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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本多情-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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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暄和谢明玉算是正式撕破脸,再不摆那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其实说是撕破脸,不过是谢明玉再懒得装那副纯良友好的模样,他做他飞扬跳脱骄傲透顶的谢家小少,遇着谢暄,若是有长辈在场还收敛些,若只有两人,完全当做没看见,两人一个向北一个向南,擦肩而过,谁也不说一个字。对于他们这样的情况,家里的长辈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期末。为了期末成绩不至于在同行之间落得太远,各个班主任开始卯足了劲儿地给学生加餐——原本只有重点班才有的待遇,普遍至了全校,自然惹得怨声载道,可老师自有一套理论体系——无非是辛苦一个月,幸福一寒假——然后积极地给各个层面的学生做考前动员工作——成绩好的,自然一边肯定一边也要适当加以棒子,免得骄傲过头,中游的以鼓励为主,至于那些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只能视而不见了——
  “周南生,老师一直觉得你是咱们班最聪明的孩子了,虽然偶尔会犯些小错,但大体上还是不错的——可是最近是怎么了,老师很早就想找你谈谈了,上课很不专心,作业也马马虎虎,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你愿意,可以跟老师谈一谈——”班主任马老师还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还有着没被消磨掉的教书热情。
  周南生靠着墙,头微仰着看着门外,一声不吭。
  这副不合作的样子将马老师的脾气点燃了,她扯了下周南生的袖子,“老师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周南生压抑着烦躁将脸转向马老师,眼睛却盯着自己的脚尖。
  马老师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缓和下语气,“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自己要抓紧啊,你看你这次的模拟考,连班级前二十都没进,这是第几次了,这样怎么考得上七中?我看连普高都危险了——我听有同学说,你最近天天去游戏厅里打游戏,有没有这回事?”
  周南生又不说话了。
  马老师心里一簇火又燃起来,“学校明令禁止不准去游戏厅,那些地方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能有什么出息?算了,明天叫家长过来——”
  周南生沉默地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班主任恼怒的声音——“能说的话我都说尽了,这么一副老油条的样子,看着就憋火——”
  “这小孩也挺可怜,他爸爸在他小学的时候就死了,单亲家庭,性格难免乖僻些——”
  “问题是,他原本的成绩是完全有希望上七中的呀——”
  “其实小孩也不容易,他妈妈是完全不管他的,上次家长会也没来吧,这个年纪本来就最容易出问题,我好像听说他妈要改嫁了还是怎么的——”
  
  周南生没有回教室,连书包也没拿,就翻墙出了学校。
  那么冷的天儿,他只穿了件薄外套,冷风呼呼地直往他脖子灌,他缩着肩一个人走在漫漫长街上,像这个时代的孤儿,无处可去。
  最后他爬上他父亲出事的那个砖窑,坐在上面望着宽阔的河面吹了一个下午的冷风,直到天擦黑,他才僵着身子站起来——
  街上已经华灯初上,空气里开始飘荡饭菜香,经过游戏厅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拐进去——自那次留宿后,他跟蒋哥慢慢混得熟起来,有时也替他看店,晚上就睡在店里的沙发上,他可以在这儿免费打游戏——
  谁知他一进门,一条凳子就迎面飞来,他闪身躲开,定睛一看,一个流里流气的社会小青年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台球杆,指着贴在墙角已吓得不敢动的学生仔——“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跟哥哥呛声,胆儿肥了是不是?”
  周南生环顾四周没有看见蒋哥,蒋哥对他一向不错,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得有个人来处理,他觉得自己有些义务,于是上前,“怎么回事儿?要闹事出去闹!”
  他人还没走近,那黄毛就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小毛孩滚远点儿,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周南生被推得一趔趄,火气上来了,立刻推回去,“你他妈想收拾谁?”
  
  蒋建辉拎着刚买的一扎啤酒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没走进游戏厅,就听见里面传出的“打死丫的”“哇靠,牛”之类的声音,他皱了皱眉,直觉出事了,进门一看,果然一片狼藉,屋子最里面围着一圈儿人,有些身上还穿着校服,他认得,是经常来他这儿打游戏的学生仔,再往里,居然发现其中一个打架的主儿是周南生——
  他伤得不轻,额角开了花,看着挺恐怖,不过一脸凶狠地提着已经被揍得猪头似的黄毛,提起膝盖就狠狠地顶到他肚子里,“他娘的到底谁收拾谁,以后还敢不敢来这儿闹事?说!”
  黄毛被揍得出气多进气少,还不认输,“小王八羔子,有本事……”
  他话未说完,周南生撒手,他就直直地往下掉,周南生飞起一脚就踹在他肚子上,“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
  黄毛的同伴显然就是个小跟班的角色,这会儿早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吱。
  黄毛痛得脸色刷白,蜷缩起身子,周南生还要往上踢,蒋建辉上前,冷声道:“怎么回事儿?”
  周南生回头见蒋建辉,叫了声蒋哥。黄毛的同伴立刻上前去扶他,黄毛勉强站起来,一把推开同伴,指着周南生嘴硬道:“狗娘养的,你最后别落我手里,不然……”
  他话还未说完,周南生就一个大嘴巴抽过去,“还有劲儿是不是,那咱们再干一架!”
  黄毛被抽得差点又摔倒在地,他的同伴赶紧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蒋哥说:“等等——”
  那人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脚步发虚,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看着蒋哥。
  蒋哥却径直走到黄毛面前,看着那张已认不出原来模样却满含怨愤的脸,淡淡地说:“你若要找回场子,就来找我——记住,我叫蒋建辉,那孩子是我罩着的——”
  
  游戏厅发生这样的事,自然不好继续营业,蒋建辉干脆提早关了门。那黄毛也是打架的好手,周南生额角的伤口看着挺可怖,蒋建辉看一眼,“怎么样,要不要上医院?”
  周南生满不在乎地抬抬胳膊,粗鲁地擦去流下来的鲜血,说:“不用,小事,涂点儿红药水就好了——”
  蒋建辉似乎被他英勇的模样逗笑了,分给他一支烟,“看不出来啊,还挺能打的!”
  周南生接过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蒋哥,我心情不好。”
  蒋建辉理解地点点头,“没事儿,敢在我地盘上惹事儿,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现在心情好点儿了?”
  周南生笑起来,实话实说:“好多了,打完一架身心舒爽,真痛快!”
  蒋建辉哈哈大笑。
  周南生说:“其实蒋哥你不用替我兜着,就那小黄毛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我见他一次抽一次——”
  蒋建辉笑笑,语气淡淡,“你不要考高中了嘛,被学校知道就不好了,以后自己也注意点儿,别仗着有点能耐就到处惹事。”
  周南生沉默下来,良久,才抬起头,说:“蒋哥,我不考高中了——”
  蒋建辉一愣,直直地注视着他,“不考高中干什么?你想读职高?我跟你说,职高那块儿完全就是混的,没多大出息,那是没办法才去的——”
  周南生垂下眼睑,“我也不想读职高——”
  蒋哥的眉头皱起来,“那你想干什么?”
  周南生看着蒋建辉,“我给你看店。”
  蒋建辉火冒三丈,“放你娘的屁,我需要你看店?”
  周南生抿着唇不说话。蒋建辉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目光如刀,来回锯着周南生,“你是发什么疯,才有这个念头?我跟你说,现在这社会,你不念书,一辈子窝囊——”
  周南生拧过脸,犟着不说话。
  蒋建辉忽然暴起一脚,踹在周南生身上,将他踹得人仰马翻,“你他娘的给我滚!”
  周南生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走出屋子,冷风灌了他一头一脸。

27

27、考验 。。。 
 
 
  “都说屈原是中国第一位爱国诗人,其实这说法不对,那个年代并不像后来那样具有强烈的国家意识,屈原殉的也不单单是国,更是家。他是王族后裔,跟楚国王室的利益是一致的,这跟后来的陆游、文天祥是不一样的——”
  秋日阳光迟迟,语文老师声音也拖得长长的,一赞三叹,迂回往复,很是自我陶醉,但有多少学生在认真听就不得而知了。语文老师姓于,年纪有些大了,于汉文功课上是一等一的好,称得上博览全书、触类旁通,只是,在“名扬”就读的学生大部分将来都不会参加高考,直接出国,因此,对国文兴趣实在不大。老于老师便很有些郁郁不得志,也有些寂寥。
  “好,谁来将这段话翻译一下?”
  于老师的目光在一张张不是低着头就是漫游天际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到谢暄面上,“谢暄,你来试试——”
  谢暄站起来,少年挺拔的身姿像刚冲破笋衣包围的新竹,笔直、青春、洁净,他微低头,侧脸的弧度柔和而清冷,随着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的语调,像一股清泉注入,让一帮或正无聊或昏昏欲睡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转向窗边的少年——
  于老师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满意,越来越慈祥,心里面,不是没有骄傲的——这是他的爱徒。
  “很好,坐下。”
  谢暄不骄不躁地坐下,随着语文老师慢悠悠的讲课节奏,思绪有些飘远——
  名扬私立高中,多少人削尖了脑袋瓜子想进去的贵族中学。曾经,它和其他几所国内最好的私立高中几乎垄断了最优秀的教学资源,就像哈佛、耶鲁这样的常青藤名校一样,是豪门的私人俱乐部,作为他们世袭权利地位的第一步。当然,国情不同了,情况也发生了改变——现在虽然它依旧摆脱不掉豪门贵族的影子,能在其中就读的,大部分依旧非富即贵,但,并不是你有钱就可以,它还拥有严格的入学门槛,除了高得吓死人的分数外,还有一项“品格”评价——这是一个很笼统的说法,并没有严格的标准,比方说,一个穷孩子,很可能就因为显示了“克服生活中挑战”而获得加分,这样一来,一些豪门子弟就必须靠考得更高的分数才有可能迈进这道门槛——
  那么,可以想见不是吗?能在其中就读的富家子弟那股子高傲劲儿,都能将人藐视进土里,他们就是天之骄子的代名词。
  这么一群高傲的人凑一块儿,自然是谁也不服谁,渐渐的,就形成了若干个小团体——而谢明玉绝对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不提他漂亮到有些尖锐的长相,就光是那眼神从内到外透出来的高高在上,永远带着点儿审视的味道,带着认同或者不认同,你再看深一点儿,会发现,黑暗下面是野火,能烧着一切。何况,他又是个玩家——在他们那个圈子,玩,绝对一门学问,很多交情,都是在玩儿中建立起来的——
  别忘了,这些出身豪门的子弟来这儿,可不仅仅是来学习的。
  在中国办事儿,大部分时候,拼的就是人脉——而师生关系、同学关系绝对要比将来那些纯靠利益结合的联盟要牢固得多,没见着,叫老蒋“蒋校长”的都升官加爵了吗?
  
  下课,谢暄刚慢悠悠地收拾好课本,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进他们教室,两只手啪一下撑在谢暄桌上,“谢暄,坏菜了,何铭那龟儿子倒戈了,真是看不出丫的,这小子别给我逮着——”
  谢暄轻飘飘地斜他一眼,“说清楚——”
  扬关抽出前座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昨天有人看见他跟着孟古那帮子人从‘璀璨年华’一起出来,脸上有说有笑的,肯定被丫的糖衣炮弹收买了。”
  谢暄的眉间阴郁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淡淡,“就算他倒戈,也与人无尤,本来他跟我们就没什么交情——”
  扬关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愤怒,“丫谢明玉这小人就会耍这阴险手段,他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来?”说完,他忽然记起,他口中的卑鄙小人正是谢暄的堂弟,不禁脸上又有些讪讪。
  谢暄倒没什么感觉,事实上,虽然可能大部分人都知道谢暄和谢明玉的关系,但却几乎没有人能记住这一点,其中原因自然有两人宛若陌生人的相处方式,也因为截然不同的性格,谢明玉是张扬的,性烈如火,而谢暄却是静的,不温不火,清清冷冷,不热情,也不疏离,脸上似乎从来没什么表情,但也不让人联想到严肃刻板之类,像是白月光。
  其实这话,扬关也是气话,何铭有手有脚有头脑,他要真不想去,谁奈何得了?谢明玉的做法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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