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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没可能,只是如果卫家爆这种事情好像对大局也无关痛痒。”叶特助回答得小心翼翼,顺水划舟生怕溅起一点浪花。
“也许不是针对我呢。也许是针对贺蓝也说不一定,只是传达一种威慑,表明可以轻松的进入到我或者他的生活环境里。你刚刚也说了,卫家不是只接近了你一个。”
叶特助没想到傅寒居然是这么解读这一回事的,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庆幸,便努力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道:“那你觉得贺蓝和卫家的人有接触吗?”
话一出口,他突然就想起白昊那句话。虽然杂志爆料的事情和卫家无关,但并不等于卫家就真的没和贺蓝接触过,不过这是傅寒应该处理的问题。
傅寒侧过脸,下巴撑在手掌上抵住座位的扶手,他和叶甚蒙之间隔着过道,仓顶柔和的灯光照在对方紧锁的眉头上,微微抿着的嘴唇在暖色调的光线下有些变色。紧皱的眉心拉动了眼角的肌理,让那些不太深刻的皱纹现了形,平添了一份成熟的代价。
也许是常常相见,到这一刻他才明显的感觉出对方巨大的变化。分分秒秒下的潜移默化,变了,又没有变。
傅寒有点气紧,飞机突然颠簸了几下,让他的目光无法在聚焦于对方脸上。他也不想再看了,剧烈的头疼从后脑深处炸开,像是被人用钢片削了几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抖了两片药片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立刻浸满了口腔。
刻舟求剑。
他真是蠢得可以。
叶甚蒙被他盯得慎得慌,见他突然又开始吃药,还是忍不住替他难受了一会儿。傅寒有较为严重的偏头痛,检查也做过许多次了,但是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生理原因,只好归咎于精神状态。
大学的时候他发作的时间还比较少,这几年有加重的倾向。没法治本,就只能靠止痛药,但是这些药物多少都有依赖性,只有痛得厉害的时候,傅寒才会吃药。
“你没事吧。”他应该大献殷勤才是,可是真正到这种时候,他反而没心思献殷勤,只希望对方赶快好起来,又或者自己替他受这份罪也好。
傅寒靠在椅背上,轻轻点了下头,手指点了下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叶特助坐过去。
叶甚蒙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杨熙韦,还是解开安全带换到他旁边去了。
“水。”
叶特助把没拆封的小瓶递过去。
傅寒看着他,又看着瓶盖。
叶特助抽出一张纸巾,包着瓶盖拧开,又递了过去。
傅寒看着他的手。
叶特助又抽出一张纸巾,把手握住地方擦了一遍,心道:傅洁癖真他妈难伺候。
傅寒似乎有点犹豫的接过去,浅浅的喝了一口。扬了扬眉,偶像剧里不是要喂到嘴边吗?
不过傅总并没过分纠结这个问题,他虽然并不完全像贺蓝所说的,是一个过脑不过心的人,但实际上也差不了多远了。
傅总当然还有比喝水更有意思的事情想要做,要不然他干嘛胡乱编了个理由就拉着叶甚蒙回国呢。他微微偏斜了点身体,往座位中间靠近了一些,他身材高大,即便这里座位的空间相当宽裕,但是他这个动作还是让靠窗的叶特助觉得被挤到了。
“不知道,也许有吧。即便贺蓝和卫家接触,那也是他的自由。”
离傅寒越近,叶甚蒙就觉得越没有安全感,刚才还能勉强周旋,这个时候却觉得随时会露出破绽。他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但是连偏头痛都无法打消傅寒继续钻研这个问题。
傅总笑了笑,“可是我也觉得很疑惑,卫家一方面怂恿苏建岑来找我,一方面又让贺蓝插足进来,不嫌浪费资源吗?还是他们觉得这两个人可以和平共处。”
这分明就是晚上,分明就是在封闭的机舱里,可是叶特助就是像早晨一样感受到那些扑面而来的带着浓浓恶意的阳光。
他觉得傅寒是挖了个坑,而他已经半悬在坑边了,只要傅寒把手放开,他撑不了一会儿就得落下去。
叶特助正绞尽脑汁要把这事给堵上,他已经开始怀疑傅寒是不是早就抓了他的把柄了,但是对方又没有明确的质问他,还刻意误导他往卫家身上去。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对方却随手指了一个地方告诉他,往那跑。
杨熙韦嘤咛了一声,叶甚蒙兔子一样从位置上窜起来,“傅总,你头疼就不要多想了。还是靠着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照顾小韦了。”
傅寒往前伸了一下腿,挡了挡叶甚蒙的去路,他抓着对方的手腕,道:“他还没醒,陪我坐会儿吧。”
叶特助感觉右手腕一阵一阵的发麻,就像是触电一样。
他腿软。
虽然隔着衣物,但从手腕上传来的力度仍然堪比最烈性的兴奋剂,像坐在最高处猛的往下掉,心脏根本就负荷不住。
他的脸上还维持刚刚的表情,僵硬的坐下来,又往靠窗的方向挤了挤,有点怕,有点酸,有点抗拒,有点希望,剩下的就是巨大恐慌。
被看穿的恐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爱有时候很矛盾,既希望对方知晓心意,又害怕对方完全的了然。
叶甚蒙很怕,他是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了,稍微有点光线身体都适应不了。他害怕傅寒知晓他的心意,就像害怕阳光照进来,尽管他如此渴望。
但是他实在蹲在这个洞穴里太久,他会恐惧自身与周围的肮脏,如果对方不喜欢会怎么样?他没有接受全部的勇气,他若是有,他又怎么可能等到今天从未开口说过爱呢。
傅寒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叶甚蒙却犹如惊弓之鸟,避之不及又思索良多。
他在逃避面对现实。
傅寒没有松手,他能感觉到手中肢体的排斥,但只是握得更紧了一点,“你干什么?”
叶特助被他问得愣住了,怔怔的盯着傅寒抓着他的那只手,这句话该他来问吧!
“坐好,别动。系好安全带。不要让我这个病人来照顾你怎么在飞机上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说话间,飞机又遇到了小股气流,上下颠簸起来。“而且不是让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吗。”
叶特助讪讪的笑起来,老总就是老总,求人都他妈这么理直气壮。
“傅总,我坐稳了。”叶特助刚刚那点胡思乱想的心思,被傅寒这句话给一刀刺中红心,当即便四分五裂了。他目光落在对方的手上,“傅总,能不能松手了?你这手劲儿有点大啊。”
“有吗?”傅寒放开手指,往上卷起叶甚蒙的袖子,果然手腕上面一段还留着几根红红的指印。那其实并非因为傅寒太用力,而是叶特助太白,皮下毛细血管相当丰富,很容易造成这种状况。
叶特助只不过是急于脱手,傅寒的手握住他,弄得他心痒痒的,他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注意那只手。但是他很快就后悔刚刚说的借口了。
因为傅总显然对自己留下来的指印感到疑惑,正用手指以各种力道按压那些红印,“痛吗?这里呢?左边一点呢?”
叶特助朝朝暮暮的“肌肤之亲”啊,居然就在这架飞机上发生了。他是应该感动到哭泣还是应该兴奋到流泪?叶特助显然是属于眼大肚皮小的那种人,关键时候就卡壳。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傅寒指尖的触感和温度,他就因为混乱的控制神经一口咬到了舌头。
痛得像条狗。
傅总垂着眼皮看着弓着身子的叶特助,因埋头而□□出来的脖子一整片都红透了,也不知道是手臂的原因还是舌头的原因。
他舔了舔嘴唇,掏出药瓶,又吞了一片止痛片。
他记得那年高三,刚刚高考完不久。
他决定进军事大学,也就是参军了,以后大概都留在部队,走傅燕宁的路。他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唯一遗憾的是大概在这之后他们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他希望叶甚蒙能进入一个好的大学,完成学业,有一份有竞争力的工作,跟任何普通的人一样安稳也幸福的生活。他从来不觉得叶甚蒙能和王晋有任何结果,尽管对方为此付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坚持,但并不代表就能有相当的回馈。
不要伤得太深就好。
偶尔傅寒也会想,没有结果对叶甚蒙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王晋配不上叶甚蒙,傅寒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不止是王晋,在傅寒眼里,除了他,谁都配不上叶甚蒙。
他曾经也有想过把叶甚蒙抢过来,无论用什么手段,但每次看到对方那双因为喜爱而散发出的毫无保留的光芒,他就望而却步了。
叶甚蒙是真的喜欢王晋,他听对方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有用心记住,一共是一千二百三十八次。每记住一次,傅寒就觉得他离叶甚蒙更远一些了。
阿蒙爱得很热情,也很卑贱。
他不想毁灭那种热情,更不想践踏对方的尊严。
爱情也许像战争,任何手段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规则就没有规则。所以他要发动一场爱情的战争何其简单,他有别人都没有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比王晋多得多,他生来就有倚仗,他的资源和势力足够撑起任何一场战争,任何一种类型,歼灭战也好围城战也好还是慢吞吞的拉锯战,他都可以完胜。
但是初衷呢?
他不认为即便初衷是侵略的战争也可以被原谅,那样原谅他的叶甚蒙是不健全的。人格和灵魂都是不健全的。被侵略者是会阉割,洗脑,催眠的,再好的怀柔手段,再冠冕堂皇的融合其实都不过是强势一方的施舍罢了。
但人格和灵魂比他一个人的爱情更重要。
傅寒没有想到结果来得那么快。
叶甚蒙像具活尸一样找到他,问他能不能带他一起去C国的时候,他点了头。
尽管他从来没有要去C国的打算,尽管他答应了傅燕宁毕业就去部队。
可他不能拒绝叶甚蒙,他就是不能。
他惦记着他那么久,他怎么可能说不呢。
只是对方眼中那团光芒灭了,傅寒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还是永远都看不到了。
他是可以等的。
傅燕宁说他是最有耐性的人。
傅寒勾了勾嘴角,不容易啊,能被傅老头这样夸。
————
杨熙韦睡得呼呼的,弄醒了,翻着白眼看了叶甚蒙一眼,又偏着头睡过去。
叶特助只好把他背起来,“我先送他回去再赶回公司。”
傅寒想了一下,“回公司干什么。”
“你不说着急处理R国项目的事情吗?”
“哦,明天再说吧。我困了。”傅总提着杨熙韦的后衣领要把他抓下来。
杨熙韦扭动起来,身体乱晃,更是让叶特助觉得又重了几分,他拍拍杨熙韦的屁股,“别动。”
杨熙韦这次连双脚都踢起来了,他长得挺壮实的,单纯背他还行,他要在背上乱晃就让身板子有点瘦的叶特助吃不消了。
傅寒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搂着杨熙韦的腰把他抓了下来,扛在肩膀上,重新抓起地上的行李,“A出口,别磨蹭。”
叶特助呆呆的站在原地,像一尊蜡像。只有当晚上的重风吹过的时候,他才打了个冷颤,快步跟了上去。
傅寒并不是没有对他好过,但是这么主动的好,还是很少的。就算是好里,多半都夹带私货,总少不得要被教训一顿或者挑剔一番,以至于他一想到傅寒的好就必然想到傅寒的恶劣。
今天傅总是吃错药了?
叶特助看着傅寒的背影,又觉得其实有这种想法的自己也是挺可怜的。不过就是嫌弃他慢,帮他背了一下杨熙韦而已,怎么就定义这就是好了?
但叶特助还是抑制不住有点痒痒的舒心。有一种人,给点阳光就灿烂,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叶甚蒙这样的人。他这么多年一直徘徊在傅寒身边就已经是最佳的证明,证明他前脚一跨,就早已经忘了后脚跟在哪里。
就算之前还感到迷茫无措,又颇绝悲凉,傅寒给点甜头,他立马就忘了刚刚被人踩得哇哇叫的痛,撒欢一样又是全心全意扑上去。
叶特助颇有阿Q精神的为自己这种贱人行为命名了四个字:至情至性!
好在他是一个有收敛能力的成年人,大可以把如此的内心情绪都伪装成同一副模样,叫人看不清原本。
傅寒换了一个新司机,叶特助不太熟悉,之前也只见过一面,知道是个退伍军人。
退伍军人干保镖司机什么的,特别多,他们有自己的门道,叶甚蒙也没有太留心过新的司机。
不过等叶甚蒙回到家,把杨熙韦都收拾了扔上床,才突然想到刚刚上车之后傅寒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也有点累,稍微合着眼休息了会儿。
那这个新司机是怎么知道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