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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的事情,我能想象,大概——我不知道,或许琳达夫人也有他们的某种把柄?”华纳伯爵投向杜尔威的目光意味深长,“得耐比探长一定也注意到,当琳达夫人说她知道‘伪造者’身份的时候,上将夫人是多么神经质了,嗯?我无意让你们怀疑谁,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合作市民,有责任把我见到的事情向你们说出来,警探长。”
没有人会怀疑你想转移我们调查对象的用心,你这个——杜尔威咽下喉咙里不屑回答,但他脑子里理智部分知道华纳伯爵是对的。
“这就是全部我们需要知道的,伯爵,你可以走了。”
在伯爵探寻而不安的视线终于被挡在关上的书房门后,德汉姆几乎是亟不可待的爆发一连串问题:“你是怎么——为什么——怎么会——谁——什么时候!?”
杜尔威忍下在喉咙里翻滚笑声,并决定把德汉姆从悲惨好奇心里解救出来:“昨天打猎前,鲁克和我都听到二楼有一男一女在争吵,他听到‘爱德华’这个词。但在今天厨娘告诉我们艾米也听到这个词之前,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个线索,毕竟鲁克可能听错了,或者这不过是某种愚蠢的争风吃醋,”这是杜尔威尝试向德汉姆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告诉他的借口,但事实上,杜尔威清楚,他从没有怀疑过鲁克说的话,就连一秒也没有。
鲁克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个性:惜字如金,却似乎从不妄言,这个男人宁愿紧紧闭上嘴也不愿意对他说出任何一种敷衍的话语。杜尔威想,他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如此强大的沉默力量,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压聚了别人千万字的分量,忠诚,安静,坚强,他没有办法把他与任何一个谎言的指控联系起来。
“但在厨娘告诉我们艾米听到那个大吵之后——很显然,‘爱德华’是琳达夫人和华纳伯爵争吵之间的关键词,毕竟我想,我们都能同意,当一个人在争论的(高)潮时,大声喊出的词语很少有可能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名,甚或是地名?”
德汉姆不自觉点头同意。
“我已经知道在二楼争吵的不是波琳和乔治,在这一点上他们也没有对我说谎的必要,那么住在二楼的还有谁?琳达夫人——我想,我们都可以理智的推论,琳达夫人在跟同一个人争吵,同时提到了一样的词语。所以我用那个假设试探,而华纳伯爵证明我的推论是正确的。”
“那个阿布阿达——?”德汉姆现在就像一只乖顺猫咪趴在主人脚下,乞求垂钓眼前的鱼饵赶紧落下。
“我在琳达夫人书桌上看到一份文件,我想它还在那里,夹在一堆支票里面。她对一个叫做阿布阿达的人显示出极大兴趣,而这个人在他二十年前可疑的失踪前,显然在到处散播一个关于他富有祖先被人背叛的故事——你一定还记得洛伯兹祖先不光彩发迹的传说,我做了另一个飞跃的推断,幸运的是,那又证明是正确的。”
“难道真的是华纳伯爵犯下这两起谋杀?毕竟他有完美动机,琳达夫人在敲诈他,艾米显然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争吵——但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琳达夫人死亡的时候他一直与人群在一起,我找不到他雇佣其他人的迹象,艾米死亡的时候他也在饭厅里没有离开过,我不明白……事实上这两起该死的谋杀都太让人困惑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不可能一样的谋杀!”
杜尔威沉思的,仿佛在咀嚼他的字句般慢慢道:“不……我并不认为华纳伯爵会是那个冷血凶手。”
句尾结束在一阵漫长的,无言以对的沉默,突然间杜尔威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啊,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而是行动!耐心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们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警探长,你对于华纳伯爵那个关于上将的评论有什么感想?”
“不不,不要告诉我——”但在德汉姆试图回答之前,杜尔威又摇头道:“我想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第二个有可能的‘伪造者’一定是跟上将有关?”
德汉姆沮丧翻开书桌上大叠资料:“是的,事实上是上将夫人的私生子,与她的情夫,阿弗莱子爵——我向上帝发誓,总有一天我会疲于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该死的是怎么知道的?”
“私生子——?多么有趣,那肯定不是……噢,我亲爱的警探长,这个简单的推理你一定也能自己猜出来。既然你已经告诉我有两个可疑的人选,华纳伯爵在经过我的恐吓之后非常不可能再继续隐瞒任何信息,而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的迹象,那么剩下的人选就只能是上将了。”
“为什么不是莱德福兄妹?”
杜尔威不自然停顿几秒,但他想警探长并没有注意到:“那两幅巨大的莱德福祖先画像——就在饭厅上方,想必你也注意到了?血源的相似性是非常明显而且不可抵赖的……我不觉得‘伪造者’会是莱德福兄妹中的其中一个,但我不能说琳达夫人是这么觉得……”
“什么?琳达夫人——什么?”
“啊,警探长!”杜尔威突然戏剧性转身,指向屏风旁琳达夫人保险箱,“如果你能打开那个保险箱并过目里面全部内容,我会非常感激的……我想你会发现所有秘密——包括华纳伯爵的丑闻和另外两个可疑人选的详细资料。”
“我不明白,”德汉姆皱起的眉尖几乎打成死结,“你是说这些琳达夫人全部知道吗?那她为什么还要做出那个‘伪造者’的宣布?”
“是啊,为什么呢——”杜尔威这次的敷衍明显得连躲在一旁的吉比都能感觉到,但他在德汉姆能做出反应前快速道:“我必须去——警探长,请你原谅我,希望你能有一个愉快的下午阅读。”
德汉姆眼睁睁的看着杜尔威轻轻鞠躬后风暴般的卷出书房门口,而他甚至没办法把他脑海里翻滚的疑问在他身后喊出来:“你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女神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莎士比亚:爱情啊,你的荆棘,已刺伤了身陷其中之人的双眼
当阳光从窗外滑向高空时,杜尔威想起了“柯丽爱尔丝”。扭曲的女神高举双手,无声呼喊,在她模糊面部后会是什么感情?恐惧,虔诚,疯狂甚或是绝望,往往最为沉默的渴求才是致命且危险的。
那个阴影在大笑,杜尔威能听到滚滚颤动在他头上呼啸而过,海浪般敲打脆弱神经。两次,邪恶和阴谋已窃取两次胜利桂冠,现在他们在步向终曲,手挽手跨着大步疯狂嘲笑所有光明颂歌,因为他们即将赢得最后落幕,当上帝之手姗姗来迟,观众起身高呼时,黑暗便能回到安全巢穴,蜷缩两条灵魂与之同行。
不、不,他将找出答案——他将还原真相并把安息释放,他将亲自牵着正义女神双手宝剑,手持天枰裁断罪恶,哪怕女神双眼紧闭,不听不看。
但他需要的不在雪赫拉房里。
当杜尔威在风岩馆内奔跑时,他能感觉到气流在瑟瑟发抖,空气被痛苦拉长,而时间却在无限缩短,他需要找到——尽管那或许不能证明什么,但他知道另一个证据也将不能证明什么。
这是一个狡猾而诡计多端的凶手。但一旦找到,那就是把碎片嵌入空缺,只有符合才能让他心智安定,他便能确定这是唯一真相。
一定在风岩馆某个角落。
他已跑遍西翼三楼,而东翼房间在急速减少,没有、没有、没有。
不!还有一个地方,最后的希望——杜尔威奔向大门,他能看到饭厅里人们惊恐注视,他们一定以为他在被鬼魂追赶,但他只是拐过一个弯,轻巧往馆后跑去。
那是一大片晾衣场。就如他所想,大片大片床单和衣服在阳光下懒洋洋扭动,而地上还有着几大桶待洗衣服和待晾窗帘。翻找待洗衣服并不如想象中容易,汗臭,体味,还有过于浓郁的香水,某一个时刻杜尔威甚至认为他闻到呕吐的味道。
啊哈!杜尔威拽出蓝色蓬松长裙,胸部血渍斑斑,裙子上层层叠叠的都是蝴蝶结。
阳光下他眼睛闪闪发亮,现在他所需要的,就是一个陷阱。
当吉比莽撞的推开饭厅大门,宣布禁令取消,警探长将会在书房进行调查后,房间内几乎没有人呼吸,慢慢的,第一个呼气声泛出第一层涟漪,人们以翻倍速度散开,脸上都带着僵硬嘴角和呆板眼神,留下吉比一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走廊上猜疑视线纵横交错,每个人都试图礼貌的避开肢体接触,并安静撤回各自房间抚慰神经:波琳几乎在楼梯上一脚踩空,却紧张躲开乔治伸出扶持的双手;雪赫拉站在走廊中间瞳孔大张浑身颤抖,游魂般推开鲁克房门;华纳伯爵仍残留虚汗痕迹,犹豫再三还是无视波琳眼角怀疑余光,慢慢按着扶手爬上楼梯;当上将试图扶住苏珊娜手肘时,上将夫人突然爆发出紧张尖叫,所有视线在沉默震惊中交汇到愤怒丈夫和恐慌妻子上,最终苏珊娜用手帕掩住灰色脸庞,匆匆躲上三楼——但鲁克没有动。
关门声在空洞走廊上此起彼伏,鲁克心内暗数,一,二,三,四,五——他转身敲门,直到一名警士打开房门,德汉姆警探长的声音满是讶异:“什么事?”
同样的敲门声也在三楼响起,上将不耐烦踩着重步打开房门,粗鲁质问在看到杜尔威乱糟糟棕发和轻巧笑容后扼杀在了喉咙里。
“我可以进来吗,米森上将?只是有几个迅速的问题。”
杜尔威笑容里有某种力量,上将被迫点头,但却不愿意让开堵在门口的庞大身躯,直到身后传来苏珊娜虚弱音线:“威廉,是谁?”
“得耐比探长……亲爱的。”最后昵称填补得急促而慌乱,杜尔威假装没有留心,自顾自滑进门内:“上将夫人,非常抱歉打扰你们,只是有几个小问题而已,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会有,我保证。”
苏珊娜坐在床上,怯怯打量上将在旁坐下时脸上表情,似乎找不到危险信号才慢慢点头。
一时间无人说话,杜尔威在沉默中目光炯炯,他知道安静能对人产生怎么样的压力,那种压迫感会有如实质般堵塞身上每一条毛孔,无形拳头攥紧,一点一点把空气挤出喉咙,最后你将不得不屈服于翻滚气流,试图用空虚音节冲破窒闷薄膜。
而现在,上将的紧绷肉眼可见,但杜尔威成功的抢在他神经拉断前一秒说话了:“我一直在不断回想琳达夫人的死亡,那天的气候,我们行走的路径,尖叫,奔跑,看到尸体的恐怖,面上的表情——哭泣。”
上将面无表情,苏珊娜虚弱的从双唇中吐出一声叹息。
“我能理解女士们的反应……波琳,自然的,她似乎对她姑姑有非常高的评价,崇拜甚至,尽管她也意识她性格上有着致命的缺陷,家族基因,我是这么怀疑的——她哭得撕心裂肺。雪赫拉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在那种冲击下神经自然濒临崩溃边缘,哭泣是她缓和方式,我也能理解。而夫人,像你这么脆弱的人当然禁受不住这种画面,晕过去也是正常的。”
杜尔威拖长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猎物:“但是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米森上将,你是为了什么而抽泣?”
他能清楚看到两人身上防备变化,毛发竖直,肌肉绷紧,上将双眼仿佛金属闪光:“太可笑了,我,哭泣?”
“我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杜尔威用食指在脑边转了一圈,“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我将再问一遍,威廉?米森,你是为了什么哭泣?”
这个小小房间突然下坠十码,死寂却上升十码,杜尔威在这场沉默交锋里视线毫不动摇。
“这跟你没有关系!跟谋杀没有丝毫关系!”上将骤然爆发,声音里仿佛有金属铿锵作响。
杜尔威移开视线,苏珊娜突然变成泥塑木雕,面无表情:“华纳伯爵对我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在夫人死后,他亲眼看到你进入琳达夫人的房间,那你又在找什么呢?”
上将咬牙,声音从牙缝中辛苦钻出:“那个低贱的爬虫动物!”狂怒似乎在上将血管里注入燃烧火焰,如果华纳伯爵在场,杜尔威非常确定他会直接一枪了解伯爵残余生命,“我没在里面做什么——那个小人也在房里,要我说,他才是最有可能把琳达夫人解决掉的!”
杜尔威冷淡挥手:“我很明白伯爵和夫人之间的小小纠纷,但那并不是我的问题——非常好,如果你们都不愿意回答,那让我来直接替你们回答如何?”
两人一声不吭,但上将却似乎开始动摇。“我并不清楚上将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们的孩子是私生子——”
苏珊娜爆发出一阵高亢尖叫,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