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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碧霄那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窍,竟然给他开了门。
他想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善念的,从前的自己很心软,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也没能戒掉这个缺点。
听男人问他睡没睡的问题,他顿了一下,还是慢慢说道:“妈说等着你,你会回来的,她本来想自己等你,只是她身体差,我就叫她去睡了。”
得到了一个侧面的回答,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为了等自己几乎一夜没睡。
颜天明觉得心里暖,可又觉得很对不起这孩子,不禁呐呐道:“我……在会所里醉倒了,所以……”
男人试图解释什么,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
江碧霄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
嘴唇还红着,西服都皱了几道褶子,又满身酒气,这时候才回来,还一副心虚的模样——江碧霄对这个男人刚刚好转了一点的印象立刻就跌到了史上最低值。
他不愿意再接男人的这个话题,只说道:“颜照晚上回来的,但是他不愿意跟我说话,我怕他心里有什么疙瘩,颜叔你有时间还是多跟他说说吧……”
在江碧霄面前,男人陡然就觉得自己矮了一截,怎么他反倒更像是父亲呢?
“阿照那孩子,原先也挺听话的。”
客厅里的灯光都亮起来,大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身影,不免有些过于冷清。
颜天明走上楼,站在楼梯上,脚步缓了缓,又道:“你们是过了元宵就开学吧?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那些吗?”
“每年都是那样,今年高三,元宵过不了就要去了。”江碧霄的心态一直很好,成绩也是顶优秀,绝对的资优生,家境好,修养好,成绩好,相貌好,浑身上下似乎都那么完美,所以在学校里他的人气那是绝对不低的。“倒是阿照,突然转校的话,他会不会不适应?”
“他才高一,这没关系的。”
颜天明知道江碧霄话里隐含的意思,他却也不说破,只摇头。“到时候你还得多关照他。”
转眼就已经到了楼上的房间门前,二人停下脚步。
看了颜天明一眼,目光不经意地又从他嘴唇上扫过,江碧霄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点头应下,依旧温温和和地笑着,“是,颜叔晚安。”
“恩,晚安。”颜天明只觉得章毓秀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一般,这温文而懂进退,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孩子是他怎么也教不出来的。现在的江碧霄,浑然就是章毓秀年轻时候的脾气,甚至比那还完美一些。
他进了门,回身开灯,那遮掩了很久的疲惫终于显露出来,第一次,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地就躺在了床上,一拥着被子就睡着了,连自己回来的路上心心念念想着的要洗漱也忘了个干干净净。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他起来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男人只觉得浑身酸软,左边脖子僵硬了大半,一扭头就疼得几乎要流眼泪。
他睡落枕了。
颜天明深深地郁结了,起来的时候看到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片阳光,他还以为自己睡得多好,正想着自己笑笑,高兴一下,结果一扭脖子就悲剧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僵着脖子起了身,将一身带着酒臭味儿的衣服全部丢进了衣篓,赤着上身,伸手拉开衣柜,正取出了一件浴袍要披上,却不想敲门声响起来,他下意识就回了一句“请进”,结果抬头时就看到颜照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
男人还保持着把手伸进一只袖子里的动作,大半个背部露了出来,因为平时着装很保守,所以男人的肌肤经常是照不见阳光,苍白得很,只是因为常年保持锻炼,所以他身材保持得很好。
颜天明很难想象自己像张恒易那样挺着个大大的啤酒肚,比孕妇还像孕妇,如果真有一天他会那样,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男人是骨肉均匀,肌肉与骨骼的比例位置恰好合适,不显得跟其他男人那样壮实,也不像女人一般纤弱,他浑身都充满了流线形的美感。
男人并不觉得自己在自己儿子面前换衣服有什么可耻的,是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一边解浴袍上打了死结的带子,一边问道:“阿照,怎么了?”
颜照看着男人几近赤|裸的身躯,想起自己昨天带着热望等他,他却带着那个女人去参加酒会,还说让那个假惺惺的江碧霄来照顾自己,他觉得心里不舒服,极端地不舒服,他看得出男人对那个江碧霄印象很好,可是他知道江碧霄那王八蛋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他害怕自己的父亲太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忘记他,甚至是颜天明自己也被这头狼给吞掉。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似乎很久才反应过来,“你睡了太久,章……阿姨叫你下去吃饭。”
“吃饭?”男人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目前这状况,苦笑了一声,“你们先吃吧,我洗个澡再下来。”
颜天明那嘴唇的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比平时红润那么一点,平时男人的嘴唇就是淡淡的粉白,连血色都很少有。
颜照点了点头,又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准备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候,颜天明却走了过来,对着自己儿子温和地笑,他伸手帮颜照把凌乱的黑发拂顺,“你大了,有些话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但是你大了总会知道的。爸跟你可能已经有了代沟,有时候你的想法爸猜不透,可是我永远是你的血亲。章阿姨是爸爸曾经最要好的伙伴,她得了很严重的病,你不要故意教她为难,好不好?”
颜照觉得委屈极了,他分明就没有叫那个女人为难过!可是看着男人真诚的眼神,听着他那难得低声下气的口气,颜照又觉得心里的冰雪都被阳光照得化完了,他还能说什么?他只是有些任性,只是爱仗着颜天明的宠爱嚣张一点,他还能干什么?
这是一个新家,他不能再一手毁了它。
男人需要这样的一个家庭,家庭完满了,他事业的步步高展才能够有更好的条件。
他知道,男人很看重家庭关系。
于是颜照终于还是妥协了,“只要江碧霄不来找我茬儿,我一定不会让章阿姨为难的。”
“乖儿子。”颜天明觉得颜照是真的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只会使小性儿的孩子了,他有些高兴,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颜照,竟然忍不住就一搂他的肩膀,狠狠地抱了抱他,“哈哈,我儿子长大了……”
那笑声难得地爽朗,听了让别人也会把烦恼都忘到九霄云外去。
颜照却无端端地脸红了,他本来就比男人矮许多,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抽节长的时候,少年的身量还不是很足,颜天明那一搂一抱,少年的脸就直接埋在了男人的胸膛上,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触到了一片细滑的肌肤,闻着鼻间隐约的酒气,少年颜照一时之间就神思恍惚了。
男人还要去洗澡,他没注意到颜照的异样,又高兴地拍了拍颜照的肩膀,转身就进了房间里配的浴室,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颜照呆愣愣地站在门口,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刚刚转过身,竟然又看到江碧霄双手抱抄着,站在楼梯口,一脸兴味地按着下颌,看着他。
“唔,刚好来看看,还奇怪你们干嘛这么久不下来呢。看来是我妈多担心了。”
他们这个新家,一向是颜照说“我爸”,江碧霄说“我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远目,魏南璋当年那事不是误会来着。慢慢会交代清楚的。继续远目,我深深觉得这文的文名很有欺骗性。话说文下几乎都是脸熟的姑娘呢XD坑品一流,戳下面的图片进入时镜专栏,果断接受你的包养,神马时候到专栏收藏数到400啊继续远目
☆、8、闹元宵
这个春节,颜天明他们这新的一家四口其实过得很是寂寞。
颜天明自己也就是呆在自己在阁楼上的工作间,有时候作些设计图,有时候只是发呆。他这些天想得最多的就是魏南璋,自己的新家,还有新的设计灵感,可是这三件,竟然都像是说好了一样,任是颜天明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魏南璋这边暂且不表,就是家里他也觉得纠结。
章毓秀一向是那种淡淡的样子,但是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再痛苦也是自己忍着,怎么劝她也不去医院,还让他以后照顾好江碧霄;至于江碧霄,他这小半月观察下来,始终觉得这是个很雅致的少年,似乎天生就有那种雍容的气质,就是颜天明也觉得自己拍马不及;可颜照就麻烦了,他一直也不喜欢章毓秀母子,对他们始终都是淡淡的,还好章毓秀跟江碧霄都不是什么小气人,这个家才能够有安静的日子。
颜天明看着这间小小的阁楼上的工作间,隔音效果很好,摆着几张桌子,散乱着一些大幅纸张,几支铅笔折断了丢在地上,几把三角尺跟一把直尺却压住那几张纸,待遇跟铅笔似乎完全不一样。
他是坐在木地板上的,就缩在墙角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没有灵感的时候他就喜欢让自己的思想呈放空状态,躲在这样的小角落里,发过了呆,出过了神,再去想新作的事。
临城的雪下得早下得大,这春意也来得格外地早,天气已经有回暖的迹象,别墅的花园里,也被章毓秀拨下了几颗闲暇时候收集的花种子,章毓秀说要等着它们开花,看着它们开花了她再走,就足够了。
可是颜天明知道,现在播种还太早了,土都还冻着,种子不会发芽。
他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也不知是在那木地板上坐了多久,他的眼神再有了焦距的时候,手一摸地板,竟然已经是温热的了。
工作间的玻璃窗里凝满了水汽,积得太久,托不住滑下来,一滴滴水珠流过时都像是滚雪球一般壮大了,汇成注落下来。
他一大早就进来了,现在即使发了很久的呆,一看时间,也才八点。
颜天明是天不亮就起来了的,只是依旧找不到那些感觉。
敲门声响起,男人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还想着自己跟章毓秀住在一起了,能够照顾她一些,结果现在反倒是章毓秀母子照顾他们父子,还真是……
“是碧霄吗?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来工作间喊人的一般都是江碧霄,今天元宵,他也不用去上课,就待在家里。
颜天明走过去开门的随后顺手就从挂衣钩上取下了外套,一边走一边穿,打开门一看,果然是江碧霄。
少年人似乎格外禁得冷一些,这时节他竟然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羊毛衫,倒是显得他人挺瘦削,加之颜色清淡,看上去果然一个苗条清新的好少年。
“早上吃汤圆,看谁的运气好,能够吃到里面装着硬币的那个吧。”江碧霄微笑着,说起了自己与章毓秀一起做的汤圆。
颜天明点点头,元宵节吃汤圆是临城这边的习俗,也有吃饺子的,统称为吃“元宵”。
元宵节一过,整个年就算是真的结束了。
像晋初这样的大企业的高层脑力劳动者,颜天明的假期一向很长,他甚至不需要经常去公司走动,他只需要交上一些稍微有点创意的设计图就可以。
可是颜天明并不仅仅是普通的服装设计师,他应该被称作时装设计师,今年的第一巴黎时装周,他还没决定参不参加呢。
请柬是早就送到他这里来了的,只是参不参加对他来说真的是个很大的问题。
比如现在,他没有多少时间去参加了。
“他们都在下面吗?”他问了一句。
江碧霄也只是点了点头。
下到饭厅里的时候,他发现窗户上已经贴好了窗花,现代都市里已经很难看到这些东西了,是以颜天明有些惊讶。
“这不是过年的时候才贴吗?”
“开春前贴,也喜庆。”章毓秀坐在饭桌前,双手捧着一只小碗,笑得温柔,“没等你就开饭了,真是抱歉。”
“无妨。”
颜天明跟江碧霄也很快坐下来,端起了碗。
颜照就坐在男人的身边,用勺子舀了一只胖胖的汤圆,盯了半天,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怎么下口。
一边的颜天明却似乎没有了吃相,一口就咬一个,他见颜照迟迟不动,有些奇怪,“阿照,你愣着干什么,这芝麻馅儿的可好吃呢。”
江碧霄在一边咬掉一只汤圆的一半,往那冒出来的黑芝麻馅儿上看了几眼,撇了撇嘴。
“阿照可能只是想先瞧出里面是不是装有那个幸运硬币。唉,真可惜,刚刚一口没咬到。”
他前面半句是说颜照,后面却是自言自语了。
颜天明一下就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