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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吗?”他问道。
“你的车钥匙,刚才忘记还你了。”苏秦小跑上前,把车钥匙还给李绍君。李绍君伸手接了过来,揣进口袋里拍了拍,说:“谢了。”
“你不进去?”苏秦看了眼李绍君身后的房门,问道。
“房卡不能用。”李绍君说,“正打算下楼去换。”
苏秦迟疑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他:“那……你现在是要下楼?”
李绍君指着自己的腿说:“坐久了,脚有点麻,过会儿就下去。”
他说话时神情有些冷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与苏秦平时看到的李绍君不太一样,像是换了个人,又或者是李绍君的孪生兄弟,才会对他露出这么冰冷的眼神。
苏秦明显怔了下,才转身离开。没过多久,就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上来帮李绍君解决了房卡的问题,李绍君还说:“你们消息这么灵通?还是在监视器里看到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于心不忍?”
服务员是个高个的漂亮姑娘,笑着回道:“苏先生下楼和我们说的。”
“哦,他啊。”李绍君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叹气,打开房门,说,“他就是这样。”
别人都说他有病,在李绍君看来,苏秦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有他的问题。只是他藏得好,轻易看不出来。
第二天娱乐新闻就出来了苏秦和圈外设计师订婚的消息,报纸娱乐版用词还比较温和,八卦杂志上就比较夸张了。有人拍到苏秦送李绍君进了宾馆的照片,标题还耸动地写:苏秦与富家女订婚当夜,宾馆密会李绍君干架。
李绍君看到时几乎笑掉了大牙,他先去慧晴家接辛馨,两人还在路上说起这个新闻。李绍君问辛馨:“你昨晚不是和我说苏秦有个缺点吗,当时太吵了,我没听到,你再说说。”
辛馨翻着李绍君买的八卦杂志,越看越生气,合上杂志气鼓鼓地说:“你怎么不生气啊?!被写成这样!说得也太难听了!”
“你和他们较真干什么,以前说我咸猪手色狼啊,病鬼啊,陪睡富婆啊,我什么他们没写过,现在写我和苏秦争一个女的,争不过就找人约架已经算是客气了。”李绍君还笑,“你看里面把我写得这么痴情,我还得感谢他们,说不定以后就有人找我来演情圣。”
“你没演过?”
“演过啊,演了十年。”李绍君的话勾起了辛馨的兴趣,她忙问:“谁啊?那个方辞?”
李绍君瞄着她说:“你还挺关心我的八卦的嘛,方辞都知道。”
辛馨捂上了嘴,假装咬到舌头,岔开话题,说起了苏秦。
“我觉得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有些若即若离的,你别看他和我表姐那么多年,说是说快六年,可那是认识的时间,我表姐先追的他,耗了大概有两三年,才正式确立关系。对我表姐好是好,就是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绯闻也不少啊,总之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没什么安全感。”
听了辛馨这番话,李绍君却帮苏秦说起了好话:“娱乐圈就是这样,宣传嘛,最吸引人的就是男女绯闻了,他把和你表姐的事藏这么好,说明他很在意。”
可他顿了会儿,又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能逼太紧,逼太紧就跑了,可你给他空间,他又觉得不舒服,他就是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你怎么怎么了解他?你们关系很好?我看杂志都写你们不合。”辛馨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一个劲往座椅里缩,摆手说,“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个十年的人是……”
李绍君白了她一眼,“他喜欢女的,我喜欢他干吗,浪费时间。”
辛馨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苏秦以前和我表姐谈恋爱的时候确实有过一个纠缠不清的对象,听说还是个男的。”
“哦?怎么纠缠不清?”
“他那时候和我表姐在土耳其旅游,突然就不告而别,一下就失踪了两个月,差不多是两年前的事了吧,那时候差点掰了。”
“你等会儿,你又说你表姐和他耗了两三年,又说两年前他还和别人纠缠不清。”李绍君听得头大,他让辛馨好好整理下时间线再说给他听。辛馨瞪他,“你怎么这都算不过来?苏秦估计就是两年前彻底和那个人不来往了,就和我表姐正式确立了关系。”
“哇,那他岂不是脚踏两条船,真不是个东西。”李绍君啧啧感叹,辛馨却不以为然,“也还好啦,我表姐都不在意,你在意干什么,再说了,当时他们也不算正式的男女朋友,不算脚踏两条船。”
“你现在又帮着他说话?当帅哥就是好,做什么都能被原谅。”李绍君拍了下自己的脸,“你看我就是个活例子。”
辛馨大笑着说李绍君不要脸,两人聊得正开心,李绍君家里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律师来家里了,让他赶快回去。李绍君却不着急,把辛馨送到家后还去买了个蛋糕,他气定神闲地回到家,家里人已经在餐桌上坐开,他叔叔伯伯,一干亲戚都来,长餐桌上还有个他见都没见过的中年女人。她挨着李太太坐,两人看也不看对方,只顾着和身边的人说话。
李绍君的父亲坐着轮椅被秦朝然从一楼的书房推出来,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跟了他爸二十多年的徐律师和家庭医生范医生。
李太太给李绍君留了个位子,让他过去坐下,李绍君没动,走到沙发边,拆开蛋糕盒,让佣人给他拿来叉子和盘子,吃起了蛋糕。
“绍君,过来坐啊。”李太太笑着再度呼唤他,李绍君道:“你们那儿太挤了,我不要。”
他几个叔伯都笑了,说:“绍君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有个性。”
李太太也只好跟着干笑。李绍君的父亲身体还不是很好,说话全都通过与秦朝然耳语,让他传达给大家。他说这次找家里人一起来是来聚餐,没什么特别的事。李绍君笑了,找律师医生一起来聚餐就算真没什么特别的事,也得变成一件特别的事情。
热闹的餐会开始,李绍君还在吃他的蛋糕,秦朝然来喊他一块儿入座,他问他:“坐我妈边上那个是你妈吗?”
秦朝然默认般地看着李绍君,李绍君微笑:“挺漂亮的,你像她。”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李绍君站起身,抹了下嘴就往楼上走。他爸用力咳嗽了声,大家都识趣地安静了下来,只有李绍君不理会他,哼着口哨继续爬楼梯。
“下来。”他父亲说,语音有些含糊,却威严十足。
李绍君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他,“你们吃啊,我饱了。”
“下来。”
他父亲说话时并没看他,李绍君却感觉好像被千万双眼睛盯着似的,他站着不动,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还是秦朝然走上来拉了他一把,给他台阶下,“甜食吃饱了,主食不是还没吃吗?一起吃点吧。”
李绍君被他带到餐桌边,他在空位上坐下,吃了两口菜却更不舒服了。秦朝然坐他右边,偏过头问他:“你胃不舒服?我找点药给你?”
李绍君的父亲听到了,道:“吃什么药,吃点热的就好了。”
李绍君喝了点热汤,秦朝然也没来和他搭话了,饭桌上大家其乐融融,李绍君却无心应酬,强撑到饭局结束,他又被他父亲单独叫到了书房。与父亲单独相处时,李绍君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最后他选了个靠在墙边的姿势,低头听他父亲问话。他父亲问他:“想明白了,不拍戏了?”
“休息一年。”
“休息一年干什么?”
“工作累了就休息,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在写自传。”
“你?写自传?你才多大?”
“不小了。”
“别写了,明天去公司上班,去你姨父的部门。”他父亲态度强硬,说出来话从来都不容拒绝,李绍君抬起头小心地看了眼他,轻声说:“我不行,我干不来。”
“我不喜欢。”
“你就是什么都要自己喜欢才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父亲情绪激动地说,李绍君皱起眉,不悦地回道:“我什么样子?我现在有什么不好?我赚的钱不比你少多少,我做我喜欢做的事,还能赚钱,有什么不好?”
“明天去上班,你出去吧。”李绍君的父亲固执坚持,气得李绍君捶墙,“我不去你能把我怎么样?把我捆起来扔进去?也对,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出去。”他父亲用命令的口吻说。李绍君走到门口,始终还是没忍住心里的那些话,他转身对父亲道:“我不想做我不喜欢的事,你分不分给我家产我也无所谓,我养的起我自己,也养的起我妈。是我对不起你们,秦朝然挺好的,是个好儿子,有他不就好了。”
他平静了下来,他想到他其实已经有十年没有和他父亲单独说过话。
他现在已经可以冷静地和他说话,不再带有任何害怕恐惧的情绪。他不会再像十七岁时那样浑身冒冷汗,吓得发抖,吓到吐。
他说:“以前有人羡慕我家庭完整,我却羡慕他可以为父亲还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我变了很多,可你却一点都没变,爸,你一点都没变。”
他不知道他父亲脸上是何表情,他没有回头,走出书房后直接上楼,连行李也不收拾,拿了电脑就走了。他开车到了飞机场,买了张回去的飞机票,在候机厅等飞机的时候又接着之前断开的地方写了许多事,写到自己中学时生病住院的事情,李绍君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回去了,他改换了目的地,选了一个从没去过的城市,坐小到只有几十个人的飞机,在颠簸中到达这座山里的城市。他从飞机场出来的时候,天上在下雨,他让出租车司机载他去了火车站,他想找个又偏僻又安静的地方写完他的自传。然后他就想到了这个藏在山和水里的地方,他以前来这里休养过,大约是两年前的事吧,在长途汽车上想起来时却觉得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李绍君下车的地方叫风调,不远处还有个叫雨顺的地方,再多乘半个小时车就到了。李绍君找到落脚的招待所时天色已经晚了,雨还没停,登记入住时,那个负责登记的小姑娘一直盯着他看,看到他证件上的名字,小姑娘叫了声,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是那个大明星??”
李绍君竖起手指压在嘴唇上,眨了下单眼说,“我来体验生活,能请你保密吗?”
小姑娘连连点头,“肯定保密,肯定保密!”
李绍君冲她笑,小姑娘对他特别热情,把他带到房间里去,还殷勤地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给他推荐饭馆。李绍君把电脑放下,借了把雨伞就走进了雨幕里,他说他要去买烟,买完烟就和小姑娘一块儿去吃饭。杂货店就在马路对过,雨天的小镇上没有什么车,也没有红绿灯,李绍君放心地低着头走到了对街,买了烟,他还站在路边抽完了一根,点上第二根叼在嘴里过马路时,一辆打滑地大卡车从弯道上飞驰过来,他看了眼,看到刺眼的车灯,他还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李绍君躺在地上的时候想,那天晚上他没实现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报章杂志会怎么写这件事,远赴偏僻村落疗养情伤的电影红星意外惨死于车轮之下?多少人会为他悲伤流眼泪?他的那些粉丝自然不必说,那方辞会哭吗,他父母会哭吗,还有那个谁,那个谁叫什么来着……他名字里好像有个“秦”……
不管了,想不起来就算了,睡一会儿吧,有些累了。李绍君默默想到,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第十七章
苏秦知道李绍君出车祸的时候,他人正在日本拍《心有所属》。这天剧组收工,导演演员一干人都去了居酒屋喝酒,苏秦平时就滴酒不沾,早早回了酒店。他洗好澡出来看明天要拍的两场戏的剧本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没有立即接,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看了好一会儿才按下通话键。
“喂,老马,你找我?”
电话那端的人咳嗽了声,说:“是我,之前没打通,后来想你会不会在国外,就又打了通,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这件事。”
苏秦放下剧本,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和颜悦色地说:“我在日本拍戏,下个星期才回来,什么事?”
“你前两年回来时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在我们这儿出了车祸。”老马顿了会儿,听苏秦没有要追问下去的意思,自个儿继续说:“人没死,捡回来一条命,送到我这里来了,脑震荡,还有玻璃碎片扎进了眼睛里,暂时看不到了。”
苏秦喝了口水,拿起杯子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最后坐定在沙发上,问:“没记者来?”
“我们这儿能有什么记者……”
“我是说他好歹也是个人物,就没人认出来就告诉记者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