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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尽寒枝-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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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女士,请进。”坐直身体,张寒时很快便扬声应道。住了这么些天,负责照看小家伙张乐的邓女士,是这栋别墅里少数几个能和张寒时聊聊天的人。
  拉开移门,室内到处都是厚实的羊毛地毯,人在上面走没什么声音,邓女士似乎走得有些急,呼吸声急促,还没坐下,便听她道:“张先生,前两天那个意外坠楼去世的明星,叫……叫……”
  “殷秋离。”
  “对对!殷秋离!”邓女士一急,倒连对方的名字都忘记了。上次闲聊,她听张寒时说起殷秋离是他朋友的朋友,这才会急着赶来告诉他,“张先生,刚才我看新闻上在报道,说这位大明星是吸了毒,才会跳楼的!而且,他还……他还……”
  张寒时听得呆愣住,片刻后,他才意识自己听到了什么。
  “邓女士,他还什么?”张寒时问得有些急。
  喘了两口气,长着一张圆脸,人看起来非常慈善的邓女士拍拍胸口,仿佛这才有勇气接口说下去,“新闻里都在说,他还杀了人!”
  “他杀的那人,来头可不小,我看新闻报道模模糊糊的,似乎都不敢讲太详细呢!”
  张寒时听完,就像被雷劈中一般,这下是彻底忘记了该作何反应。最近几天,媒体狂轰滥炸下,他没再关注这事,只准备过两天,再打给林奇聊表慰问。
  谁能料到,事情非但没能逐渐平息,偏偏背道而驰,愈演愈烈起来。

  ☆、第34章

  殷秋离的死亡,一开始只被认定为一场意外,但随着调查深入,越来越多证据出现,原先意外坠楼的说法也被推翻。事实上,在殷秋离出事后,警方便接到酒店方面报警,称在高层总统套房内,发现了尸体。
  进行现场调查时,警方又找寻到诸多疑点。这间拥有观景阳台的豪华套房里,包括桌子,酒杯,床以及那把被认定为凶器的水果刀上,到处都是殷秋离的指纹和dna,被丢弃的针管内,则检测出了毒、品的成分。通过对阳台栏杆的痕迹勘察,进一步判定这里就是他坠楼的第一现场。
  至于另一名死者,正如邓女士说的那样,所有媒体几乎都讳莫如深,语焉不详,或干脆一笔带过,就像商量好的一样。
  大众总是容易盲目跟风,被煽动引导。信息爆炸,让人心越加浮躁,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只看到小小一点,便以为看到了全部,进而轻易下判断定论的人。后续消息一经披露,原先各种哀悼纪念活动,一下又变成口诛笔伐,整件事被搞得沸反盈天。
  八卦,黑料,各路“知情人士”的爆料,新闻旧闻,似是而非,真真假假。一个人的死亡,到头来竟变成这样一场荒诞吊诡的闹剧。真真是娱乐至死不休。
  拜托邓女士关掉网页新闻视频,张寒时直接拨了林奇的手机号码。
  第一次没有打通,张寒时继续耐心地打过去,到第五次,林奇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大林?是我,张寒时。”稍稍停顿一下,张寒时经过斟酌后,才又接着轻声询问,“殷先生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别客气你尽管开口。”
  关于殷秋离的死,外界正闹得沸沸扬扬,热火朝天,他想林奇必然已听够了,张寒时绝口不提那些糟心事,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致以关心与问候。
  手机另一头沉默了许久,才听林奇低低回:「谢谢你,张哥。」
  他本来爽朗的嗓音,此刻哑得不成样子,可以想象林奇这段时间过得必定艰难。
  「张哥,你别听新闻上乱讲,那些记者为了钱什么话都说得出来!阿狸他没有吸毒,他是被人注射了毒品!」
  林奇话里透着焦急,似乎这话他已对人解释了许多遍。张寒时本以为不会再吃惊,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愣了愣,回过神,他赶忙对着手机开口道:“大林,你别急,我当然信你。”
  林奇的情绪慢慢稳定,他告诉张寒时,殷秋离的尸检报告中,显示他体内确实有毒品残留,可有一点媒体却隐去了没有报道,那就是毒品可能并非由殷秋离自愿注射。
  「法医在他身上发现了许多伤口,有些新伤叠着旧伤,还有些在……私密部位,警察在酒店里发现了好几盘录像带,原来那狗、日的畜生不但强、暴性虐他,还将……拍成了录影带!他该死!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了他!」
  隔着手机,林奇怒火中烧,咬牙切齿,这样令人发指的事,别说与殷秋离从小一起长大的林奇,就连张寒时都听得浑身发冷。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能证明殷秋离才是暴行受害者的录像带,却最终没有出现在警方的证物库里,它们——不翼而飞了。
  「阿狸是家中独子,殷爸殷妈的头发一夜间都白了,那畜生的家人还不放过他们,威胁要是还敢闹,就让他们一起下去陪儿子——畜生!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张寒时连听都难受,真不敢想林奇这些天是怎么坚持过来的。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经过反复渲染、增删后,当中又剩多少真相?媒体口径如此一致,他已不再天真,自然知道这世上正义与公理难能可贵,多的是以权势压人的恶劣行径。但明白是一回事,知道这样的黑暗与不公就在身边发生时,内心的激愤又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
  这个电话他也许早该打了。
  比起这些恃势欺人,真正手段狠辣的,叶初静将他弄来这里好吃好喝供着,给予充分的自由,简直称得上仁慈了。他本可以有千百种方法,令他有口难言,无声无息从人间蒸发,即使有人察觉,也永远无法开口。
  张寒时摇摇头,又觉得他实在想太多。叶初静没有对他太残酷,可那又怎样?两人的地位相差悬殊,如云泥之别,重逢以来,叶大少做的事,又何曾顺应过张寒时心中真正所想?
  从林奇的描述里,张寒时隐约有了自己的判断与猜测,他还是不确定,所以迟疑了一会儿,才谨慎开口问:“大林,那家人是不是姓孟?”
  ……
  张寒时得到了答案——
  死的人的确是孟安。
  殷秋离可能因被注射毒品,出现精神错乱和幻觉,他割断了孟安那变态的喉咙。
  独自坐到傍晚,张寒时仍恍惚不已,整个脑袋有些发懵。直到小家伙张乐从幼儿园被接回来,直奔他身边,像扭股糖一样拉着张寒时的手,哼哼唧唧缠他,“爸爸,爸爸——我们去钓鱼吧!好不好?好不好?”
  尽管一条鱼也没钓到过,小家伙却似乎爱上了这个活动。张寒时回过神,摸摸他的小脑袋便答应了。离吃饭还有段时间,傍晚气温凉爽,确实比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好多了。
  为了陪儿子,张寒时手里同样握了根钓竿,坐到湖畔的栈桥上。小家伙张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张寒时身边,手里捏着根小号鱼竿,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的。他们面前是一整片广阔碧蓝的湖面,周围的菖蒲芦苇等水生植物蓬勃茂盛,湖面偶尔有风吹过,将张寒时身上灰白色的亚麻衬衣拂起一角。容貌标致的青年与可爱稚嫩的孩子,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明快而又简单,父子俩并排而坐,一大一小,相映成趣。
  刚下直升机的叶大少远远站定,一望便是好几分钟。
  “大少爷。”原本负责张寒时与张乐两人安全的邢飞见了他,立马出声招呼问候。
  张寒时闻声,尽管眼睛看不见,仍下意识侧转过身,“回来了?”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神态自然,毫无矫饰,叶初静看见了,先是一怔,随后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便紧紧握手成拳,他忍了忍,才勉强将眼眶中一瞬间的热意压制下去。
  迈开长腿,叶初静大步上前,弯下腰,他从背后抬起张寒时的下巴,便落下了轻吻。末了,才听见他低低回答道:“嗯。”
  张寒时先是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叶初静这样胆大妄为,突然来这么一出,下一秒空白的头脑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慌里慌张推开他,结果因为太心虚,连手里的鱼竿都掉了。看得叶初静连眼里都聚积起浓浓笑意,他帮他捡起鱼竿,放进手心,又俯身在他耳畔轻喃:“放心,乐乐没看见。”
  虚惊一场,脸色发红的张寒时干脆扭过头,不理人了。
  叶初静的笑容愈发明显,他望了下远方天际还算明亮的天色,又看了看表,干脆回过身,朝邢飞吩咐,让他再另外拿一套渔具过来。
  于是张乐这小东西不开心了,本来就肥的包子脸更鼓鼓的,这个叶叔叔,不仅挤在他们中间,不让他看到爸爸,还干脆厚脸皮地坐了进来,真讨厌。
  两张神似的脸,在近距离内对视,眸色一样漆黑,只是叶初静内敛深沉,而才三岁多的张乐,婴儿肥的脸气呼呼的,却并无威严,反倒可爱得叫人想咬一口。
  他们似有默契,谁都不开口。
  张乐毕竟还小,没多久便在这场眼神的交锋中败下阵来,小家伙不像一般孩子,他安安静静,默不作声,只是搬起他的小凳子,来到张寒时左手边,奶声奶气问:“爸爸,我能不能坐到这边来?”
  完全不知出了什么事,张寒时亲亲宝贝儿子,自然一口应允。于是,三个人的位置变成了叶初静与张乐在旁,张寒时居中。
  金红色的夕阳映红了半边天空,他们并排而坐的身影也被拉长,变成三道斜斜的黑色阴影。影子慢慢倾斜着,拉伸着,最终交汇到一起。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美好,不被打扰,就仿佛心底纯粹的梦境成真,叫叶初静忍不住盼望着时光能就此停驻。然而,无论他拥有多么巨大的财富或权力,时间这东西,它从不为谁停留哪怕半秒。
  天色还是一寸寸变暗了。
  在心底叹息着,叶大少放下钓竿。他天生没什么动物缘,钓鱼不过是摆摆样子。站起身,为一边的张寒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襟,他轻声提醒:“时时,你饿不饿?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吃饭,等明天有空再来?”
  感觉阳光的热度缓慢减弱,最后干脆消失,张寒时也估摸着时候不早,他点点头,立即就有人上来,为他们将钓具水桶等杂物收走。
  当叶初静握住他手的时候,张寒时终于忍不住,将心里疑问脱口而出,“叶初静,孟安的事……你知不知道?”
  身旁的高大男人沉默半晌,张寒时听见他回——
  “我知道。”

  ☆、第35章

  他知道。
  不知为什么,张寒时心中竟不意外。
  叶大少手段通天,这样大的事怎么可能瞒过他的耳目。张寒时不认为叶初静有必要向他知会什么,可事情出了一个多星期,他不仅从未听见他提过,甚至感觉这几天的叶大少,心情似乎还特别的好,孟安和殷秋离的死,他没受一丁点的影响。
  这太奇怪了。
  张寒时带着满肚子疑惑,让叶初静握着手,将他牵了回去。
  像平常一样吃过晚饭,稍事休息,张寒时便上了楼。洗完澡,他在与卧室连通的宽敞露台上,吹了一会儿风。白天的暑热已完全消散,夏夜清凉的晚风掠过木兰湖广阔的湖面,夹杂着蛙叫虫鸣,还有空气里面不知名的花香与水汽。
  吹送至皮肤的凉爽气流,让张寒时非常舒适地吁了口气。
  “时时。”他身后,虚掩的玻璃门被敲了敲,叶初静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露台外面。
  明明摆着两张沙发椅,偏偏叶大少最爱和张寒时挤,多亏用来休闲的藤制长椅空间宽大,张寒时往旁边让了让,并没出声。他知无论说什么,叶大少也会缠上来,索性懒得开口。
  刚洗完澡不久,张寒时头发半干,身上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沐浴露香气,叶大少长臂一伸,就将他揽进怀里,低头大大亲了一口,他打量张寒时,神色间竟十分满足。他又揉揉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眸光如柔软黑色丝绸,把张寒时从头到脚,密密包裹起来。
  “时时,你的眼睛还需要静养调理,有些事……我并不想让你烦心。”
  张寒时心里装着事,连吃饭都比平常没了胃口,两人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叶初静洞若观火,又如何不知?此刻,将张寒时拥在怀里,他想还是有必要把话说开。
  张寒时听了,先是神色怔忡,接着,他意识到叶初静话里所指,心里疑惑更甚,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孟安他……不是你朋友吗?”
  如果说殷秋离的死,在叶初静他们这些人眼中并不值一提,可孟安好歹是他们那圈子里的,叶初静的反应未免过于冷淡了。张寒时记得,在大学时,叶大少和林森、孟安他们那帮世家公子哥可是称兄道弟,时常厮混在一起的。
  谁知听见张寒时开口,问出他心底疑惑,一旁的叶大少胸膛震动,立即发出低低笑声,“傻瓜。”
  他吻了下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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