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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住�
他父亲死的早,在他还没完全懂事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能再感受父爱了。好在他母亲坚强,从未要求过他要留在身边,只告诉他听老师的话,好好读书,好好读书就是。他以为学校是重新获得希望的地方,但其实也不是,他孤孤零零受尽欺压,可他从来不丧失希望,他一如既往的按自己的方式来对待那些骄傲的城里孩子,他知道如何对人好,就算那些人不领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年少的记忆他曾经以为早就被繁重的社会生活消磨干净了,其实没有,一直藏在他心底。孤寂无力无为的时候就会跑出了,告诉他,他还是那个孩子,并没有长大多少,并没有有力多少。
他又想起那个夏天,他的父亲抱着他坐在院子门前,看星星,风吹的时候,凉凉的。那双粗糙的抱着他手臂的手就特别明显的温热,那么大,那么厚实。
他在躺在那个怀里,就什么都不用怕。
叶甚蒙吸吸鼻子,却感觉鼻后腔里堵着一团凝固的血块,像一块痰一样卡在喉咙上方。他猛力咳了一下,把那团乌黑的血块吐了出来。
头又因为这个动作有点晕,他滑下车窗,手臂靠在窗沿上,支着头,缓慢的往家里开去。
天气转暖,风打来脸上传来一丝柔软的感触。
慢慢行驶,穿过车流,穿过路口,穿过融汇于天际的黑色城市,看着霓虹灯光,看着光亮的液晶面屏,看着一路过往的人群。
这个世界,也许只是要找个安稳的地方睡觉。
车子接近了小区外的路口,叶甚蒙再次放缓了速度,他很想回家,又不想回家。
这一段路特别的长,路灯下的光晕染着淡淡的橘色,透过两旁的的树木照出斑驳的阴影,一片暗再一片明,一片明再一片暗,就这样掠过那半张脸和低垂的睫毛,以及眉角上刚刚缝补好的针线。
到那段路的末端,到那个转角,到那根单独耸立坏掉的笔直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背着光,像那根灯柱一样挺拔,一样安静,一样静默不语。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辆车慢慢驶过来,看着车里的人暴露在灯光下的半张脸,忽明忽暗。
他没有动,连一根头发都好像没有动。
叶甚蒙停了车,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仰视的角度还是看不清面容,也许那张脸冷淡得跟阴影都融为了一体。
他发语却无声,似乎都被封堵在了喉咙里。
“回去吧。”那个人弯下腰,碰了碰他眉角的伤口,很轻,轻到察觉不出来。
“回去吧。”那个人直起身体,往小区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四章
贱,就一个字。
如何把这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却是一门晦涩苦闷的学问,但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再偏涩的学问也总有人可以破出万般障碍将其融会贯通,最终达到高处不甚寒的境界。
叶甚蒙就是那个高处不甚寒的人。
腊月间的风刮得呼呼的,冷,而且是渗着人的冷,那种浸入肌肤的阴冷冻得人连心尖儿都颤了。
叶甚蒙紧了紧厚重的大衣,微微缩起身体,使劲儿的吸了几下鼻子,可是一道晶亮的鼻涕还是从冻得通红的鼻尖一垂一垂的往下滴,一晃神就掉到了唇尖上。
叶甚蒙烦躁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往鼻子嘴巴上抹了一下,揉成一团往小巷子边上一扔,喝了一声,一口痰从嘴巴里喷了出来,射到墙角。
“艹。”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面色越发阴沉。“傅寒你不得好死,下地狱去吧,等着被□□。就一傻逼,整天拽得二八五万似的,艹,艹,艹。”
他越骂声音越大,似乎是因为这条偏僻的小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所以他再也不需要压抑他的怒气了,骂骂咧咧的穿过巷子,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什么猫儿狗儿的烂话都往那个叫傅寒的人身上招呼,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得罪他了。
等到他慢吞吞的走到巷子末,眼见就要拐弯上大街了,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突然就跟投进水池里的宣纸画一样,眨眼就淡了,模糊了,再提出来,整个表情都浑了,刚刚那个满是恶气和刁钻的男人,摇身一变变得温和起来。他这简直是影帝级别的变脸,早就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说起来,这温和的表情倒是更配得上叶甚蒙那张脸,他的脸寡瘦寡瘦的,没什么肉,有一点点出老,不过才二十六岁,看起来却像三十三岁。但是他肤色偏白,细眼薄唇,眉宇间总是皱皱的,似乎心事重重,看起来又有那么点书卷气质。
巷子拐出去是一条酒吧街,正是晚十点的大好时间,这街上霓虹闪烁,还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混杂着啤酒的味道冲进叶甚蒙那已经麻木的鼻腔中。
他住的地方离这条酒吧街不是太远,但是他可一点不乐意这么晚这么冷了还出门给其他人擦屁股,他一向爱护自己的身体,如无特殊事情,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十点半男人。
“甚哥。”胖子远远的就瞅见了叶甚蒙,连忙把四周的人扒开,上前把叶甚蒙迎了进来。“哪儿还劳烦你亲自来跑一趟,不就你一个电话的事情吗?小事,兄弟我刚刚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这还不放心啊。”
叶甚蒙笑了笑,露出两颗白白的虎牙,两只眼睛弯弯的,虽然快看不见眼珠了,但总还是从那两片薄薄的眼睑中透出了一些神采,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胖哥辛苦了,你出面,我放一万个心。”
他顿了顿,拉着胖子往旁边走了几步,瞟了一眼酒吧舞池里瞟了眼,小声道:“这不是老板不放心吗?我这还赶着把人给送回去呢。”
胖子了然的笑了笑,不过那笑容有些别扭,他很快转过身往舞池方向走过去,稍微低了低头,对中间那个人说道:“贺先生,没伤着吧?甚哥来接你了。”
姓贺的男人很年轻,五官很立体,挺好看的。不过他一身酒味,满是酒渍,那张脸上还沾了点殷红的斑点,有些地方被抹开了,扩散出阵阵血腥气。他听了胖子的话,愣了愣,把目光投向远一点的叶甚蒙,张了张口,像只干渴的鱼,“傅寒呢?他怎么没来?”
叶甚蒙摸了摸食指的指环,几步跨过去,轻轻抚了抚贺姓男子的背,轻声道:“贺蓝,你别着急,他在国外,他知道这边的事情,已经往回赶了,你现在乖乖跟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我保证你明天早上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他了。”
叶甚蒙说得诚诚恳恳的,那双眼睛特别的真诚,就像面对满教室的学生,言辞真切的鼓励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贺蓝似乎听进去了,他连忙抬起手臂用袖子悟了一圈脸,想把那些黏稠的血迹都擦干净,不过是越擦越难看,越擦血迹越重罢了。
叶甚蒙叹了口气,掏出一张咖啡色的方巾递给贺蓝,一边搂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胖子把手一摊,道:“车钥匙。”
“小张,快,给甚哥腾一辆车出来。”
不一会儿,就听到酒吧门外的轰鸣声,蓝色的汽车毫不留恋的飞驰走了。
胖子看着那车开走,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好在今天晚上没出人命,被贺蓝打伤那人早送去医院了,伤口虽然深但是小命还算是保住了。只要命还在,不外乎就是钱的问题,再说有傅寒这个金主挺在那贺蓝背后,这是就跟吃盘花生米一样简单。
不过胖子心里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这贺蓝是傅寒的情人,贺蓝在他这里伤了人,他认。
他也好好把这事处理了,保证挨不着贺蓝一分一毫,这人情按说都得归他,结果他妈的又被叶甚蒙这□□的给截了。事情是他做的,领着人去邀功的却是叶甚蒙,不但如此,叶甚蒙这人精儿连车子都没开出来,摆明是连一点点渣渣都不想搅和进来,半分力气没出,就他妈想摘桃子。
胖子暗自气了一阵,叹了口气,他要是来硬的,也不是非得就要把这人情让给叶甚蒙,但叶甚蒙毕竟名义上还是傅寒的特助,近水楼台,得罪了叶甚蒙就等着他无休止的给你穿小鞋吧。
什么是狐假虎威,叶甚蒙就是典型的狐假虎威,仗着帮傅寒做事,在他们面前挤走了不少的好处,那小子胃口大着,心眼小着,比真小人还小人。
胖子撅着嘴冷笑了一下,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现在他让着那叶甚蒙,是看着叶甚蒙到底还在傅寒身边做事,到底背后还算有个傅家,没必要撕破脸。但是以叶甚蒙这种挖空心思吃肉,肉汤都不给其他人留的个性,被整倒是迟早的事情。
胖子心里头清楚,叶甚蒙这个小人,得罪的可不止有他一个,多少人等着看他摔,等着落井下石。以胖子这么多年的人生积累,在他看来,这一天不远。
“滚过来!”
胖子从叶甚蒙身上收回心思,看到手下拖着一个人过来,他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呢?”
“偷拍的,刚刚躲在汽车背后。”
胖子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相机,看了看,心里顿时就了然了。他吩咐手下把存储卡拿出来,然后把相机还给了那个偷拍的人,道:“想拍贺蓝啊?屁都没拍出来,赶紧走吧。回去告诉你老板,不管是谁报的消息,别在我胖子这里来事,其他地方,你们想怎么拍贺蓝我懒得管。”
话虽然这么说,胖子却多留了一个心眼。
贺蓝是这两年迅速蹿红的模特,拍了好几支广告了,听说还有部电影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傅寒搞到一起了,听说还挺得宠的,所以就算犯了什么事,也自然有人来扫尾。
明星嘛,肯定有狗仔喜欢追着拍。但是今天这事,他亲自来封的场,带来的都是自己人,他信得过。那这狗仔哪里来的消息呢?这么灵?
胖子呵呵笑了两声,他想到一个人,这不还有个叶甚蒙吗?这小子可不是他的人。
叶甚蒙打了个喷嚏,鼻涕又掉到嘴唇上,他厌恶的掏出纸巾擦了擦,低声咒了一句,转过头帮贺蓝把车门打开,温声道:“来,上楼。小心点,别磕着头了。”
贺蓝这个时候已经清醒了大半,他在酒吧和人发生了点冲突,那碎酒瓶捅了对方,看到大片大片血的时候他是真的懵了。不过,这一路上叶甚蒙都很耐心的安慰他,向他保证没事,没一点问题,他才稍微放心下来。
他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看了看为他挡着头的叶甚蒙,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人。有点瘦,即便是穿着厚大衣,还是给人很瘦的感觉。
他盯得太久,叶甚蒙的目光和他撞到了一起。
那眼光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迷茫。贺蓝有些尴尬,他知道他看叶甚蒙的时候多少带了点审视的味道,他并不喜欢叶甚蒙,至少在这次事情发生之前,他有点讨厌叶甚蒙。
虽然他和叶甚蒙接触不多,但是他知道,叶甚蒙在傅寒的圈子里名声不好,很不好。而就他接触过几次叶甚蒙来看,他觉得叶甚蒙确实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一只靠谄媚跪舔爬到傅寒身边的狗。
但是今天,叶甚蒙让他感到心安。不管叶甚蒙是不是因为傅寒才这般安慰照顾他。
叶甚蒙移开目光,捂住鼻子,他又打喷嚏了。
如果叶甚蒙不是在贺蓝面前,他估计要躁得把眼前这辆车给拆了,但他回味着贺蓝刚刚的眼神,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这种家伙就是傅寒的情人,整他还不跟玩儿一样。
叶甚蒙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轻轻拽着贺蓝的袖子道:“走吧,赶紧回去洗个澡。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安心吧,明天一早傅总就回来了。”
贺蓝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他太坦诚,连耻辱都一并坦诚在傅寒面前,他不知道对他来说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被隐藏的。
傅寒看着那双眼,像刀一样□□他的脑袋里,他仅剩的那点克制都随着这般眼神渺无踪迹。
喜欢的东西本质上和讨厌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都是令人厌恶至极的,都是靠情绪妄图来左右人的思维的。然而思维和行为是不应该被阻碍的,是应当得到贯彻的。所以无谓喜欢得再深还是讨厌得再深,挡路了就该被彻底清除。
这是他无法被扭转的心理偏执。
喜欢到最深的时候应该清除掉,讨厌到最深的时候也应该清除掉。
也许像那些狗,换来一场偏执下的满足。
但叶甚蒙不是那些狗,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比叶甚蒙更痛苦,更无法控制情绪。
他从看了调查报告,找来许志超开始就一直忍受着剧烈的头痛,他吃了很多药,直到站在街沿上药瓶空空为止。他只能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的站着,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