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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坚锐大怒道:“那你刚才说的戚老爷子就不管?”
“吓!我说你这少年不懂吧!戚老爷子虽是咱们这的名人,但他不过是个退隐的老
头子,柳家不去惹他便是给足他面子了,他哪敢惹柳家!别说戚老爷子不敢惹,便是本地的大老爷,宗明府和天一教,在这地头上,也轻易不敢得罪柳家……”
钟坚锐越听越怒,抓住那伙计的臂膀大声问:“你说的那贺家的孤儿寡母现在在哪?”
那伙计被他捏的臂膀生痛,脸上变了颜色,急急只道:“我的少爷你问这做什么!!别说我不知道,便是我知道,可告诉你做什么!你……”
钟坚锐见他不知,也不再理会,转身便走,那伙计在后面追着喊:“哎你不要去戚家吗这还没到……”
钟坚锐不理不睬,大步急奔,他虽不认识那戚晚雷,但那人既是义父命自己来拜寿的对象,定然是义父看重之人,他心中隐隐便觉得对方必是个德高望重正义凛然的长者,但此刻听那伙计的说辞,竟不过是个独善其身懦弱无能之辈,心中不觉大感失望,又想起之前在舒县遇到的那柳云川正是那伙计口中的柳家现任当家,不想那般俊秀人物竟是个欺民的恶霸,只觉胸中憋了一口气不得渲泻,难受之极。
此刻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街道两侧的赌场妓馆热闹起来,河道上各色的花舫游船也都开了出来,一溜的各色灯笼映在水面,河水倒映着灯光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将四周装点的如同仙宫一般,时值暮春,凉风习惯习,风中飘来阵阵歌声笑语,真是说不尽的繁华景致。钟坚锐看在眼里,却只觉一阵茫然,一阵陌生。
他漫无目地地又走了一段,却见背街小巷中又是另一番光景。阴沟里倒卧着白发乞丐,又有枯瘦如柴的女子抱着同样枯瘦的小孩缩在墙角啃食干硬的馒头,醉汉扶着墙角咒骂呕吐,还有阴影处不时传来的打骂惨叫。甚至在他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一只断手不知从哪里飞来掉在地上,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
现实社会的光与影,以最尖锐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他突然觉得再也无法忍受,逃也似地奔向客栈,却在路口拐角处与对面来人撞在一处。
他一边道歉一边退后,一低头,却见地上一盏琉璃河灯摔的粉碎,显是被他撞落的,他心中着慌蹲下去捡,那灯却早已摔成一地碎屑,哪里捡的起来,他手指在地上摸了半晌,突然掉下泪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跌到地上,他用手指用力擦了好几下眼角仍是止不住泪水。一定是那琉璃碎屑太刺眼了,他想。
对面被他撞到的那人显是也被他这突然一哭吓到了,嘴里嘟囔了几声,慌慌忙忙地走了。
钟坚锐哭了一阵,情绪渐稳,这才发现怀里不知何时被人扔了张手帕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却哪里有人。
他踌躇了一阵,将那方手帕小心地叠好放进怀里,用袖子将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这才举步回到客栈。
墨息趴在窗边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听他进来也不回头,他草草地洗漱了上床,两人各怀心事,竟是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二人梳洗完毕便相携前往戚晚雷家拜寿。
过了一夜,墨息似是已自昨日的失常中恢复过来,一路上与钟坚锐说了说这戚晚雷。原来这戚晚雷人称“定州虎”,乃是东南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柄劈山黑虎刀纵横江湖数十年,也算是一条好汉。他十年前金盘洗手,便在这定州养起了老。但似他这等江湖豪杰,名义上虽是养老,门下弟子既多,又和当地官府绿林道上的好汉都有交情,是以声名兀自不坠。今日既是他大摆宴席庆贺六十大寿的日子,江南江北的武林人士来的着实不少,又有些外地门派遣了弟子前来送礼贺寿,是以他府上那条街今日里人头攒动,甚是热闹。钟坚锐昨日虽未走到戚府,但随着这拜寿的人潮前行,倒也顺顺当当地到了。
二人随着人流进了大门,到二门外便有门倌分列两边唱贴收礼,钟坚锐将墨息代写的拜贴和装了贺礼的拜盒一并递过去,那门倌见那拜盒有些陈旧先便存了轻视之心,再一看那贴上的名字,心中不禁更是嘀咕,暗想这无门无派也就罢了,钟大富这名字看着怎么也不像武林中有名的人物,但看这二人相貌不俗,又知江湖上卧虎藏龙谁也不敢断定这二人背后是什么根底,不敢冒然随意打发,便引了他二人往里,在大厅内角落里一桌坐了。
这一桌上却早已先坐了几个人,一个光头的大汉,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头陀,还有个瘦瘦小小的黑衣汉子,留了两撇鼠须一样的小胡子,一双小眼睛精光闪烁四处张望,见他二人,嘿嘿笑了两声。
墨息看了心中大乐,凑到钟坚锐耳边低声道:“这寿宴摆的妙,不但有强盗,还有小偷。”
钟坚锐奇道:“你怎么知道?”
墨息笑而不语,那小胡子却凑了过来,满面堆笑地问:“在下‘马上溜’朱飞,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墨息抢着道:“原来是马大侠。在下墨息,这是在下的好友钟坚锐。还请马大侠多多指教。”
“在下姓朱,并不姓马。‘马上溜’是在下的外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大侠多多见谅,多多见谅”
朱飞气的双眉一扬,便待发作,他隔壁坐的那光头嘿嘿笑道:“马上溜是你,朱飞也是你,姓朱姓马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畜生!和
两个雏儿较什么劲……”
“你他妈才是畜生!”朱飞手掌在桌上一拍,怒喝道,“通天晓,别以为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便在这阴阳怪气,惹到你朱爷,把你下面拔的和你上面一样干净!”
那光头却也不恼,慢吞吞地道:“那你可晚了。我下面早就被我家那口子拔的和上面一样干净了。”
朱飞一愕,随即大笑,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笑骂道:“老子见过怕老婆的,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怕老婆的!”
原来这光头人称通天晓,乃是江北的一个江洋大盗,这朱飞却是个走南闯北的惯偷,二人职业相近性情相投,故而交情甚好,只这通天晓虽然杀人放火无所不为,生平却有一件,最怕老婆,是以每每见面都要被朱飞嘲笑。
通天晓这一搅,朱飞也不再来找他俩麻烦,二人自行吃酒说笑。那头陀却一声不吭只管闷头喝酒。
钟坚锐见他如牛饮水般将酒往肚子里倒,不禁悄悄拉着墨息问:“出家人不是不能喝酒的吗?怎么那位大师……”
“哦,这年头,不但出家人能喝酒,还能杀人呢。”墨息挑了颗花生扔嘴里,一边嚼一边小声对他道,“你看那边,就是那,对,坐着一群老头子那桌,那是飞鲸帮的大当家陈沐生,杀的人比你吃的菜还多。还有那个,牙都掉了还在啃胡豆那个,那是昆仑派的长老王信,人家吐口口水都能把你淹死。还有那个,笑的像个娘们似的那个花花公子,那是五虎断门刀的彭大帅,据说他换女人的速度和他的刀一样快,虽然我看他那熊样刀能不能把刀举起来都成问题。”
“彭大帅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他的刀法深得门主彭勇智的真传,可算是五虎断门刀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换女人的速度是不是很快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刀确实不慢。”
墨息一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钟坚锐身边已坐了一个身穿淡青长衫的青年男子,那男子看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双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光华内敛含而不露,嘴唇略有些薄,生的极俊,见他目光转向自己,淡淡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他不叫彭大帅,他叫彭太帅。”
墨息心中一动,觉得这人在哪儿见过一般,但那眉目却又分明不曾见过,正自狐疑,突见钟坚锐直愣愣地看着对方,两只眼睛瞪的滚圆,只差口水流下三尺,顿时气的双眉倒竖,手肘一曲,在他背上撞了一下。
钟坚锐这才回过神来,不禁满面通红,那人却不以为意,随手斟了杯酒,冲他二人一举,自行饮了。
墨息把钟坚锐拉过来小声抱怨:“你好歹最近天天都在看我,怎么
还这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难道他比我好看?”
钟坚锐瞅一眼左边又瞅一眼右边,有些为难地道:“你俩都好看……”
“所以我说你少见多怪!你要见了我大哥还不得把眼珠子掉地上去……”墨息还待说些什么,突听的三声鼓响,闹哄哄的大厅内突然安静下来,旁边一人道:“戚老爷子来了!”
钟坚锐心中好奇,不知这义父命自己来为他拜寿的戚晚雷究竟是何模样,不由得探起身子,伸长脖子往人缝里去看。突然手上一凉,却是身边那人握住他手,轻声道:“这边比较好看。”
他感激地冲他点点头,不假思索地便走到他旁边,墨息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却握着钟坚锐的手对他视若无睹。
墨息确定,这人绝对是在挑衅自己!
只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哈哈笑道:“诸位英雄好汉久候,老夫来迟了!”
人随声到,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自大门迈入,只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功力精深的内家高手。厅内众人纷纷唤他“戚老”,显然此人正是此次寿宴的正主戚晚雷。
他呵呵笑着,身形微侧,伸手引进另一个人来。
见得这人,墨息与钟坚锐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那人宽袍缓带玉面朱唇,手中一柄折扇轻摇,赫然竟是柳云川!
作者有话要说:呃背景地理啥的就是胡绉的,若有谬误大家指正……
☆、五
五、
钟坚锐心中震惊手心不觉出汗,突觉手上一紧,却是身畔那人将他手握了一握,他回头看时,那人挑着眉问他:“认识?”
钟坚锐结结巴巴地说“认…识…”墨息抢着道:“不认识!”
旁边通天晓“嗤”的一声笑出来:“认识不认识,真够默契。”朱飞在旁冷冷地道:“那种人,还是不认识的好。”
钟坚锐轻轻挣脱那人,转回墨息身边,小声问:“小息,要被他看到怎么办?”
墨息悄声道:“这儿这么多人,哪那么容易被他看到,躲着点儿便是了。便是真被他看到,咱们来个抵死不认,他也无法。”
钟坚锐皱眉道:“反正那东西拿着也没用,不如……”
墨息摇手示意他噤口,原来此时戚晚雷正自说话,只听他道:“承蒙各位英雄好汉看的起,来喝老头子一杯寿酒,实在是令老汉不知如何答谢诸位英雄的厚爱。老汉是个粗人,废话不说,这杯酒先干为敬!”说着手腕一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堂喝彩,有人高声叫道:“戚老爷子够爽快!我也陪戚老爷子干一杯!”说着只见周遭众人纷纷举杯,钟坚锐看看四周,也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皱了皱眉,旁边那人低笑道:“不好喝?”他点了点头,老实道:“没我三叔酿的酒好喝。”
那人哂笑道:“酒不好喝也就罢了,人不好好做,那可真是无药可医。”
钟坚锐听这话中有话,不禁多看了他两眼,正待说话,却听得众人又是满堂喝彩,原来戚晚雷那边已敬了第二杯酒,众人正起哄饮那第三杯酒时,突听得外面门倌叫了一声:“有客到!”
戚晚雷端酒的手顿了一顿,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厅门,均想不知是哪家贵客竟然现在才到可是好大的架子,脚步声响,进来的却是个浓眉大眼的褐衣少年,后面跟了一个瘦弱的妇人,牵着一个孩子。
那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唇上一抹淡淡的绒毛,满脸稚气,见得众人注目,不慌不忙,捧起手中的拜盒开声道:“晚辈宋展鹏,奉家师孟习风之命,特来拜上戚老英雄,奉上贺礼!”
众人大多“哦”了一声纷纷作了然状,有些更是捋着胡子笑起来,钟坚锐正想问墨息,却听他身边那男子道:“那孟习风是崆峒派的现任掌门,和戚晚雷本是生死之交,但二人皆是一般的火爆脾气,据说二十年前为了件不知什么事吵翻了,二人打了一架宣称从此之后再不相见。但赌气归赌气,戚晚雷若有什么麻烦,孟习风定会出手相助,而崆峒弟子若在江湖上遇到些什么,戚晚雷也当作自家弟子
般维护。是以今日戚晚雷大寿,孟习风虽然不便前来,但徒弟却是非派来不可的。”
他没说出来的是,孟习风为显示他二人仍有芥蒂,故意让弟子晚来片刻,煞个风景。
他虽不说,但在场的多是老江湖,都知道戚晚雷与孟习风间的故事,怎会猜不到这宋展鹏迟到的原因,是以人人窃笑,只碍于戚晚雷的面子,不好说出来罢了。
孟习风这点小心思戚晚雷岂会不知,当下又是笑又是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