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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本多情-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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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经不起挥霍的——谢老太爷对三个孙子虽然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但也不会严重偏心。作为一个功成名就的老人,他自然希望子孙和睦,兄友弟恭——但谢暄不得不说,即使睿智如谢老太爷,也实在天真了,在他们这样的家里,根本就是奢求。李家事件过后,谢暄和谢晖算是正式撕破那张温情脉脉的面具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只会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成王败寇,从来只有一个结局。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拖鞋踢踏声,然后是谢明玉明显带着睡意的声音,“你干嘛呢,坐那儿一动不动,怪吓人的——”
  谢暄转头,看见谢明玉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朝自己走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谢暄伸手抱住他,用唇贴着他的额角,“怎么下来了?”
  谢明玉张开两只手抱住他的腰,闭着眼睛问:“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谢明玉有些不高兴,“不说就不说!”顿了顿,又说,“你把谢晖的一只臂膀搞掉了,小心谢晖对付你——”
  谢暄笑,捏捏他的耳垂,“你当李家那么容易垮,你看着吧,爷爷不会真放着李家不管的,他们在谢氏经营那么多年,真要让他们生了怨,一气之下卷走谢氏重要资料和人才,投奔对头,到时谢家的麻烦就大了——”
  谢明玉清醒了点,皱紧了眉头,“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会,我原本就没想过能一巴掌拍死李家,不过能让他们不再帮着谢晖就好——爷爷这回就是在警告他们,他们若安分,李家就好好的,他们硬要兴风作浪,谢家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他们留下的烂摊子。”李家经此一事,不复从前,心结已种下,老太爷是不会再将他们放在要害部门。
  谢明玉撇嘴,似乎很不满,“便宜他们了!”
  谢暄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你当爷爷不知道你耍的手段呢,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不知道?说你会吃亏,是人都不信——不过只是爷爷疼你!”说白了,老爷子护短—— 
  谢明玉忽然直起身,两手扑棱着谢暄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乱,咬着牙阴阳怪气地说:“哎呀,这都被你知道了,你怎么这么聪明!”
  谢暄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抓住他的两只手,亲了亲,谢明玉忍不住有点脸红,不自然地别开头,看着眼前的钢琴故意说:“怎么总不见你弹钢琴呢,说你附庸风雅还不信,明明一身铜臭,非要装个隐士清高,这叫什么来着,当妓、女还要立贞节牌坊——”
  谢暄也不生气,揽着他的腰说:“我小时候就想当个钢琴家,弹一辈子琴。”顿了顿,轻声说,“与一个人白头到老——”
  谢明玉沉默了很久,才说:“钢琴家,弹首给我听听呗——”
  谢暄掀开琴盖,手指拂过黑白琴键,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很久没弹了,琴谱都忘光了——”
  谢明玉蹭过去,两手紧抱住他的腰,“随便弹,我不嫌弃你——”
  谢暄推了他一把,“你这样我怎么弹?”
  谢明玉抱着他不为所动,耍赖,“就这么弹!”
  谢暄无法,只好别扭着身子,摸索着琴键弹得断断续续,但渐渐的,在那单调的琴声中,尝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滋味,那么甜,那么熨帖,那么稳妥,又那么忧伤。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631769童鞋的地雷。
75、酒醉 。。。
  这一年的立夏,谢暄和谢明玉终究没有去成周塘,立夏饭也只好等到明年再吃。
  五月底的时候,谢晖结婚了。
  这场盛大的豪门婚礼被铺天盖地的媒体称作世纪童话,报纸上都是夸张的溢美之词——女主角出身虽比不上谢家,但也是世家名流,所谓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倒也算得上十分相配,两人少年相识,一同赴美念书,相恋五年,爱情长跑终于走向终点,实在可喜可贺,郎才女貌,登对异常,媒体将这一场他们并不在场的爱情演绎成一个典型的浪漫言情故事,极尽渲染只能事。
  婚礼当天,谢明玉的兴致高得有点不正常,整个晚宴,就在到处找人喝酒——谢小少虽然时不时抽风,但人缘比起冷面冷心的谢暄实在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他性子爽快仗义,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又碰上今儿谢小少兴致好,于是来敬酒的人一茬接一茬,末了,他还嫌不过瘾,拿着酒瓶酒杯找人拼酒——
  谢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谢氏内部员工那一桌——这一桌上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在谢氏属中低层领导,大家年纪相仿,又有酒精作用,气氛便格外融洽——谢明玉仰头一口喝尽杯中黄色的酒液,一桌人轰然叫好,他随手抹了把嘴巴,将空杯潇洒地往桌上一放——
  旁边立刻有人给他满上,谢明玉刚要拿起来,谢暄抢先一步,拿过酒杯,淡淡地开口,“今天是谢家的好日子,大家吃好喝好,不要拘束,这杯我敬大家——”
  一桌人愣了一下,颇有些受宠若惊,纷纷拿起酒杯,谢暄也不去看他们的神情,一仰脖子,一杯酒便潇洒入腹,他漂亮地亮了下空了杯底,道了声,“大家自便——”转头对谢明玉说:“那边还有长辈,过去露个面——”
  
  见长辈的话自然是假的,谢暄看他喝得脸上脚步打飘的样子,有些担心,“喝了多少?”
  谢明玉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膜,清亮得撩人,但其实脑子已经有些混沌,听到谢暄的问话,眉眼弯弯,“我没事儿——”
  婚宴已经过去大半,重头戏也已过,谢暄让人跟谢晖说一声,自己带着谢明玉先离开了——
  谢明玉显然喝高了,先还温顺地坐在副座上,焉了吧唧的,等车快开到谢公馆的时候,他忽然闹起来不肯回去,要谢暄沿着德清路一直往上开。谢暄没法儿,只好顺着他——
  德清路尽头,有一座年代久远的钟楼,是当年的洋人建起来的,曾经,每天清晨,钟声总会按时响起,山谷清幽,钟声响亮,洋人们神态凝重地站着,嘴上念念有词,那是他们在做弥撒——
  将近百年过去,当年的洋人已不在,这座钟楼也在漫长的风雨岁月中凋敝下来,青砖裸、露,杂草丛生,墙角坍塌,连作为孩子们嬉戏的乐园也不够资格——住在小莲山的孩子是不会稀罕这样一个小破地方的。
  谢明玉对这个地方似乎很熟悉,穿过前庭的漫漫荒草,径自沿着大块青石铺砌而成楼梯向上——楼道陡峭、狭窄,盘旋着上升,眼睛失去功用,根本看不清什么,鼻端都是腐朽的味道,虽是初夏,但手触到的砖块阴湿冰凉。
  谢暄紧跟着谢明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害怕他醉酒一脚踩空什么的。摸黑走到三楼的样子,凉爽新鲜的夜风扑面而来,已经到达顶楼,视线里终于不是一片黑色,烟蓝色的天空想一块巨大的天鹅绒,点缀着几颗明亮的星子,与小莲山稀疏的灯火相互辉映,璀璨又静谧。
  谢明玉心情莫名的好,趴在石头栏杆,望着辽阔的夜色,呵呵直笑,回过头来对谢暄说:“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玩,这地方我谁也没告诉过——”
  谢暄并没有走过去,只是说:“看过了就回去吧。”
  谢明玉像是根本就没听到,说:“以前吧,我觉得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没有什么事不能控制在手里,所有人都围着我转,好东西都捧到我面前,只等我伸手去取,即使暂时没有的,也只要稍稍努力一下,结果总是合乎心意,人生实实在在把握在手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谢暄拧着眉看着他,谢明玉确实有点不对劲,他说话做事,一向明朗爽利,很少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伤春悲秋,或许是谢晖的婚事哪里刺激到了他——
  谢暄靠上墙,低头点烟,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淡漠无起伏的声音随着上升的烟雾散开,“你连出生和死亡这两件人生最大的事都无法控制,谈什么控制人生——”
  谢明玉忽然扭过头,明亮的目光宛若两蔟滕然升起的火,“谁说我不能控制!”话音未落,他已经摇摇晃晃地爬上石头栏杆——
  “你干什么?”谢暄吓了一跳,紧张地冲过去要把不知死活的小子拉下来——
  谢明玉却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钟楼就建在悬崖边,下面是黑不见底的深渊,山风猛烈地吹着他的衣服,他整个身子都跟着摇摆,令人心惊胆战,他小心翼翼地转身,面对着谢暄,笑,“你看,只要我迈一步,命运就会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我的人生现在不就紧紧捏在我的手里吗?”
  谢暄现在可没心思和他辩论这种哲学问题,黑着脸,目光如炬,“下来。”
  谢明玉没说话,目光温柔,像四月早天离的云烟,浮动着梦中期待的白莲。
  “下来,听到没有?”谢暄没敢太大声,怕真吓到他,心里面焦灼得要烧起来——
  谢明玉像个顽童,笑嘻嘻地说:“三哥,你要不要上来看看,站在这里看风景的感觉与众不同——”说着,一阵猛烈的风的山风刮过,他原本脚下就不稳,这时更是摇晃了几下,谢暄吓得汗湿衣衫,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一手往自己这边一扯,谢明玉便跌下来,两个人摔在地上,滚做一团——
  谢明玉乐得咯咯直笑,像个小疯子似的,止都止不住。
  谢暄冷着脸剥开谢明玉,自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别再发疯!”说完,头也不回地率先下楼了。
  谢明玉笑得整个人都缩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渐渐的,笑声低下去,直至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种悲伤的情绪袭击了他,这种潮水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面说,三哥,我爱你,谢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但这个话,他永远不会对谢暄说。
  
  谢暄坐在车里,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从车窗往上看,看不到谢明玉的身影——他想,真是个孩子,锦衣玉食堆砌出来的天真执拗,一向要什么有什么,因此遇到稍稍抵抗的,便觉得这是最好的——
  谢明玉下来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一声不吭地裹着身子坐进副座,等到谢公馆的时候,已经歪在位子上睡着了。
  第二日酒醒,谢明玉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前一晚的事情,一切如常。
  
  谢晖结婚之后原本应该搬出谢公馆的,但欧阳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孙媳妇,因此又挽留他们多住些时日。谢晖的成家对他的好处是多多的,除却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他在谢老太爷眼里将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可堪当重任的男人了——
  中国俗话,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不是没有道理的。婚姻教会男人成长,教会他责任。不管之前怎样稳重,结没结婚,确实是一道重要的门。
  半个月的婚假结束后,谢老太爷直接将“鸿星”交给了谢晖——谢氏发展到现在,产业已呈现多元化的结构模式,鸿星、威利、维科是支撑谢氏的三大产业,其中鸿星又最老牌,属于谢氏最早期的基业,是电器方面绝对的大佬。威利专门生产汽车配件,而维科主攻房地产——此前,打个比方,以前,谢暄和谢晖都属于巡按,代天子巡视各省,虽然风光无限,权力大,但并没有固定职责,谢老太爷把什么交给你,你就干什么,而如今,谢晖是真正封疆大吏了,实权都握在手里,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人——
  这件事,让从李家被打压后就有些萎靡的大少一派一时风头无量,笑容从婚讯传出后就再也没下过谢晖的脸,相对的,谢暄的处境便开始有些微妙了——
  与此同时,谢明玉被谢老太爷派出国,委以了巡视分公司的任务,时间是半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426944童鞋的地雷
76、糟心事 。。。
  车里的空调安静地吹着冷风,胡宁军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靠在座背上的谢暄——阖着眼,眉目仿佛都被冷气吹得冷凝,刀裁一般的锐利无情,只是眉宇之间透出三分疲惫,使得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很少能看到谢暄这副模样,这个人从来就是一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模样,不多话,不犹疑,不退缩,脊背挺直,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脚步坚定,从不回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永远不会出错。
  所以突然见到这副神情的谢暄,胡宁军除了吃惊以外,心里还泛起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谢暄睁开眼睛,正好与胡宁军在后视镜中的目光对上,乌黑的瞳仁,明明是柔软的目光,却偏偏让人感觉到冰冷的坚硬,沉沉的像最黑的子夜。
  胡宁军垂下目光,开口,“谢先生,到了。”
  谢暄转头看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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