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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死了!」嘴上啐着,脸却浮上红晕,写着担忧。「再动我就取消求婚!」语言威胁。
「不要……我不动……你别生气……啊有人敲门,你可以去开门吗?对不起。」谢劲宇非常有礼貌地说道。
「说谢谢就好!」向前去开门,一打开,果然是爸爸,手上还端着一大盘鳝鱼意面,看起来应该是两人份的。
「我刚刚在家里炒好的,可能没有在摊子炒的那麽好吃,但是将就一下,来,你们吃,我先──」父亲很腼腆地就要离开。
「爸,一起进来坐啊,一起吃。」周彦廷笑着招呼父亲。父子之间,终於又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温暖美好的时光。
「不,我先去别的病房聊天啦,你们年轻人吃就好。」父亲笑着看着他们两个,先走了。
「张开嘴巴。」周彦廷卷高了谢劲宇的病床,坐到床沿,立刻命令道。
谢劲宇摇了摇手。「我、我不饿,你吃啊,你那麽久没有吃了……」
怒瞪一眼。「你到底要不要张开嘴巴?」
「喔、好。」被喂了一口之後,露出无敌傻气的笑容。「好好吃,你快点也吃……」
「我有一些话想说。」周彦廷低眉顺眼,漂亮的脸盈满真诚,甚至有些许担忧。「跟我在一起,我还是很怕委屈你、我……我才好像终於好了一点。可能还是不会爱你,我不是说我不爱你,而是爱人的能力……我、我怕我学得不太好……我、不太会表达、我……」
「没关系,只要你在就好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谢劲宇笑吟吟地说道。
「为什麽,什麽一直等我,为什麽可以等那麽久,明明、明明我一直伤害你,不断辜负你……」
谢劲宇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因为你受伤了啊。受伤本来就不容易好的。你又受了那麽重的伤……可是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知道的,你从小是很温柔的人……一直都没有变……就算伤害我或离开我……也都是你的温柔,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为什麽,为什麽明明那麽笨那麽傻,却可以把他看得那麽透彻?他其实没有那麽温柔……
可恶,他好想哭。
谢劲宇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事。「对了,快吃鳝鱼意面啊,你再不吃,面都要凉了。」
干嘛在这时候提鳝鱼意面,到底要不要那麽会破坏气氛?不过,他也真的,很想嚐鳝鱼意面。
浓浓的香味扑鼻,他将鳝鱼意面送进口中。
细细地咀嚼着,睽违许久的美味。美好的,幸福的滋味。
泪,终於无法压抑地一颗颗落了下来。
「不要哭啊,怎麽了?」床上那个受伤的男人光看他掉泪就慌乱了起来。
「这是快乐的眼泪,你不懂吗?」轻斥着床上那慌张的男人,他破涕为笑。「有鳝鱼意面可以吃真是太好了,爸爸还在真的太好了。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快乐的眼泪,我还在真是太好了?」床上的伤患想了一会儿才发现:「咦?你又告白了、我……我……」然後再度手足无措了起来。这回是过度开怀的。
周彦廷一口一口地吃着鳝鱼意面,打算等床上的伤患冷静之後再行喂食。
手上端着的鳝鱼意面,因为融进他过多的眼泪,变得有点咸,水份也有点过多。
但无疑的,这盘鳝鱼意面,却是他这辈子至今,吃过最好吃的鳝鱼意面。
☆、腹黑教授呆老板
这是周爸的故事 会比较轻松一些 最末周彦廷和谢劲宇的小番外加映这样
「老师,为什麽你要回台湾教书啊?」一群学生围着一位看起来风采翩翩的教授问道。
「国外的食物是人能吃的吗?」方其墨微扬唇角,戏谑式的认真。
「那为什麽不在北部,要到南部呢?」
「废话,当然是因为这里的东西便宜又好吃啊,同样花六十元,在北部要吃什麽?只有肉屑的排骨便当?这里可以吃的东西可多了。」
感觉显然是已经先调查好才接下聘书,而不是随便落坑的。
「老师你那麽爱吃喔?」学生继续好奇。
「人生不过三餐一宿。吃饭本来就很重要,都要吃当然要吃好一点,干嘛跟自己过不去?」方其墨向来就是个享乐主义派。
「那老师你喜欢吃什麽?你刚回来比较不熟,我们介绍你在地好料理!」学生非常热情。
「嗯……牛肉汤、虱目鱼粥、虾仁肉圆……这数得完吗?」陷入困惑。
「老师你不吃鳝鱼意面吗?」有个学生冒出声音。
「不是不喜欢,是之前来这里时间短,刚好都没有吃到,别的地方的又太难吃,所以还没吃过好的。」方其墨解释道。
「那老师,我们介绍你一家鳝鱼意面,真的很特别喔!」
学生把那家店说得非常神。
总之就是那明明是个摊贩,通常这种做热炒的店的老板都会穿得比较随性,但是那家鳝鱼意面的老板都会穿得整整齐齐而且一丝不苟,就算是夏天也会穿着有领T恤,不像有些店家老板常常汗衫上场。
另外,那老板看起来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眉宇间还有一种忧郁的气质,不太常说话,非常迷人。看起来像是根本拿不动那个锅子,可是真正炒起那个面,那种气势,又很让人崇拜,重点是那个面真的很好吃,可以让他们省吃俭用就为了去看很赏心悦目的老板表演加吃一盘好鳝鱼。
对了,学生还说,老板明明实际年龄不小了,听说已经五十,但看起来绝对不是那个年龄,反正很妖孽就是了。
学生说的话很多时候都非常需要打折,不能轻易相信,尤其是会交准时交报告、研究会认真做、作业会好好写之类的……但是在学业以外的事,却常常一语中的。
方其墨到了那个鳝鱼意面摊子。
的确一切就像他的学生说的,而且……更好。
那是一双专注而沉默的眼。写了过多的忧伤,却仍纯净地像张白纸,分明冲突的存在却又意外协调。
非常安静地宰杀活鳗,精准的刀工和手法一气呵成,有的是沉淀过的豪气,却不见一丝浮夸。
大火快炒的功夫更是俐落,鳝鱼意面一端上来,调味料融着鳝鱼鲜香和面香强烈地冲击嗅觉,一送入口,融了镬气的鳝鱼意面那样鲜美的滋味立刻一涌而上,尤其是鳝鱼那鲜脆爽跳的口感,很难让人不爱上这味道。
於是又忍不住多看了老板好几眼,更觉好奇。老板话非常少,看着客人吃面的时候唇边会有着淡笑,跟他眼神对上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打扰到他吃面了。
他连忙对老板说道:「很好吃。」
然後,老板又笑了,跟他说着谢谢。声音很细致,不是豪迈挂的。而笑里有着得意,却又羞涩内向。
明明有些年纪,但外貌真的看不出来。眼神里有过风霜,却又很洁净。长得非常妖孽,可是就是个老实人。
於是他连吃了那摊鳝鱼意面吃了一个星期。的确真的吃不腻。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发现他想吃的不只是鳝鱼意面──
还有这个老板。
他方其墨是个同性恋。
而且是个对自己的喜好和需求很诚实面对的同性恋者。
只是,老板的性向就有点让人伤脑筋。於是他开了一点时间调查这位老板──的确真的也只有一点时间,毕竟这里跟大城市比起来,怎麽说都还算是个小地方。
其实调查方式也用不着太复杂,就不经意地在吃其他摊贩的时候跟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客人或其他老板提到,很多事就会自然而然的知道了。
老板的妻子早年就死了,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现在在台北工作,很少回来。跟老板似乎也不怎麽亲近,对了,还有大家都说不能说却还是每个人都不小心告诉他的──
老板的儿子跟很多男人在一起过。
这让他立刻联想到是不是父子关系会很淡的原因。而这点让他蛮在意的,毕竟关系到一个异男有没有可能掰得弯。
所以他透过关系找人去查了。
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既感伤,又很佩服自己的眼光。
这老板不只是个老实人,还是个很感人的父亲。
遭遇到的事,真的让人太不舍。
老板的儿子在国小被学校主任性侵,而且是长时间性侵。老板直到儿子高中才发觉,去找了该主任对质,私下录音,那主任却抵死不认。老板於是投诉教育局。
那毕竟是十多年前的社会。有什麽事就瞒什麽事。教育局当然是没证据的事情就当没发生,打算敷衍过就算了。老板於是愤而考虑提告,一说要提告教育局自然又怕了,怕把事情闹大,於是安抚老板说会将主任调职,老板仍然不能接受,教育局却端出老板儿子来威胁,意思是若是将事情扯开,那老板那个私生活不太好看的儿子前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招让老板很难不妥协,但老板还是坚持不能让该主任继续在学校任教。最後的做法是,让该主任转职教育局,观察其行为。
而老板後来捐了一笔钱给学校,让学校改善暗处照明,後来更投身成为学校导护志工的一员,直接帮忙学校维护学生上下课的安全。
多年後的现在,主任已经获准调回学校,但是老板成了一双注视的眼睛,瞅着主任不放。
明明做了那麽多,为什麽亲子关系会那麽差?
是因为不能接受儿子跟男人在一起?还是有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到高中才发现儿子小学时曾经被强暴这点也让他留意到了。
会是儿子不能原谅父亲吗?会不会做了那麽多,其实儿子全部都不知道或是就算知道也不赏光?
自己猜测很困难,他决定先跟老板混熟再说。
*
要跟一个老实人混熟不是太难。方其墨花了一些时间让自己跟老板变成可以东家长西家短的熟客。
当然还是大多数是他说,老板还是非常腼腆,处於回应的一方,但是大抵来说是把他当成朋友没有错。
有时他自己去,有时他也请学生一起去吃面,可以表现自己对学生的关怀,只是比较便宜了那些学生而已。
不过老板都尊称他教授,倒让他有点困扰。
但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还是跟老板先变成好朋友比较重要。
「老板,你做的鳝鱼意面真的好好吃喔,害我不想来都不行。」
这大概是每次的必然对话,松懈老板的警备(?),总之这个时候老板就会露出一种羞涩但得意的笑容,非常好看。
若是正好遇上没有人(其实根本就是他算计过什麽时候摊子的人会少一些)的时候,他还会加上:「老板我好欣赏你。」「老板我喜欢你。」「老板你真可爱。」
老板总是害羞到了极点。看着那张明明很妖孽的脸发着淡淡的红,就觉得好可爱。
一开始老板还真的被吓到,可是又自找理由。「你们国外长大的人,说话都比较直接……喜欢我煮的面就好!」
才不只喜欢你煮的面,就是真的喜欢你,想让很内敛的人慢慢习惯这种话语攻击。
等习以为常之後再发现这些都另有深意,就很难逃得掉了吧。
对了,他还开始制造一些跟老板私下的巧遇点,例如,老板去当导护志工站岗的时候。
「周老板!」他站在正拿着指挥旗的老板旁边。「好巧!对了,以後私下遇到你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嗯。」老板一边点头,一边还是非常注意着车流量和学生安全。
选这个时间应该是做什麽要求都很容易被答应。「那文杰你以後也不要一直都叫我教授啊,叫我本名其墨。」
「好。」周文杰还是一样话很少,而且还同时在跟小朋友点头说早安。
方其墨也不多说话,反正他要喊周文杰名字这件要求已经达成了,但是他後来又在几个不同的站岗地点「巧遇」了周文杰好几次,有几次正好是要收岗的时候了,他陪着走上一段路。
「文杰,你真的很有爱心耶。」
「没有,这是应该的。」周文杰唇边挂着淡笑,依然非常低调。
「你儿子不是已经很大了?很多爸妈都是为了自己的小孩才站导护的,不像是你,是为了大家的孩子站导护。」方其墨丢下这段话後,非常仔细地盯着老板的脸。
周文杰的脸上的笑容一瞬消失地无影无踪,眼里的忧伤更浓厚了。「我也是为了我儿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啦,自己的小孩大了,翅膀硬了,管不到了,关心一下别人的小孩也好。」
「那就是有爱心啊。」果然是为了儿子啊。「又不是每个自己的小孩翅膀硬了就想要去关心别人的小孩。听说你儿子很优秀?你一定很会带……真想教到像你儿子这种小孩。」
「没有,我是个失败的爸爸。」周文杰的声音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