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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点了点头:“嗯,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留下这句话,思媛就站了来,转过身把背影留给小胖子,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她独自站在昏暗的通道中间,手里抓着那个双肩包,通道口灌进来的风把她的长长的卷发以及短裙裙摆吹得纷飞,她就像一个屹立在战场上的女战士,坚韧,勇敢。
10分钟后,两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车灯照亮了她无暇的面庞,她目光平静,看着车子驶近,很快就在她眼前的通道口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了数名高大黑衣人,最后下车的,是一个穿着咖色的立领风衣的俊朗男人。她知道,这是闫謋,他不久前曾到家里拜访过泰哥,他们有数面之缘。
他笃定的视线很快和她对上,稍稍一点头,他便带着身后的手下走了过来。他步速不快,每走近一步,思媛就感觉自己离自由越来越近,心跳也不由自主慢慢加快。
“嫂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这是闫謋来到她面前,跟她说的第一句话。这个男人的态度彬彬有礼,就好像她依然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黑帮大嫂,而不是一个死了老公失去一切带着继子走投无路的年轻寡妇。
当然,他后面还有一句:“东西带了吗?”
思媛警惕地看着他身后近十名黑衣保镖,捏了捏手里的双肩包,问他:“你的承诺呢?”
“嫂子你不用紧张。”
闫謋这么说着,伸手接过手下递来的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是你和小少爷的护照、绿卡,只要你愿意,我今天就可以让人护送你们搭上去美国的班机。”
见思媛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纸袋,不出声,他笑得温和补充道:“我和泰哥相交一场,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确实很抱歉,我知道他生前非常疼爱你和小少爷,我希望……在我能力范围以内,负责你们在美国20年内的所有生活支出,你们不用再呆在国内担惊受怕,可以在美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的条件非常吸引人,也正正是思媛想要的。她几年前留学的国家就是美国,她有很多朋友在那边,也熟悉那边的环境,只要去了那里,如闫謋所说的重新开始,她相信不会太难。
思及至此,思媛终于开口了:“我还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闫謋点了点头:“您尽管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
思媛看着他的俊朗面容,顿了一顿,才终于吐出那句如鲠在喉的话,“帮我把玄魏碎尸万段!”
她话音刚落,突然看到远处竟有三辆轿车急速驶来,好几束刺眼的车头灯由远至近逼近这里,将整条原本昏暗的路照得通明。她无措地看向面前的闫謋,发现闫謋也是眉头紧皱脸色凝重,表情不比自己好到那里去,只是他盯着的地方——是她背后。
思媛心头一紧回头一看,发现她背后那条路上,亦是有同样数量的车子向他们这边疾驰而来。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在很短的时间内,前后两个出入口就都被那些如从天而降的车子堵住,十几盏灯车头灯将整个通道照得比白昼还要明亮,所有人都几乎睁不开眼。
闫謋的手下们一片哗然,悉数费力眨着眼睛迅速拿出武器,他们听到开车门的声音,又听到关车门的声音,却因为车灯太刺眼无法看清两边究竟什么情况。
“冷静一点!”
无数脚步声渐渐逼近的时候,思媛听到闫謋出声喝住了混乱的手下,她皱着眉艰难地往光源深处望去,终于从刺眼一片的车灯中看到十几个人影走了出来。她抱紧怀里的包,死死盯着那里,很快就看清楚了那些人影的衣着、长相。
最后她的视线锁定在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上,当认出那个男人的脸,她终于低声惨叫了出来,如见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禽兽
数秒后,那个男人已经几乎来到思媛眼前,她看着他浓黑眉毛下那双深邃的锐利黑眸,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她记起数日前隔着两条车道那一刻视线相接,那时候她还能想起要逃命,而此刻,整个人就只能这么僵在原地。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里刺痛着她的皮肉,她看着他靠近,看着这个杀了她丈夫,毁了她的家庭,毁了她整个世界的魔鬼靠近!她却愈发地憎恨自己!明明做梦都想将其五马分尸的仇人已经来到眼前,她竟就窝囊地发抖了!
很快,他们被那二十多名手持枪械的男人包围,闫謋给自己的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亲自迎向来人的目光,他说:“魏哥,我正想这边搞定就找你,你就来了。”
他说的自然是假话,只是自眼前这个男人一脚从车上踏下来,他已经深知胜负已定。
“是不是啊?”
玄魏在与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在笑着,可那份笑意只是在表面,未曾延伸至眼底,他就好像戴着一个面具,漆黑双眸里冷如寒冰,他说,“我的错,我等不及了,自己先过来见你。”
这么说着,他突然把视线投向闫謋旁边的思媛,他说:“嫂子,又见面了,还认得我么?”
思媛感觉到就像一只洪水猛兽来到自己眼前,即使他还没有亮出自己的利爪,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像在阐述着什么叫强悍、可怖。
思媛暗自拧着拳头不让自己发抖,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回答:“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我恨不得将你剉骨扬灰!!
面对丝毫不去掩饰仇恨的思媛,玄魏并不介意,反而挑眉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问她:“那你一定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吧?”
不甘,思媛不甘地抓着手里的双肩包往后退了一步,怒视向旁边的闫謋,质问他:“你打算就这么投降了吗!?”
闫謋没有回答,只是对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试图劝阻她干蠢事。其实站在闫謋的角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根本犯不着在这里真枪实弹跟玄魏硬碰硬。可是思媛不是这么想,她丈夫是为了这破东西丢了性命的,她不甘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仇人轻而易举得到这个东西。
思媛这么想着,将手偷偷摸向胸前的包里,可是她的手刚一动,突然只听“砰”地一声枪响!她脚边的水泥地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弹孔。
她僵硬地抬头,只见玄魏身侧的阿仁正举着枪,跟她的目光一对上,他就将枪头从斜下方移了上来,正对她的脑袋。
他不动声色,却用这个动作准确地传达给她一句话——只要你敢再动一下,下一个中枪的就是你的脑袋。
刚才剧烈的枪声让思媛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她压抑着有些粗重的喘息声,眼睁睁看着玄魏两个手下向她走了过来,她想起还躲在暗处的小胖子,在心里祈祷着他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跑出来。
而此时油桶后面的小胖子,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情况有多么紧急,并不知道思媛身处在危险之中,只因他太累了,不知不觉已经抱着膝盖睡着了。
思媛护住怀里的包往后退,这一退却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下一刻她感觉到小腿被人狠狠踹了一下,肩膀被身后那人又使劲一压,剧痛下她被迫屈辱地在那个男人面前跪了下去。
很快来人就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包,她边叫骂着边死死护住,可是那三个男人并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她想去咬对方的手,漂亮长发就被不知是谁的粗鲁大手揪住,她奋力反抗着,消瘦的肩膀却被人从后面按住。
另一个人扯住背包的带子往外拽,以至于她抓着背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却还是无力地看到那个包有一半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范围。
此时玄魏的手下拉了张折凳过来,用袖子把上面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恭恭敬敬请自己老大坐了下来。
玄魏往折凳上一坐,架起修长腿,便从烟盒了掏出一根烟。后面的人立即将火递到他面前,他偏头把那根烟点上,窜动的火苗映在他漆黑瞳仁内,却仍融不掉那如积了万年的冰冷。
他冷冷看着思媛怀里的包最终被抢走,绝望与不甘就在这个美丽的女子脸上放大,那双含着眼泪的杏眼此刻正极度怨恨地瞪着他,仿佛若不是她被人按住限制了行动,她将会不顾一切朝玄魏扑过来。
玄魏却只是面无表情盯着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此时身旁的阿仁接过那边递来的双肩包,拉开拉链,把围巾手帕什么的一股脑扔地上,最后从里面找到了一把枪,一把刀,以及那根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龙头棍,交给玄魏过目。
玄魏叼着烟随意翻弄了一下那包里的东西,在确定那根龙头棍是真货后,他对阿仁说:“拿给闫謋哥鉴赏一下,毕竟这次是闫謋哥的功劳。”
听到他这么说,闫謋的回答是:“魏哥客气了,能帮上忙我荣幸。”
他这么说,玄魏也没再说什么,而是从思媛的包里拿出了那把枪,低下头在手上把玩了起来。他没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不敢动,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气氛仿佛凝固了,只有他烟头上的烟雾还在徐徐上升。
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并不太久,反正他终于抬起头了,众人听到他问思媛:
“你之前……一直去廖晋店门口,是想做什么?”
他这个问题问得非常突然,在这个气氛里显得突兀无比,当下让思媛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她狐疑地瞪着玄魏:“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相对她的这般激动,玄魏眉头都不皱一下,居高临下显得格外漠然,他深邃的眼球往下锁定在她脸上,一字一顿说道:“你身上带着刀,带着枪,每天去门口守他,目的是什么?”
虽然这是个问题,可是他的语气他的眼神,通通都在告诉思媛——他心里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是坚信不疑。
所以这个男人话音刚落,思媛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杀了他!!”
她的叫声在这四周无比寂静空阔的洗车通道内,响起一阵回音。
听到这句话,玄魏稍稍偏了偏头,小幅度扭动了一下自己壮健的脖子。他不发一言,这个动作却透着某些不言而喻的危险性。所以,那个揪着思媛头发的人加紧了手中的力道,小胖子帮她整好的,却在刚才挣扎中歪到一边的货车帽终于无声掉到了地面。
头皮刺痛的感觉,使跪在地上的思媛被迫跟着他的动作把头昂起来。她紧紧咬着下唇,受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忍着,受着,绝对不容许自己在仇人面前低头:“你很喜欢他对吧?天天接送寸步不离对吧?那我要他跟我老公陪葬!!”
玄魏阴冷地笑了出声,用一种怜悯一个疯婆子的目光看着她:“他不是你闺蜜的哥哥么?”
思媛浑身激动得发着抖,呼吸急促,对眼前这个男人故意发出了极度违心的咒骂:“他简直就是个脑残!屁精!当年如果不是你对若儿见死不救!若儿也不会死!天天被你这种不得好死的禽兽操!他也不过就是个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禽兽!!”
她要用所有最难听的话让这个禽兽难受,她绝望地认为既然没办法将他千刀万剐,也要让他难受得笑不出来!
如她所愿,随着她每骂出一句话,玄魏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起,当她吼完最后一个“兽”字时,这个男人嘴角最后一丝残留的笑容也消失了。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几十双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他们耳边听着思媛撕心裂肺地发泄完一轮后那粗重的喘息声,甚至有人以为她终于承受不住哭了。外面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就连手指都不敢动弹一下。
玄魏吸了最后一口烟,把指间的烟扔到地上,抬脚踩灭。皮鞋鞋底摩擦着地面的小细石,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
在确认了烟头已经被踩灭后,他才抬头,看向仿佛所有毛孔都竖立起来的思媛,问了四个字:“你确定么?”
他的声音被烟熏得有点干哑,只是无比简练的四个字,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冷厉。
这四个字,也令思媛怔了怔。
玄魏并没有告诉她,那句“你确定么”到底是问她确定什么,可她却自己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
阿仁一步步靠近,冰冷坚硬的枪口抵住了她的额头,她却在问自己——刘思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