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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着他勉强笑笑:“我以前……看电视,也有捐肾的情节,好像说……一个肾也是可以正常生活的,对吗?”
我问他,实质是在安慰我自己,也是在向他、一位看起来很有学问的长者寻求一点儿安慰。
但是他说出话来,却非常直接,也非常准确。
“理论上是这样说。但是,人身的每个器官都有它的作用,既然天然生就了两个,必定有它的道理!只不过……目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完全地弄清楚它的运作机制而已。”他说到这儿,可能怕这几句话更让我彻底打消了捐肾的念头,所以他停了一停,换了几句委婉的说辞,“当然,这件事确实太大,你也可以……先回中国。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小启知道,因为他绝对不会同意你捐肾!之后……等你考虑清楚以后,无论你要多少钱,只要能够救我妻子,让我倾家荡产也无所谓!”
“我不要你的钱!”他前边的话确实让我更加犹豫,但是后边几句话却让我胸中一热,“你可以……为了你妻子倾家荡产,我也可以为了阿启……别说一个肾,要了我的命都行!”
我冲他笑一笑,悄悄地给自己一点儿勇气,然后提起笔来在他指定的地方签了字。
他拿起文件,定定地看着那份文件。可能是终于确定可以有机会救回他的妻子,他无法再保持他的平淡,我看见他拿着文件的那双手,微微地有些颤抖。
“你真的……为了阿启,可以不要你的……命?”他问我,眼睛仍然停留在那份文件上。
“是!”我回答,是真话,“只要能够减轻阿启的压力,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吸口气,慢慢地恢复他的平静。然后他将那份文件慎重地收藏起来,掏出手机打电话。
“小启!”我听见他这样叫了一声,而这一声,已经让我又惊又喜,“我一会儿会带艾杨去见你爷爷,你先去你爷爷那儿等着我们!”我听不到司徒启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话,然后姑父接着往下说,“……这些等到了你爷爷那儿再说。记住,在你爷爷面前,你收敛点儿,不要跟艾杨太过亲密!”
他叮嘱一声,挂了电话。
“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小启他爷爷,所以,我得先带你去见一见他爷爷。”他跟我解释,“只有他爷爷同意了,才能安排你跟我妻子一同动手术。”
“好的!”
我马上站起身。这些天日日牵挂,时时揪心,现在终于可以看到他,摸到他,我心中的激动与喜悦,远远超过了对司徒爷爷的那一点儿畏惧,甚至也超过了将要被割掉一个肾的那种恐慌。
☆、第十七章
或许是因为我答应捐肾救他妻子,姑父对我的态度大为改观。在开车前往司徒爷爷那栋山林别墅的一路上,这些天几乎没怎么跟我交流过的姑父,居然滔滔不绝地跟我说起了他跟妻子之间的浪漫往事。
“我很爱我的妻子,就像……你对小启这样,拿我的命换她的命我都毫不犹豫!”他这样跟我说,“你知道我跟她一直没有子女,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到底是谁的原因。因为一旦知道这个,就算另外一个心里并不计较,有原因的那一个难免心怀愧疚,而我们不想这样。所以我们从来不去做检查,我们也不想做什么人工受精之类,这辈子只要相互拥有彼此就足够了!”
我听着他的叙述,忽然就对他充满了尊重,也对他跟姑妈之间的爱情充满了羡慕与向往。事实上他正在说的这件事,也是我一直都有些不能理解的。因为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只要有钱,就算生理上有缺陷而不能正常生育,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进行弥补——比方他刚说的“人工受精”之类。可是他们生在豪门,居然一直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女,到今天我终于知道原因,原来他们只要有爱、只要有爱的人相伴一生已经足够。
可是老天如此残忍,生生地要把这一对爱到如此地步的爱侣拆散!不过幸好,我的肾可以救姑妈,他们的爱可以继续延续。而因为这一点,我心中一直存在的那一点儿恐惧与慌乱消弭于无形。反而,因为可以延续这份深沉的爱,我感觉无比的骄傲与自豪!
“我跟我妻子一直都很恩爱,我们都无法想象……没有彼此会怎样活下去!结婚这么多年,我们俩只闹过一次,那是因为小启。”
我听他说到“小启”两个字,不由自主更加集中精神。毕竟,姑妈是他爱的人,“小启”才是我爱的人。
“当时我妻子把小启带回新加坡,遭到整个家族的竭力反对,这其中也包括我。因为,我觉得她对小启实在是太好,好到让我都嫉妒!而我很自私的,只要她把心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哪怕……这是两种不一样的爱,我都不愿意她为了另外一个人而分心!”
我忽然想到司徒启对钊曜的态度,虽然我一再地解释说那是两种不一样的爱,但是司徒启始终耿耿于怀。虽然我一直知道那正是因为他太爱我,但是直到今天,听着姑父的叙述,我才理解,他让我去钊曜公司上班,是做出了怎样的忍让。而他又是爱我到了何等地步,才能做出如此忍让。
所以我多庆幸我能来新加坡,多庆幸我的肾可以救姑妈!而只要能够救姑妈,重负在他身上的压力自然会减轻,那也是我能对他作出回报的唯一方式。
“……也因为我跟家族里的其他人一同反对,我妻子一怒提出了离婚!而小启,不愿意我妻子替他承担,就在那段时间,割脉自杀了!”
姑父继续叙述着往事,虽然这段往事我早已经听说过,此时再听,仍然有一阵揪心的难受。
“……幸好,发现及时抢救过来!当把小启送到医院,我看着躺在病床上可怜兮兮的他的小脸,再加上我妻子对我的愤恨,我知道如果小启有个好歹,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我忽然就感觉很后悔也很害怕,我觉得我简直就不是人!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这样一个历经艰难小小的生命,我居然容纳不下,居然没一点儿恻隐之心!也是从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把小启……当成了是我的亲生骨肉!”
姑父在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一直都很平静,可是我知道他内心绝对不会如他表面上所表现的一般,因为,我听着他的叙述,虽然不曾亲历,我已经眼眶潮润。
“……后来,他爷爷把小启送去了英国读书。每几个月我都会陪着妻子去英国看他,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他姑妈很亲近,但是对我却有所防范。这个不能怪他,毕竟我曾经给他造成过那么大的伤害,他防着我,是我的报应!再到后来,就在他的学业刚刚完成还没正式拿到学位的时候,他忽然跑去了中国。而且只是给他姑打了个电话叫他姑不要为他担心,之后就杳无音讯!直到几个月以后,他再次打电话回来,我们才知道,他已经跟一个叫许梦远的男人在一起。我跟我妻子一同去见过那个许梦远,明明那个许梦远就是一个贪钱的小人,可是小启就是执迷不悟!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可是我妻子跟我说,路是孩子自己走的,我们代替不了,所以,只要他开心就行!可是我还是生气,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跟许梦远分手,回到娶妻生子的正途上来。所以,他爷爷对他、对那个许梦远做了什么事,我都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直到后来,他真的跟许梦远分了手,我在心里暗暗高兴,我甚至在想着……抱孙子的情形,可是,再一次地,他让我无比地失望!因为,你出现了,许梦远刚刚离开,他又跟另外一个男人纠缠在了一起!”
当他说到这里,我心里暗暗发凉。难怪这些天他对我冷淡疏远,我早就猜到他是反对司徒启搞同性恋的,但是我没想到,他的反对会如此坚决,如此的难以化解,几乎就跟他那个顽固保守的老爸司徒爷爷不分上下。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平淡地叙述,会这么平淡地跟我讲这么多,是否在警告我,就算我捐肾救了他妻子,他也不会赞成我跟司徒启在一起?
或许他是有这个意思,但是我却不能肯定。我很想继续听他往下说,我甚至想主动开口问一问他的态度,然而很可惜,车子缓缓进入了别墅大门,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隔着车窗,我看见司徒启站在院子里,一看见车子到来,他立刻跑过来替我拉开了车门。然后我刚一从车子里钻出来,还没站直身体,他已经伸出手臂,将我紧紧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深深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只想被他永远永远这么抱在怀里,但是此刻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姑父从车子里一出来,马上开口提醒。
“我说了,你们要收敛点儿!”
司徒启双臂用力,又将我紧紧抱了一下,这才将我放开。
“你瘦了!”他带点儿哽咽地说出三个字,眼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几近贪婪。
我也同样贪婪地看着他俊美的脸。不到两个月的分离,他看起来更是瘦了一整圈。
“你瘦得更多!”我也哽咽着,眼眶潮润,思绪万千。
我们都有无数的相思无数的爱恋要倾诉,但是姑父再次打断了我们。
“行了,阿启你先进去跟爷爷说几句话,我跟艾杨稍等等随后再进来。”
司徒启应了一声,眼光在我脸上身上又溜了一圈,才狠一狠心,转头进去屋里。
从外边看,屋子里黑乎乎的,就好像吃人的深洞一样。可是我却不能伴他左右,因为我知道,姑父这样吩咐必定有他的道理,我只能眼睁睁地瞅着他昂然挺拔的背影,孤单单地先走了进去。
☆、第十八章
姑父引着我先去了客厅喝了一杯咖啡,之后才带我上楼。推开一扇古色古香的雕花木门,入眼是满墙满架的书籍,整个房间的布置,应该是欧洲中世纪的风格。
当然我并不知道欧洲中世纪风格是什么样的,我只是在看电影电视里有那么一点儿印象,所以我权且当它是欧洲中世纪风格。
司徒爷爷坐在一个宽大的书桌后边,司徒启垂手站立在一旁,好像正在听他什么训话。看见我们推门进来,司徒爷爷稍微愣了一下,立刻拧起了眉头。
“谁让他来这儿的?你怎么敢引他到这儿来!”他问,不是很凶狠,但是很阴森。
我在他那阴森的眼光中暗暗打了个寒噤,姑父却神色自若,迎着他父亲的眼光开了口。
“我带他来,是想跟爸说几句话,希望爸……能够耐心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你带着他赶紧给我滚出去!”司徒爷爷吼出来,几乎是怒形于色了。
“爸,你不想听,我也要说!”面对着司徒爷爷的凶狠暴怒,姑父看起来也有一点儿瑟缩,不过他尽量挺直了他的身体,“爸,这么些年你没好好听我说过话,你也几乎没有听过其他兄弟姐妹好好说过话。因为,你说的话就是圣旨,是不容抗辩不容置疑的!但是今天,爸,我求你!好好听我说一次,就算是……为了您那身患绝症的儿媳,求你,听我好好地说一次话!”
司徒爷爷紧紧盯着姑父,我看见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我想那是他将要大肆发作的先兆,不过,或许姑父最后的那句话起了作用,他终于又忍了下来。
“行,你说,我就听听,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屁话!”
他往后靠进椅背,摆出一副好像洗耳恭听、实质不屑一顾的架势。
“爸,你知道,我是跟你持相同立场的。”姑父吸口气,平静地开了口,“我也不希望小启搞同性恋,所以这些天,我一直默不吭声儿,任由你把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小启身上。我心里其实很清楚,无论怎么样,无论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爸你都会竭尽所能为小如治病!”
姑父在这里提到“小如”二字,我估计那是他对姑妈的爱称。而他对同性恋的态度、以及这些天之所以默不吭声儿的原因,也都在我意料之中。
“……但是小启毕竟年轻,而且……过往的经历,让他对任何人都不敢完全信任,他以为所有人对他都是不怀好意,只除了他的姑!……他实在是太爱他姑了,那是他认为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根本就不敢拿小如的生命来冒险!所以,他对爸俯首帖耳,甚至于……爸要他跟他最爱的人分手,要把他最爱的人撵出家门,他都不敢不依!可是,爸你知道小启准备了什么后招吗?他答应你一旦找到肾源,就跟你指定的人选成亲,可是,他是准备在举行婚礼的现场,当众宣布他是一个同性恋者,告诉全天下的人他爱的是一个男人!”
“他敢?”
随着一声吼,司徒爷爷“砰”地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