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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本多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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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如炸年糕、糯米糕、梅花糕、烤羊肉串、凉粉,还有添了各种色素的色彩鲜艳的西瓜汁橙汁,玩的有捏面人、用新鲜叶子折成的各种动物、吹糖人,热热闹闹得如同赶集,将这一路装点得五彩缤纷。
  周南生和谢暄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那时候的孩子,并没有多少零花钱,身上有个一块已经算不错。明知马上要吃午饭,依旧花五毛钱买根炸年糕,再花五毛钱在一种糖艺上——这种摊子主有一个转盘,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五毛钱转一次,转到哪一个,摊主就用糖浆给你做一个那样的动物——所有人都想转到那个最大的龙和凤,但真正能转到的凤毛麟角,一般都是公鸡啊、老鼠啊比较小件的,如果有人转到了龙或凤,必定舍不得吃,要好好炫耀一番,而他的好运气也会如同被风传散一般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必定收获各种的羡慕嫉妒恨。
  过了永福桥菜场,路上便没有那种摊子了,一下子“冷清”起来。但周南生也绝不肯好好走路的,领着谢暄故意七弯八拐地走那些陌生小路,虽是天天见面,但似有说不完的话。
  快到村口的时候,遇到了隔壁的三伯伯——在周塘姓周的大多都沾亲带故,真要算起来,也是一笔糊涂账,这三伯伯也不知到底是跟外婆有什么亲戚关系,反正谢暄就被要求那样叫着——他与外婆家一向交好,被老太太拜托来接第一天上学的谢暄,于是骑着巨大二八自行车过来,没想还没骑出多久就遇上了回来的谢暄,于是眼露惊讶,“三儿,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你外婆还担心你不认识回来的路,嘱咐我去接你呢——怎么,认得路?”
  谢暄点点头,心里有暖意,“认得。”
  “真聪明!”三伯伯哈哈一笑,看见一边的周南生说,“对了,南生跟你一个学校的啊,以后就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了,正好啊,南生,听到没有,以后带着三儿,别把三儿给撇下自己去野了,知道吗?”
  村里的孩子大人都熟识,因此对他们说起话来就相当不客气,与谢暄是不一样的。
  周南生朝三伯伯扮了个鬼脸,一边跑一边朝谢暄招手,“三儿,我先回家了,下午你等我来叫你一起上学。”
  三伯伯拍了下谢暄的脑袋,“好了,咱们也回去吧,你是坐前面还是后面?”
  谢暄看看自行车前面的那一道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座。
  “好咧!”三伯伯一把拦住谢暄的腰将他放到后座上,嘱咐道:“小心脚不要卡到车轮里面。”
  笨拙的自行车慢悠悠地载着谢暄驶向外婆家。
  
  谢暄对新学校的生活适应良好,这里的教学程度让谢暄即使随便学学也游刃有余,他很快成为老师们的新宠。学校有食堂,大部分的学生因为路远或者家中没人做饭而选择交了餐钱在学校里吃饭,热热闹闹的。周南生是少数回家吃饭的人之一,原本外婆是让谢暄在学校吃饭的,但谢暄为了陪周南生,拒绝掉了。傍晚放学,周南生也不急着回家,先去谢暄家,两个人一起做完作业,再去玩。
  第一次考试之后,他那位好强的同桌便变得有些奇怪,曾经的友好可亲变成了沉默寡言和爱理不理,也不再给他看自己的作业,下课时间基本也待在位子上做作业、预习课文。有一次早自习,女孩儿如同往常一般管着班级纪律,偏偏就有几个捣蛋分子不肯听话,还阴阳怪气地说:“你还大队委呢,谢暄的成绩比你好多了,凭什么管我们?”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嘘声和笑声,女孩子眼睛迅速红了,将教鞭一扔,气呼呼地告老师去了——结果说那话的男生自然讨不了好,而谢暄也终于明白那女孩儿奇怪的态度从何而来了,不禁有些无措——
  周南生一把勾住谢暄的脖子,笑嘻嘻地说:“三儿,你可给我们男同胞大大争了口气,以前每次考试,都是孙兰烨第一,老师也偏心她,让她当了大队委还不算,又让她当纪律委员,反正所有的好事儿都落在她头上,哈哈,看她现在还怎么神气!”
  周南生似乎特别不待见孙兰烨,坐在她后头老是故意捣乱,拉拉她的马尾辫啦,踢踢她的凳子啦,拿话刺刺她啦——但谢暄敏感地觉察,男孩儿欺负女孩儿并不一定源于讨厌,也可能是一种自己都猜不透的朦胧心思。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已经开始在意女孩子的外貌,孙兰烨无疑在哪一方面都极其出挑——长得好、学习好、会拉手风琴、会主持、会演讲、会画画,学校组织的大大小小的竞赛,获奖名单总有她的名字——这是一个无法让人不喜欢的女孩子。
  周南生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放学时候,孙兰烨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从他们旁边经过,显然听见了他的话,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几眼,换来周南生更加开怀的笑。
  谢暄看着走在前头的孙兰烨有些心不在焉,周南生看他一眼,忽然勾着他的脖子故意落后前面的女生好几步,眼珠子贼溜溜地在周围转了一圈,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三儿,你知道吗?陈峰那小子喜欢孙兰烨——”
  谢暄惊讶地看着他,“真的?”
  周南生脸上显出得意的神气,“那还有假?我跟你说,他买了一张那种音乐贺卡,偷偷送给孙兰烨呢。”
  谢暄的表情大大满足了周南生的虚荣心,“其实咱们班好多人都喜欢孙兰烨,有三个喜欢方筝,有两个喜欢高梦莹,不过她成绩太差了——”
  谢暄转过头看着周南生,“那你喜欢谁?”
  没有料到谢暄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周南生的脸腾的一下红得不可思议,结结巴巴地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我才不喜欢呢,谁也不喜欢——”
  谢暄哦了一声,神色淡淡,他其实隐约觉得周南生应该是喜欢孙兰烨的——学校后面有一株巨大的枫杨树,结着串串碧绿喜人的果实,也不知谁在树枝间架了两根竹竿,有好胜的男生比赛爬竹竿,爬到上头摘了风扬果实送给女孩子——谢暄有一次看到周南生摘了两大串累累的果实给孙兰烨。




9

9、噩耗 。。。 
 
 
  村里来了戏班子,这在整个周塘都是大事儿——那时候农村娱乐活动匮乏,听戏是难得雅俗共赏之事,也刚好这个时节农活不忙,戏班子的到来受到了全村人的热烈欢迎。
  老戏台被重新装饰起来,梁上都装饰了毁了浪花的海青色绸缎,旧得褪了色,但依旧能看出那些精致的刺绣滚边,整个戏台以巨大的蓝色幕布做背景,随着剧集的转换而变换,有时候会摆两张明代官椅。
  村里的老老少少吃过午饭,便掇着家里的椅子、条凳早早地来占位,遇到相熟的便亲亲热热地唠起嗑,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消息灵通的小商小贩便在戏台周围摆起摊来,卖的东西大同小异——茶叶蛋、五香豆干、酱年糕、瓜子、话梅……空气里到处洋溢着好闻的瓜子香、自制酱料、和茶叶蛋混合的味道,引得嘴馋的孩子频频张望。
  呛——一声的锣钹响,戏台下立马安静下来,紧接着,配乐演员便使出浑身本事,吹拉弹唱起来,二胡、三弦和着鼓声密集而来——这是戏开幕了——
  唱的什么,小孩子是一概不懂的,旁边懂行的大人便会讲解——这是《碧玉簪》,这是《五女拜寿》,这个是谁谁谁——小孩子对此的兴趣通常都不大,听过算数,只觉得那些涂脂抹粉的女子水袖舞得真好看,那鼻头一块白的小丑真滑稽,没多久,这些也不能再吸引他们了,他们开始一种新的探险游戏——
  演员们的化妆间设在靠近戏台的一户人家家中,大厅中央,设置了两个简陋的梳妆台,放了三个红漆大木箱,里面都是演员们的衣物、头面、道具,中间一排挂着各式戏服,将原本宽敞的厅堂变得逼仄,满目流丽——
  穿梭在那些素绫、绸缎的戏服间,柔软水滑的面料滑过你的面颊、手指,香风扑面,仿佛醉在一个绮丽的梦中——那些衣服,飘飘洒洒,拉扯女角的外衣看,袖子比身子还长,一摇三晃,婉转芳魂都飘荡在衣袖里了。
  一连三天的演出,让村里唱戏的热情空前高涨,经常可以听见某个人在散戏归来的途中来那么一嗓子,或者妇女在烧饭的间隙自得其乐地唱着某个片段,青春仿佛又重新回到她们操劳过度的身躯——关绣是其中的代表——她年轻的时候,野心勃勃,曾经考过越剧团,据说差点就进了,可惜,到底好梦难圆——这几日,仿佛又将她带回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脸上成天都是快活的神色。
  
  可是,命运总是在人们最无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击。
  
  那天,周南生和谢暄分手后回到家,那是晚霞满天的傍晚,通常这个时间关绣已经做工回来,可是那天他独自在父母的卧室看完了所有的动画片也没有等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他看着天幕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心也一点一点地慌起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开始想,他们是不是终于要丢下自己了,尽管觉得这个念头实在可笑,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溢出。他又想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成了没有人要的孤儿,他开始想着一个人的生活,他趴在父母的大床上无声地哭泣,直到眼泪流干。他爬起来,擦干脸颊,走到水龙头下给自己洗了把脸,红着眼睛走到厨房给自己弄吃的——
  谢暄找来的时候,他正挖着锅巴吃,一下子臊得耳根发红。
  谢暄说:“南生,我外婆让你到我家吃饭。”
  周南生问:“为什么?”
  谢暄说不出原因。
  周南生垂了垂眼睛,赌气道:“我不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谢暄赌气,明明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谢暄的邀请让他觉得羞耻,一种被父母抛弃遗忘的羞耻感。
  谢暄有点意外:“为什么,你爸爸妈妈不在家,没有人做饭给你吃——”
  被点出的事实让周南生恼火,“反正我不去,他们会回来的——”
  谢暄对周南生的顽固有些无措,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去拉他的手,软下声音,“南生,去吧——”
  周南生甩开了他的手,扭过头。
  谢暄无法说服周南生,却也不离开,两个人开始沉默的僵持。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南生终于有了软化的迹象,推了推谢暄,“你回去吧——”
  谢暄趁机拉住他的衣袖,“一起去。”
  周南生鼓着脸,不说话。谢暄拉着他的往外走,“走吧,我饿了——”周南生被谢暄拖着,虽依旧是满脸不情愿,脚步到底是迈了出去——
  外面已黑透了,没有路灯,路面也不平整,但两个人手牵着手,并不害怕。
  
  厨房里亮着灯,暖黄的灯光从窗口和门口泻出来——老爷在坐在桌边小酌,老太太在灶间忙碌,对话从里面隐隐传出——
  老太太说:“……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出这种事,想也想不到——”
  “我就说那里这么简陋的设备,迟早要出事的,被我说中了吧?”
  “听说原本今天是休息的,就为了多赚几块钱,唉——”
  “三儿怎么还没回来?”
  “我让他去叫南生那孩子了,这会儿家里一个大人也没有,你也知道阿松他媳妇跟她婆婆仇人似的,她婆婆一向偏心得厉害,一出事,记不记得家里的小孩都不知道,可怜孩子饿着肚子一无所知呢——”
  “事情一出,国权就骑着三轮车送他去医院了,我估摸着,应该还算及时——”
  “就我们这里的小医院,接不接收也是问题,就是收了,估计也治不了,听说挺严重,肺都戳破了——”
  
  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周南生已经知道他们在讲的是自己的父亲,眼泪迅速涌上眼眶,但是他强忍着,内心的慌张无所适从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谢暄紧紧捏着他的手,手心里都是粘腻的汗,他朝屋里喊:“外婆——”
  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老太太招手让他们进来,“来了,南生,今天就在这里吃饭,晚上和三儿一起睡好不好?”又嘱咐谢暄,“吃晚饭,一起去把南生的书包带回来,明天早上再一起上学,知道吗?”
  谢暄点点头,看向周南生。
  周南生不吭声,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流了。老太太略略粗糙但温暖的手揩去他脸上的泪,“哭什么,今天你爸爸妈妈有事回不来,就住在外婆家,就跟自己家一样,你和三儿不是最要好了嘛——”
  一顿饭,在老太太的不断夹菜劝说和周南生闷不吭声地扒饭中度过。
  晚上两个孩子睡在一张大床上,盖着一张被子,那时候天已经开始凉了,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打在屋顶青瓦上,清晰可闻,四野寂然。原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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