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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然天成-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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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熟睡的婴儿流着口水。天瑾淡淡道:“叫安然吧。”
  
  婴儿刚出生时得哭出声来,小安然窝在护士怀里象征性地哼哼两声,权当哭过了。陈天瑜笑逐颜开,抱着儿子亲了又亲,然后当着外公外婆舅舅姨娘的面,率先把孩子递给了角落里默默无闻的天瑾。一时间满座寂然。
  
  因为不足月,抱在手上又小又轻,小脸皱皱巴巴一点都不好看。想来陈天瑜长得再怎么玉树临风,儿子也不过尔尔。天瑾反正没打算跟小家伙发展感情,正思忖着是递给陈天瑜还是递给外公,小家伙突然“哇”地大哭起来,打雷似的响。
  
  陈天瑜见状,赶紧伸手来接。小侄子揪着天瑾的衣领,哭声更大,像是哪辈子结了什么深仇大恨。天瑾心下无奈,生硬地哄了一句:“别哭了。”小家伙不给面子,直哭到天昏地暗才停歇,小手却一直揪着天瑾的衣领不放。
  
  待到小家伙睡着,陈天瑜才想起取名字的事。外公外婆舅舅姨娘见仁见智,想出了十几个点子,陈天瑜偏偏就采纳了天瑾的意见——一个连理由都没有的意见。
  
  天瑾不以为意,回到学校混了几天,什么哥哥什么什么侄子什么什么什么名字,转眼就忘光了。
  
  来年陈天瑜好容易找到理由接天瑾回趟家,天瑾才想起有那么一个小侄子已经一岁了。
  
  此番见面,小安然已经被陈天瑜养得白白胖胖,粉嫩可爱的样子很是讨喜,也让天瑾刮目相看。但最令天瑾刮目相看的是,小安然居然还不会讲话,看到长辈只懂得“咿咿呀呀”地笑。
  
  陈天瑜心态极好,对天瑾说:“说话迟的孩子比较聪明。”
  
  天瑾说:“不见得。”
  
  陈天瑜讪讪笑了笑,适逢嫂子在厨房叫人,他把孩子塞进天瑾手里道:“帮忙看着点,别让他乱爬,这孩子最喜欢爬。麻烦你了,天瑾。”
  
  天瑾看着陈天瑜急匆匆的背影,暗想:你就不怕我把他摔死?
  
  正当天瑾犹豫着要把孩子丢在哪里,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开口叫了一声:“瑾……”脆生生的声音清晰无比,不绝于耳。
  
  陈天瑜乐了,满心欢喜地跑回来逗小孩儿:“安然乖,叫声‘爸爸’。”
  
  安然晶亮的大眼睛瞧着陈天瑜叫道:“瑾。”听起来像是“几”字。
  
  陈天瑜捏了捏安然的脸,一个劲地逗他,他要么不叫,要么就叫“几”。陈天瑜想了想,觉得他还是处于说不清话的阶段,只好失望地进了厨房。
  
  陈天瑜刚一走,安然就含着手指很纯很天真地望着天瑾喊道:“爸爸。”
  
  “……”
  
  眼看口水就要流到自己衣服上,天瑾急忙把安然放地上躲了好远。安然中了邪似的,爬上去抱住他的腿又喊:“爸爸。”
  
  安然爬在地上追着天瑾满世界跑的样子被夏婉看到了,夏婉就把天瑾指责了一通。陈天瑜急忙跑出来解围。有亲戚问这孩子是谁家的。
  
  陈天瑜当着天瑾和夏婉的面左右为难,最后咬牙道:“是朋友的弟弟。”
  
  天瑾隔着大半个客厅对着夏婉冷笑。是年,天瑾九岁。
  
  不大和谐的气氛被安然一声奶声奶气的“爸爸”打断了,客厅渐渐热闹起来。天瑾由是对安然的印象更差。
  
  悄悄走出陈天瑜的家,天瑾关上门,隔绝了一切幸福与快乐。
  
  天瑾的十岁生日没有被任何人记住,而安然的两岁生日,却一样是宾客满堂。
  
  陈天瑜不顾夏婉的反对,再次把天瑾从学校接来。一进门,小安然飞奔而来,拽着陈天瑜的左手问他右手边的那个冰山似的哥哥是谁。
  
  陈天瑜敲了他的脑袋说:“叫叔叔!”
  
  安然把沾满油的小爪子往衣服上摸了摸:“叔叔是什么?能吃吗?”
  
  陈天瑜猛敲了他的脑袋:“叔叔就是爸爸的弟弟!”
  
  安然因此忌恨了天瑾一个半小时。饭桌上两人一对上眼就是一道道蓝紫色的电流。
  
  互相看不顺眼而以,天瑾看得顺眼的人屈指可数,看不顺眼的不足为奇,多出一个两岁大的小孩儿作敌人也没什么。谁知道就这么个小兔崽子占据了他人生的四分之三。
  
  但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天瑾把他记在账上,他还不一定把天瑾放在眼里呢。只一年的时间,安然又不认得天瑾了。
  
  两人一照面,双双愣了一下。安然什么原因不清楚,天瑾一来就是看这小子长这么大,不大习惯,二来就是想到去年被他蹭脏了衣服,故而怀恨在心。
  
  天瑾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陈天瑜立马道:“嗓子不舒服?还是口渴了?我去给你倒杯果汁吧。”
  
  天瑾说:“我不想喝果汁。”
  
  陈天瑜比伺候老婆还殷勤:“那你想喝什么?我书房里有茶叶,润嗓子的,我去给你冲点。”
  
  陈天瑜乐颠颠地跑进了书房。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安然指着天瑾大声质问:“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天瑾挑了挑眉:“我能对他做什么?”
  
  “他为什么那么……怕你?!”小孩子不会措辞,想了半天也只想到“怕”这个词。
  
  天瑾笑了:“你爸可听我话了,我让他泡红茶,他绝对不敢泡绿茶。”
  
  “你骗人!”安然声音很大,心里很虚。
  
  陈天瑜一出书房,天瑾就说:“我只喝红茶。”
  
  陈天瑜脸上笑容僵了僵:“那我现在去买。你吃完晚饭在这里多玩一会儿,我到时候送你回家。”
  
  天瑾面有难色:“吃晚饭?我爸一个人在家呢。”说罢,暗地里递给安然一个得意的眼色。
  
  陈天瑜笑容挂不住了:“爸一定希望你在这里多留一会儿。还有安然可喜欢你了,从小就黏你,你多陪陪他吧。”
  
  安然看见天瑾那副小人得势样,正憋屈着,听见这话,不由大怒,指着天瑾叫道:“我才不喜欢他!”
  
  天瑾不痛不痒地对陈天瑜说:“我衣服是新买的。”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安然脏兮兮的裤子。
  
  陈天瑜遂拎起安然,骂道:“小兔崽子,去给我换衣服!看你这身脏的!”
  
  安然换完衣服出来,陈天瑜已经依言去卖茶了。如安然所愿,天瑾趁着陈天瑜出门的空档回家了。只可惜了这一身衣服,全白换了。
  
  
……》 作者有话要说:为神马我觉得安然的命运如此悲催,为神马天瑾也是那么让人心酸 
                  番外 温水(中) 
  来年安然四岁生日时,已经没了那么多亲戚,全为天瑾去年提前回家的一句理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天瑾来时,安然正因为没人送礼而躲在房里闹别扭。房里寂寞难耐,好容易听见风吹草动,安然满心欢喜地以为是大舅舅给自己带四驱车来了,开了道门缝,只看见一个少年安静的纤细的侧影。
  
  少年穿着洗得泛白的衬衫,卷起的袖子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脸色一样有些病态的白,眉眼低垂,却无低人一等的感觉,只是与周围温馨的气氛格格不入,哪怕笑起来,都含着一分清冷。
  
  他一个人朝着安然的房间走过来时,安然张大眼睛问他是谁。他冷笑:“一年不见,不记得我了?”
  
  安然看着他的嘴角弯成诡异的弧度,就好像看见冷翡翠一样美丽的事物被涂上了墨汁。翡翠染黑了就不美了吗?还不是一块墨玉!
  
  安然又拿出屡试不爽的很纯很天真的表情出来骗人:“哥哥叫什么名字?”辈分到了安然嘴里,怎就一下子降了一个层次?
  
  少年傲然睨着脚边的装纯的侄子:“谁是你哥哥?爷爷大名是陈天瑾。”
  
  安然说:“我爷爷已经死了,你是死人?”
  
  天瑾脸色一下子比纸还白:“谁告诉你的?!”
  
  安然突然指着天瑾大叫:“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骗我爸出去买红茶的人!”三百六十五天才见一次面的人,难为他还记得起来。
  
  天瑾才不管他记不记得自己,就是突然很想抽这小子。
  
  “你说我爸听你话,然后让他出去买红茶,然后趁我爸出去,就逃走了!”安然每每回想起去年那个生日,总产生一种高大而且无敌的爸爸瞬间萎缩了的感觉,安然为此痛心疾首好一段时间,一看见天瑾,一切熄灭的怒火纷纷复燃。他痛呼:“你还来干什么?!”
  
  难道天瑾想来不成?每年六月二十五号期末考试不参加,匆匆赶过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陈学安的委托!
  
  天瑾还记得安然快出生的时候,陈学安就说:“每年这个时候都去看看吧,毕竟是我孙子。”陈学安或扶着大提琴,或抚着钢琴,永远给天瑾一个沧桑的背影。
  
  八岁的天瑾不早熟,只是比别人先理解并学会这么一句话:你当他是孙子,他还未必当你是爷爷呢。
  
  那小王八冲天瑾大吼大叫:“你这只老狐狸又来骗吃骗喝!”
  
  天瑾恼了:“闭嘴,小混蛋!”
  
  “老狐狸!”
  
  “再叫把你扔楼下!”
  
  “……老狐狸!”
  
  老狐狸提起小混蛋的衣领走到窗边。小混蛋惨叫一声,两手紧紧攥着老狐狸的衣袖,吓得脸色惨白,却死活不肯道歉求饶。
  
  天瑾当时真有扔了他的想法,看见他通红的双眼,犹豫了,然后被他挣脱了。多年以后,天瑾会后悔,当时真该把他扔下楼,省得惹上这么多事。
  
  安然跑到客厅跟陈天瑜告状,陈天瑜敲他的头,斥道:“说什么胡话!”
  
  安然不服,跟陈天瑜拗上了。夏婉端坐在桌边,对安然说:“别吵了,去拿筷子。”
  
  “拿几双?”安然四年生涯中,最最敬畏的人就是眼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奶奶。
  
  夏婉说:“这里有四个人,当然拿四双。”
  
  安然数了一下,爸爸妈妈夏婉天瑾和自己,一共五个,懵了:“不是有五个人吗?”
  
  夏婉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我说四个就是四个。”
  
  “明明有五个。”
  
  陈天瑜急忙安抚:“安然,不能和奶奶顶嘴。”
  
  安然倔强起来也是要命,那声“就是五个!”怕连隔壁都听得见。
  
  “反了你了!”夏婉猛拍桌子,震得碗碟齐声响。
  
  天瑾靠在安然房门口看好戏,置身事外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被排挤出来的。隐约听见陈天瑜对安然小声说:“奶奶在的时候,不能算上天瑾。”
  
  “五个五个就是五个!他就不算人吗?!”虽然他欺负人,但也不是没把自己怎么样嘛,夏婉凭什么颠倒是非?
  
  凭什么?天瑾五岁之前就知道,凭夏婉在家里地位高。夏婉不过是喜欢那种高人一等执掌天下的感觉,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哪怕是丈夫儿子孙子。
  
  安然气不过,冲回了卧室,个头不大,倒把门口的天瑾撞退了好几步。
  
  天瑾看他摔上房门然后反锁,心里发笑,我可没让你维护我,你这么做只是自讨苦吃。
  
  看见安然脸上湿溚溚一片全是泪水,想骂他没出息,巧舌如簧的天瑾忽然之间就开不了口了。
  
  安然一抹脸,靠在了门板上,抬眼看见天瑾,执拗地说:“五个就是五个!爸爸妈妈奶奶还有你和我,我没有算错!”
  
  爸爸妈妈奶奶还有你和我……天瑾觉得有人在用针扎他的心脏。他早在七年前就不属于这个阵列了。
  
  安然还在不停抹眼泪。天瑾鬼使神差地蹲在了他面前,又鬼使神差地捧起他的小脸给他擦眼泪,一切动作缓慢而连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纵。天瑾拈着袖口一点一点地擦,方才擦干的地方,又被泪水沾湿。袖口湿湿的,温热的,是一种阔别已久的暖意。
  
  安然哭道:“奶奶第一次对我发火……”
  
  天瑾不言,把安然搂进了怀里。小小的身躯随着抽噎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颤抖,天瑾惊觉:这个孩子才只有四岁!
  
  四岁大的安然就靠在天瑾胸口,温热的泪水也流在了胸口,流在心口最柔软处。
  
  有了第一次发火,就有第二次发火。初次的委屈被忘却,来年,安然已经把奶奶气得不肯再踏进陈天瑜家大门一步。
  
  天瑾再次走进门,多了分不自在。
  
  还是一样温馨的装饰,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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