天以来,几乎见到的每个亲戚都会问他,现在在哪工作呀?待遇如何呀?有没有女朋友呀?诶?你这么优秀还没女朋友,要不我给你介绍?我听说之类的巴拉巴拉得没完没了。偏偏他父母早就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事情,不打圆场就算了,还非要拉着他谈论那些还未见面的相亲对象。
赫连觉得,自己就跟个劳改犯似的,罪名还他妈是因为“单身”,浪费了这么好的自身条件。赫连不好当着那么多亲戚面前摆脸色,只能找个借口说他前段时间才刚出车祸,现在没这个心思谈恋爱。他这不提还好,一题那些亲戚就跟炸开了锅一样,责备他怎么开车这么不小心,有的甚至还以为他是酒后驾车,于是开始跟他普及酒后驾车的危险,末了又说他参加同学会多喝了点也无可奈何。赫连在一旁听着哭笑不得,但他也不解释,反正他妈比他还着急,一直在旁边澄清误会。到最后话题的走向又拐到了“结婚”这条道上,大意就是说人有旦夕祸福,这次他命大活下来,就应该趁早结婚生个儿子,这样人生才算完整没有遗憾。赫连听后只是在心里冷笑,按这些人的理解,那些得了绝症的人都要去找个伴,生个小孩,然后自己再撒手人寰?什么狗屁逻辑。
后来实在是受不了这么多张嘴荼毒他的耳朵,赫连说了句要上厕所就出去了。出来后见亲戚们又在谈论别的话题,他也不去自讨苦吃了,一个人走到屋外,点了根烟,看着不远处夜空里的漫天星火。
想到在国外几年的日子,赫连不由得觉得肩膀上有无形的重担压着,让他感到烦躁。
先开始,他的确特别憎恨父亲就这么把他丢在国外不管不顾。但是他本来就要强,颓废了一段时间后,自己也看到身边许多和他同龄却努力奋斗的人,于是也慢慢醒悟过来。心里想着也许正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还太弱小,林近添才会拒绝他。因此他下定决心,要变强。
可是,他太天真了。天真地以为,只要他想要就一定可以得到。结果他还在痴恋着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还在他车祸住院后迅速结婚。这么巴不得地断了他的恋想,好像他赫连是个纠缠不休的痴情种似的。
赫连似笑非笑地冷笑了一声,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烟已经快烫到手指了。
好像也在嘲笑着,这么多年,他就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赫连丢下烟蒂,踩上一脚往外面走去。夜里的风格外冰冷,灌进他的大衣里,鼓起衣摆。赫连头也不回地打开大门,消失在院子里。
赫连一路开到平日里偶尔光顾的gay吧门口,连红灯都没遇上一个。下车前,他脱掉大衣,只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走了进去。门口走廊外,已经吻到不可开交的同性“伴侣”。被按在墙上的男人忽然瞥见眼前走过一位面无表情的帅哥时,笑着冲他眨了眨眼,可惜帅哥目不斜视地忽视了他,往里走去。男人在心里可惜了一阵,揽上面前人的脖颈又吻了上去。
屋里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震耳欲聋的音乐,色彩斑斓的吊灯,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欲望。
赫连叫了一瓶红酒,期间扫视了周围一圈,没有合心意的猎物,于是他干脆找到个角落喝酒。
一瓶酒和到一半,一个声线尖细的男人忽然坐到他身旁,笑道:“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赫连转过头,看见对方眼睛上黑色的眼线后又收回视线,默不作声。
对方并没有因为赫连冰冷的态度而打退堂鼓,反而拿起酒杯,用拇指和中指捏住边缘,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杯轻轻摇晃起来。
“不介意拼张桌么?”男人侧看着赫连,眼角的眼线上挑,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种阅人无数的挑逗风情,因而瘦削的瓜子脸给人一种雌雄莫辩的阴柔之感。
赫连忽然皱起眉,低声冷语道:“介意。”
晃动的玻璃杯停了下来,男人有一刹那的尴尬,但很快就笑起来说:“这么冷淡?”
赫连也不是没遇到这种表明了意思,还想套近乎的男人,他对这种人通常没什么耐心。因而忽然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对方说:“我对你没兴趣。”
他的表情冷,说话的语气就更冷了,仿佛让人掉进了寒冬腊月里的冰窟窿,寒气侵入心脾,从里到外冻个透心凉。
男人明显也感觉到了,笑容僵在脸上。但是他也没生气,只不过又笑了笑,离开了座位,背过身去的时候丢了一记白眼,说是不生气也不可能,被人这样直白地拒绝,更何况他鲜少尝到败仗。
赫连依旧喝着自己的红酒,经过刚才的插曲,暗地里那些对他有意思的人都没了动作,因此他得以清净地独自享受。
待他一瓶红酒要喝完了,忽然瞥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说是少年真不为过,因为那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课堂上走下来的高中生,面容青涩,个头也不高。
对方见赫连看到他,紧张地攥紧衣角,然后像是经历过了强烈的思想斗争似的,走到赫连身边,在桌上放了一瓶刚开封的红酒,和赫连喝的酒的牌子完全一样。
“这瓶酒请你,我只想坐在这。”少年说,声音也是如同还未成熟的果子,柔柔的带点女气,像是还没变声。
赫连皱眉,心道什么时候未成年人也可以出入这里了?
见赫连不拒绝,少年就大胆起来,他问:“你不喜欢刚才那个人么?”
赫连还是搭话。
“我也不喜欢。”少年并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道,“刚才在厕所里,我还以为是女人,吓了一跳。”
赫连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少年受到鼓舞,继续说道:“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经常来么?”
赫连转头,看见对方清秀的脸庞上是一对湿漉漉的双眼,黑白分明,清澈干净。很难想象这么未经世事的小男孩,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若不是胆子太大,就是太天真无知。
“偶尔。”赫连说道。
少年听着就高兴得笑了,“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赫连挑眉,表示兴趣。
“你一个人在这喝酒,完全不理旁人。”少年靠近说。
赫连看到对方扑闪的睫毛,纤长浓密,如同蝶翼。的确很漂亮的男孩,赫连想,可惜他依旧没有性趣,若是陪着说会话倒可以打发下时间。至少他不用面对那些三姑六婆。
“你成年了?”赫连问。
少年立刻粲然一笑道:“今天我十八岁生日。”
赫连就着喝酒的姿势,唇边浮起一抹笑。
“你长得很好看,”少年红着脸说道,“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你觉得……我怎么样?”男孩说道后面几个字时,声音小如蚊蝇。连带着低着头,耳根通红。
“挺漂亮。”赫连也不遮掩。
少年听后猛地抬起头来,按不住脸上的欣喜。
“可是我不会对你出手。”赫连继续道,少年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今天只喝酒。”赫连说,掏出了几张红票子放在桌上,“不过你这瓶酒我买了。”
少年的脸更红了,不过是气红的,他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侮辱,嘴唇颤抖道:“我不要钱。”
赫连拿起酒瓶和杯子站起来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早点坐车回家吧。”
赫连换了一个更加偏僻的位置,坐下时他还朝那看了一眼,只见少年低着头,将钱紧紧攥在手心里。赫连不甚在意,继续喝酒。直到他觉得自己大概有点微醺了,那个少年软软糯糯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赫连皱眉,瞥见几个男人将刚才那个少年围困在中间。
☆、08
那小孩怎么还没走,真是自找麻烦。赫连在心中不耐烦地想。
少年却突然像是有了心电感应一样朝他这看来,脸色焦急,显然是希望赫连能出面帮他。围着少年的几个男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有一个头发油光的男人趁机抹了一把少年的脸,然后嘿嘿笑着靠近。
少年嫌恶地打开那人的手就像走,可是出路又被另外几个人挡住。周边的人都在看热闹,也没人出来阻止。本来来这里的人都是抱着找个对象直接进入主题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自愿,自然也会有人强迫。不过通常都不会说真撕破脸皮闹起来,实在不愿意人家也不会霸王硬上弓。否则闹开了也没人愿意在跟这种人玩。
只不过这少年也是真倒霉,一个人只身来到这种地方,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自己长得又那么□□可餐,有些嗜好变态的人就喜欢这一款,见他势单力薄就想趁机用强。
赫连没想插手,只不过少年都向他求救了,他刚才也买了人家一瓶酒,怎么说也不能无视对方。于是他走过去,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转过身语气不善:“干嘛!”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呢!后面一句是赫连从别人不耐烦的表情里看出来的。
“你没看见他很不愿意吗?”赫连心平静气道。
少年见到赫连就想过去,但是却被另外两个人按住肩膀无法挣脱,少年急得快哭了。
“他愿不愿意管你屁事,你算老几。”那人口气恶劣道。另外两个人也不怀好意地笑了,毕竟他们也鲜少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