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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过一向健朗的父亲会发生心肌梗塞这种意外。
当他看著父亲昏厥过去,面色逼近死灰、没有气息的那一霎那,胸口像破了一个大洞,颤栗随著冷风穿透他的四肢百骇,几乎叫他腿软跪地。
若不是罗桀撑著他,他一定会崩溃,无法振作起来面对眼前困境。不过也因为罗桀,他的心绪变得更为煎熬、痛苦。
一边是为他悖逆行为而气到心脏病发的父亲,一边是拿生命做为赌注爱自己的男人。不管选择那一边,总有一人需被牺牲。
面对眼前残酷抉择,他真的很迷惘,不知如何是好?
「别担心!爸一定能撑过难关的。」
见他一脸惴惴不安;整个人像是经历强风大浪摧残的船只,无所依从,罗桀长臂一伸将他揽进怀中,倚靠自己。
脸颊贴著胸膛,凝听他的心跳,罗伊忧愁垂下眼,沉默不语。
此时,他的心正在与欲望进行拉扯。
与罗桀心意相通後,他以为只要自己自私一点、坚持下去,一定能撑过父母这一关。然而,发生这场意外事件後,他才发现自己的意志,原来没有想像中坚定。
他不禁会把父亲的事,当做是上天给他的警告与测试,要他别痴心妄想能与罗桀获得幸福。一旦他仍然抱持著奢望,它就会毫不留情取走父亲性命,要他抱著那份罪恶感,痛苦一生。
为了不让无辜亲人再遭受折磨,他是该立即断掉这段错误关系,让一切回归原位。
但他自问自己能够再次狠心背叛罗桀、离开他吗?
过去只能无助向命运低头,痛心失去的珍贵东西,现在失而复得回到自己身边,要他再次放手真的很难。
就连只是推开这片胸膛,他都做不到了,他怎麽可能在罗桀做了这麽多的努力,全心信任自己後,又自他身後桶他一刀呢。
他哀求上天再给他多一点时间思考。眼下他非常需要这份体温给予的安心感,需要一份心灵寄托支撑他渡过这个考验。
缓缓束紧手臂,抱住怀中热暖,罗伊将自己所有软弱交付给他。
「你们两个真的很不要脸!」
这时,一道拔尖嗓音落下,黄静莹突然发了疯地朝他们两人冲过去,猛力将他推开罗桀身边。
「爸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开刀,你们竟然还敢这麽不知羞耻的抱再一起!」嫉恨的瞪著罗伊,她倏地扬手朝著那张消极的脸挥去。
「你敢!」罗桀绷起脸,迅速一手制止她的暴动。
「唔...」
被抓住的手腕泛起刺骨据疼,黄静莹痛苦地缩起身体。可是那对眸子却如鬼魅般愤恨睁大,瞪著他们。
持续瞪眼了好一会儿,蓦地那片红唇扬起怪异角度,她变了个人似的,极为刻薄的嘲讽:「难道你们都不怕报应吗?」
「为了在一起,就算活活把自己父亲气死也不要紧?」
不把夫家看在眼里地说出这般大不敬的话後,她难以克制的讥笑起来,整张脸是破碎镜子照映出来的扭曲可怕。
那诅咒的话让罗桀压不住怒火一掌甩去。力道完全没有节制,打算一次就让她知道何谓害怕。
「黄静莹,你别以为我会一直容忍你撒野。」
冷眼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她,当下在他心中她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配拥有。而一旁的秦秀兰与罗婷婷漠然看待她的丑态,认为那是她自找的。
以为她会因此畏惧,不料,她却傲然眸扬,嗤笑一声:「不想让罗伊被冠上罪名的话,你是该容忍我。」
罗桀虽然为她挑衅感到火大,不过瞧她一脸真有把握他会为了罗伊不得不退让,内心浮躁陡然平熄下来。
收敛起眸中光火,他改变态度一笑置之:「是吗...?那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他不是不在乎罗伊的感受才如此回应。
就是因为他明白罗伊对他的感情已超越个人生命一切,愿意将自己命运交由他来摆布,才敢有恃无恐。
黄静莹目光来回游移两人之间,想确认他所意旨的真实性。
听见他的说词,罗伊神色闪过一丝吃惊,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像是认同般的来到他身边,毫无犹豫给予支持。
罗桀说的没错,若要他为他背负起所有责任,他会心甘情愿承受,没有怨言。
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威胁其实不是社会与父母,而是来自自己。只要一个转念就能轻易毁了彼此与这段感情。
眼看使出狠招还是动摇不了他们,黄静莹觉得这两人真的是疯了。
无计可施的她悻悻撇嘴,摇摇晃晃站起身,披头散发的来到另一片墙靠著。一脸仍不愿放过的瞪著两人。
此时,手术室的灯熄了。所有人的焦点又转移到罗睿荣身上。
见到医生面色凝重走出手术室,罗伊的心跳得很乱,伸手压著胸口,屏息等待他开口。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当思绪接受到这几个字的瞬间,罗伊大脑一片轰然作响。所有感官全都失去了作用,只知道自己正在下坠。坠到深不见底的恐惧黑洞。
下一秒,看见盖著白布被推出手术室的父亲,凝聚在眼眶中的最後一丝力气顿时全面瓦解,他无法克制的痛哭失声。
「爸....」
难以接受父亲就这样离开人世,他扑上病床,想亲眼确认,可是在罗桀声音窜入耳畔之际,「小伊...」整个人被一股强大力量向後拉,拉离父亲与身旁亲人越来越远,视野变得越来越小。
一个震摄回神,眸中场景突然转回黑暗,他正躺在不甚熟悉的床上。
全身宛如浸在冰水里,刺寒入骨;泪痕交织满脸,情绪还停留在前一秒的绝望。
「小伊.....」发现那对水眸无法对焦看见自己,罗桀著急摇晃那冰冷身躯试著唤回他的心魂。
缓慢集中视线,见到罗桀面容挂著担忧,罗伊才恢复意识。
「做恶梦了吗?」
温柔抚摸他渗出冷汗的额头,罗桀露出让人安心的柔情目光。尽管在黑暗中,那对黑眸却有如星辰闪烁,安抚罗伊所有的不安。
做恶梦?
罗伊看著眼前完全处於正常状态的他,一点都没有家里出大事的感觉,呐呐地在心里自语: (.....那是梦吗?)。
心还残留著馀悸,他移动发麻手指触摸自己湿润的脸,虽然知觉还有些迟钝,但能分辨出痛觉。
没错!那是梦。
那只是一场恶梦,现实里,父亲的手术很顺利,现在正在恢复中并没有死去。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精神松懈下来,可是眼泪却还是无法止息的流。
因为,那场梦境并不是完全不实。
除了父亲的手术结果不符合於事实外,其他画面全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从他们错误关系衍生出来的这一连串问题并没有解决,现在是变得更加棘手、紧张了。
看见他眸里的淡淡愁意,罗桀将身体贴上,轻声探问:「梦到了什麽,说给我听听?」大掌轻巧来回摩娑著背,想帮他分担一些压力。
罗伊抱著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摇摇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内心己动摇。
其实不用明讲,罗桀知道他忧愁是为了父亲的事。方才隐隐约约有听到他在喊叫他。
他也知道这几天来罗伊的心里不太好过。
毕竟父亲是被他们气到倒下的,还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过错,会感到自责是应当的。
不过,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他们只能坚持下去。
「明天....我想去看爸。」
听见胸前传来细小要求,罗桀眸色一转,看著那头褐发若有所思。
沉默一会,在罗伊疑惑的扬眸看自己时,他沉重低语:「等我从公司回来後,我们再一起去吧。」
「从现在开始你别单独与爸妈见面了。」
「桀..?」
罗伊怔眼看他。不懂他这样命令自己代表什麽。
「我怕你会因为爸的事而心软,所以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处理。」罗桀暗下脸色,平淡回应。
明了他意思,罗伊整个僵住,不敢相信他要在父亲才刚开完刀的状态下,与他继续谈判。
此时,他突然觉得罗桀怎能变得这样自私无情,竟然完全不顾父亲病情,也不为他著想放软态度。
难道他根本不在乎父亲的死活吗?
「你一定要选在这时刺激他吗!?」
罗桀选择不回应他的话,将下颚靠在他的头顶,轻哄著:「快睡吧....」
「桀!」
讨厌他这般霸道,罗伊挣脱束缚,想改变他的决定,「我们不能过些日子再与爸谈吗?」说不一定经过一段时间,等爸的脾气降下後,双方可以更理性沟通。
双眸哀求地看著罗桀,他真的很不希望他们与父亲之间的亲情,闹到水火不容、不可挽回的地步。
「小伊,别担心,我这麽做都是为了我们,你就乖乖听话好不好....?」罗桀在他额头印上一吻,反过来央求。
(都是为了我们......)
接收到这一句,罗伊神情顿了一下。
(对喔....他怎麽能忘记这麽重要的事:现在他们所做的每件事都代表著彼此。)心里扬起一抹苦笑,他郁郁地收回目光。
尽管罗桀的作风是很强硬无情,但真正可恶过分的是自己。因为是他纵容他、扇动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严格说来他是共犯!
他现在还有什麽权利能埋怨罗桀,责备他的不近人情。
没看见他反抗,罗桀认为他应该是妥协了。不过,在他阖上双眸休息时,怀中的人却还深陷忧郁之中。
黯淡地凝视前方,罗伊内心不断祈祷明天罗桀能多少顾虑到自己感受,别把冲突扩大。
然而,这时的他完全没想过,明天将会是自己与父母最後一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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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
看见两个儿子一同走进病房,罗睿荣平静的脸蓦然出现剧烈起伏,直接拿著叉著苹果的叉子指著他们大吼。
「老公!你才刚做完手术不能太激动!」
秦秀兰赶紧放下手中水果与水果刀,起身安抚老公,怕他一时激动拉扯到伤口。
可惜为时已晚,刚刚那个动作太过猛力,带动到胸前肌肉,罗睿荣立即一脸痛苦的卷曲起身子,低吟。
「爸!」
发现他脸色惨白,罗伊担心地来到病床旁。
「要不要按铃请护士来?」自己经历过胸腔手术,所以能体会父亲现在正在承受多大的折磨。他赶紧帮他把病床调整为平躺,让伤口部位减少压迫。
「不准再叫我爸,我才没有你这种不孝子!」罗睿荣咬牙忍住痛,逞强一手挥去他的关心。
随手抓来一旁老婆放的水果就朝他丢去,「给我滚出去!」。
从未被父亲用这种冷酷态度对待,罗伊受伤的愀起眉眼,出自关爱的手还停留在空中,不知该收回还是无畏他警告的继续行动。
见到他的窘态,悠閒坐在一旁看戏的黄静莹,是一脸幸灾乐祸。
「别想太多,爸只是在说气话而已。」
罗桀捎了一道警告给那女人後,到罗伊身旁,帮他做下决定收回手,沉稳地揽住那副下垂双肩。
「谁说我只是在说气话,你们两个给我仔细听清楚,如果你们不立即分开,我就跟你们断绝父子关系!」
实在难以忍受彼此身为男人,却不顾场合与世俗观感,做出如此亲密行为的儿子们,罗睿荣破口大骂。
「老公!」
秦秀兰很吃惊他会撂下这般狠话。什麽断绝父子关系,难道这麽多年来的亲情真的说断就能断?她可不同意!
「你爸只是还没气消,你们别当真。」伸手一挥,暗示要儿子先离开病房,让他先冷静一下,她再来劝导他。
罗伊看著身边的人,想询问他的想法。
可是,罗桀此时却一语惊人,「既然这样.....那爸你就当做没我这个儿子好了,今天我会去把户籍迁出。」那无惧眼神说明他的决心。
「哥!?」
「桀!?」
所有人都十分震惊他会正面挑衅罗睿荣。而罗伊则不敢置信地揪著他的衣服,为他的宣言感到心悸、惶恐。
「你....!」
罗睿荣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个火气攻进心脾,冲动地将病床旁的点滴架推向他。
罗桀第一时间没有选择闪躲,而是将可能遭受波及的罗伊推到一旁,保护他。
刺耳的玻璃声响与地面惨不忍睹画面,又引来大家一阵惊愕哗然。
被推跌在地的罗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麽一回事,倏然,眸里跳进一片红;见到罗桀左半边脸都是鲜血,心跳几乎停止。
桀―――!!
作家的话:
第六十九章 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