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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茧停了下来,手有些发抖。然后把手中最后一个花瓶砸了,离开了沈凡家。
沈凡不以为意,对于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总觉得自己有法子治。
殊不知,他再也没有机会治他这个弟弟了。
叶茧回去的时候精神有些恍惚,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车祸,被一辆摩托车撞飞了,肇事者把他送到了医院,索性只是右腿骨折,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叫他打电话给家属时,他想了想,说道:“我父母都去世了,我没有家属。”
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沈凡没有去找他,但还是会给他的银行卡打生活费。叶茧平时打些小工赚些零钱,省吃俭用下,沈凡给他的那些钱都被好好存着了,正好拿出来付医药费。
他心里有苦闷有不甘,但又知道沈凡没错,他只是不喜欢自己罢了。
他想着,以后还是离开他吧,永远离开他。
沈凡知道叶茧出车祸时,他正在开会。叶茧快出院了,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要离开沈凡,所以想着怎么着也得见最后一面。但叶茧又留了个心眼,想在走之前,看沈凡为他担心一次。
沈凡接到叶茧电话时,有些意外。心里嗤笑一声,他果然还是忍不住来找他了。
“喂,我在开会。”
“哦,那我等会儿再打。”叶茧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心里凉飕飕的。
冬天的医院有暖气,躺在病床上的叶茧不至于太冷。他裹紧了被子,睡了一觉。梦里他见到沈凡非常着急地跑进病房,对他嘘寒问暖,悉心照顾。
可是醒来后,什么也没有。他看着天花板发了发呆。下意识地去拿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却没有
摸到。他一惊,连忙起身弯腰去床底看,心想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结果还是没找到。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带着熟悉的声音对他说道:“你在找手机吗?”
他回头,见到了沈凡。
☆、第五章
第五章
看到沈凡的那一瞬间,叶茧很诧异,呆呆地望了他很久才确定不是自己在做梦。
而沈凡在被叶茧自说自话地挂断电话后有些生气,他把会议暂停,然后出去给他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睡过头去并把手机设成震动的叶茧什么也没听到。直到来查房的护士接了电话后,他才知道叶茧出了车祸。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大脑呈现了短暂的空白。他想起那天叶茧离开时的愤怒和抑制不住的哭泣声……还有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给他打着那通电话时的无助。挂了电话后,沈凡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院。心里不断地跟自己说不是什么大车祸,不用太担心,那小子福大命大,还能祸害他好几年。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深切地感觉到,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叶茧了。
“哥?你怎么来了……”叶茧回过神来,僵笑着跟他打招呼。
沈凡径直走了过去,把手机还给他。叶茧的脸色有些虚弱,却还是拼命笑着。沈凡看着这一切,心里很难受,他想他要是没有惹叶茧生气该多好。他走到病床边,俯□来看着他,想问问他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好点了没,想吃什么哥去买,结果说出口的却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一个月前。”叶茧很乖,在沈凡面前他一直都是个乖弟弟,所以他不打算让哥哥为难。 “哥你别担心,我快出院了。”他平静地说着自己的事,选择性地忘却了一个月前的那次争吵。
“为什么不跟我说?”然而沈凡却不肯放过他。“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叶茧愣了愣,低着头不说话,半晌后才抬头笑呵呵地道:“怎么会,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哥哥,一辈子都忘不了。”
沈凡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他突然觉得这个笑容无比刺眼。
那时候沈凡不知道,那句话成了叶茧心里不能打破的誓言。
叶茧出院时,沈凡来接他,还顺便带他去馆子海吃了一顿。叶茧心满意足地抚摸着肚皮,心情有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坐在他对面的沈凡心情也不错,难得地伸出手用纸巾帮叶茧擦嘴。
这一举动让两人都愣住了。叶茧最先反应过来,接过纸巾说谢谢,我自己来。
沈凡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心,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那之后,便是真的少
了。
叶茧一声不响地走了。
沈凡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人,把他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年后的叶茧。两年后的叶茧缩在被窝里,不肯探出头来。感觉到身上多出来的重量,叶茧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沈凡不自觉地笑了笑,他想起两年前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和没有碰到的嘴角。便低下了头,隔着厚厚的被子探索起他的嘴唇来。
叶茧心里的骇意到了极点,他想推开身上的人,却又觉得闷在被窝里的自己实在太热,热得他都没有力气推开他。
“我终于找到你了,叶茧。”沈凡拉开被子,让躲在里面的叶茧无处可逃。
叶茧喘了口气,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真难为你还能找到我。”
话里的讽刺意味,沈凡不是听不出来,但他选择了无视。“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
“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呢。”叶茧却不领情。
“我觉得值得就行。”沈凡注视着身下的人,视线里有着叶茧不敢直视的光芒。他扭头不想去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凡不想逼得太紧,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对自己没有好处,他只能慢慢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叶茧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强迫自己睡过去。
沈凡叹气,“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叶茧突然睁开了眼睛。只听他缓缓地说道:“晚了,晚了两年。”
无论你怎么后悔,我都不会再回头了。
“我可以等。”
寒冷的冬夜里沈凡的声音像一把火点燃了叶茧的心,他急切地想要压抑住心里的骚动,抬手用力去推身上的人,沈凡抓着他的手不为所动。
叶茧怒了,“沈凡你松手。”
叶茧用脚踢他,“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叶茧抬头用力咬住了沈凡的胳膊,声音又闷又沉。“你是我哥就了不起吗。”
沈凡放开了抓着叶茧的手,他低下头看到了叶茧湿漉漉的脸颊。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叶茧,我不是你哥,我后悔了。”
说着“我后悔了”的沈凡要走了,叶茧送他去火车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提
着一大堆行李在公车被挤得七荤八素,到了火车站后,沈凡对着要送他进去的叶茧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叶茧点点头,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
“我还会回来的。”
“好啊,等你明年春节回来探亲。”没有去管沈凡的脸色,叶茧冲他挥挥手,像是一步也不肯久留一样,转身朝最近的公车站牌走去。
沈凡看着他上了公车,才又推着行李箱进了站。
对于现在的叶茧来说,短暂的分开或许能让他喘一口气,当然也有可能让他逃得更远。沈凡坐在候车室里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在我等你的时候希望你也能等我。”
坐在公车上的叶茧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他把那条短信删了。
看着窗外一直不停倒退的风景,就像那些回不去的时间,两年让他渐渐忘了曾经疯狂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想到好冷。
而冬天,还在继续。
☆、第六章
第六章
送走沈凡后,叶茧回了家。本来今天是要摆摊的,但他突然没了兴致,舒服地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心想这张窄小的单人床终于又只剩他一个人了。多好啊,再也不会觉得挤了。
也不会有人在半夜怕他冻着,偷偷把大半的被子裹在他身上。不会有人在他上床前先把冰冷的被窝捂热,然后搂着他睡觉。不会有人,隔着被子探索他的唇角。
心里一热,叶茧不耐烦地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水杯,去厨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水冻得他牙齿都酸了,不过也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叹气,觉得还是出去摆摊吧,至少能不让自己东想西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推着小吃车到了平时摆摊的地方,还没等他把板凳放下来,就大老远地看到了萧禹哲。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倒也稀奇了。
“叶哥。”萧禹哲凑过来跟他打招呼。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叶茧搬了条凳子给他,萧禹哲却不肯坐,只见他站在寒风中缩着头打了个寒颤,说道:“我还有事,过会儿就走。”
“哦。”叶茧也不勉强,把凳子放好后,就坐在摊位前等客人来。他抬头往萧禹哲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衫真是怪可怜的,不由地摇了摇头,对现在只顾耍酷把妹的高中生们表示了不解。
萧禹哲走过去朝他两边看了几眼,问道:“那个男的……怎么不在?”
“啊?”哪个男的?叶茧有些奇怪。
“整天围着你摊子转的那个。”
“哦,你说我哥啊,他走了啊。”叶茧平静地说着。
萧禹哲瞪大了眼睛,“那是你哥?一点都不像。”
叶茧笑了笑,不予置评。
“我先走了,下午再过来吃,记得帮我留一些。”萧禹哲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叶茧的剪,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叶茧没有等到萧禹哲,不过他也不在意,推着小吃车回了家。
沈凡到了S城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叶茧打电话。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没讲几分钟就相顾无言了。沈凡说了句“别感冒了”后挂了电话。
之后的每一天里,沈凡都会给叶茧一个电话。
有时叶茧还没起床,有时他在招呼客人
,有时他坐在摊位前一个人发呆。不过更多时候,是他睡着了,接不到电话。看到手机上又一个未接来电,叶茧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起床开始了新的一天。
再次见到萧禹哲时,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没有准备太阳伞的叶茧被淋了个措手不及,他只好手忙脚乱地起身提早收摊。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叶茧推着小吃车的手被冻得通红。他停下来搓了搓手,走到路边的屋檐下,从口袋里掏出棉手套给自己戴上,然后伸手把衣服后面的帽子套在了头上。低头看着踏得一脚湿的棉鞋,他用力跺了跺脚后,又重新走进了雨里。
为了能快点到家,他抄了近路。
推着笨拙的小吃车很快地走进了一条旧巷子。巷子里的路没有铺水泥,平时很难走,下雨天更是一片泥泞。叶茧硬着头皮推着车走了老远。
雨水打得眼前一片模糊,耳畔是滴答滴答的喧闹声。
从远处传来的一阵骚动,让叶茧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是听错了或者看错了。只见前方有一伙人正围着一个高中生狠揍。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也不想在这种天气里惹麻烦,于是只好背着良心推着车快快走过。
然而那些人的一句话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萧禹哲你不是姓萧吗!怎么这回不嚣张了,哈哈哈嚣张不起来了吧,看你他妈的还敢不敢惹老子!”说完又是一拳下去。
叶茧回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平时一贯大大咧咧没脸没皮的萧禹哲此时正被人一拳打趴在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只见他蜷缩着一动也不动。
叶茧吓得喘不过气来。
看到那群人还要继续教训萧禹哲,叶茧想也没想,只觉得脑袋一蒙,转身抄起小吃车上的板凳快步朝他们砸了过去。
之后,身上的钝痛感传来,让他迷失了方向。
雨,越下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叶茧清醒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人把他抬上了救护车,鲜血顺着额头留到了他的鬓角上,黏糊糊的。
沈凡给叶茧打了很多个电话。虽然每天都打,可叶茧也总是有办法不接,他虽然觉得挫败,却也不放弃继续打。
今天,也没有接。
沈凡叹气,拿着辞职信的手显得有些用力。他决定
辞职了,离开S城回老家,守着叶茧过完下半辈子。深呼吸,他抬手敲了敲门,走进了上司的办公室。
叶茧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痛,痛得他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有人在他头顶说着:“诶你醒了。”语气里不免有着欣喜。
叶茧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说话的人,是个中年妇女。
“小伙子醒了就好,我都在这看了两天了也没见你有什么动静,可愁死我们两口子了。这不刚好你一醒,我们家小哲就睡过去了,这臭小子。”
叶茧心里也明白了,这人应该是萧禹哲的妈吧。
“唉真是谢谢你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