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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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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与人同居时,那种待在家乡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有点家的味道。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抽油烟机仍然持续运转着,渐渐地,我的意识开始恍惚起来。

  「柯念……柯念……」

  茫然之中,彷佛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缓缓睁眼,瞧见项丞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我眼前,距离不到五公分。

  一下子,还在我脑中作乱的瞌睡虫一哄而散,我惊醒过来,表面上仍面不改色。

  「吃饭啰,我都弄好了。」他伸手过来,抚平我一头乱发。

  「嗯。」

  我跟在项丞身后走入厨房,桌上已经摆好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他装好白饭递给我,我说了声谢谢,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

  他的笑让我心有点麻,我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他煮的都是些家常便菜,随处可见,但却好吃得令人胃口大开,我有些讶异,一个大男人厨艺竟然如此了得。

  「好吃吗?合不合胃口?」项丞坐在我正对面,笑开了脸问我。

  我点头,「很好吃,谢谢。」

  「不用客气。」他说。

  之后吃了将近半碗饭,谁也没再开口,偌大的空间内,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你厨艺真好,特别去学的?」我率先打破宁静。

  他摇头,说:「学生时代,我爸妈他们工作忙碌,时常不能回家帮我煮晚餐,所以我都自己下厨。」

  听见项丞提起了自己的父母,我兴致盎然起来,又问:「你父母他们是做什么的?」

  「哦,你说他们啊,开餐厅的,常常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才下班,他们是从小吃店起家,后来生意渐渐做大了,才开了餐厅,也因此变得更忙了,一个礼拜见不到他们两、三次,尽管如此,他们总会桌上留小纸条,叮咛嘱咐,天凉了出门该穿件外套,我知道爸妈他们对我总存有一份愧疚……」话停止了,我看向项丞,他的视线对上了我,他笑,然笑容却有几分苍凉,他勾了唇角,又说:「现在讲这些又有什么用了……反正……」

  他叹息。

  「发生了什么事?」我试探性开口问道。

  他又看我,脸上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吗?」

  「你很少会问我家里的事。」他说。

  我面容一僵,回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他摇摇头,「我很高兴,真的。」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高二那年,我爸爸出了车祸,对方酒驾开车,逆向行驶,我爸被当场撞飞出去,在加护病房待了几个月,后来还是死了。对方是某企业家的独子,家里头有钱有势,聘请了能力好的律师打官司,还买通法官,最后无罪释放。而我妈,为了我爸爸的医药费和律师费,早也忙晚也忙,忙到最后把自己的身体也搞坏,没多久突然在家暴毙,医生说是过劳死。」

  我没想到项丞的家里曾发生这些事情,我以为天性开朗的他,是因为从没遇过挫折,所以才造就了他现在的个性,然事实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或许,他的开朗,是因为家逢剧变,令他不得不振作、不得不抱持着开朗乐观的心去度日子。

  「柯念,所以,请你务必秉持着一颗正义的心,维护这个社会的正义,我最大的痛,并不是父母亲死亡,而是那些昧着良知打官司的司法人员,他们不会懂,他们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当事人的心。我妈只求法律还给我们一个公道,但最终法律给我们的,却是无止尽的创痛。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秉持的正义与信念、你所认定的黑与白在一夕之间被摧毁、颠覆,那对我们而言才是最深重的打击。」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他才好,明明能说的话很多,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总以为,所谓律师的责任,是将自己的官司打好,替个案争取应有的权利,却从未思考过,原来一场官司的胜与负,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败诉或无罪,而是社会正义得以伸张与否。

  听完了项丞的这番话,我的心情沉重了些,感觉肩上担子沉甸甸的,那是项丞的期许,对于我、对于司法公正的期许。

  我挟了块鱼肉放入他的碗里,过了很久后,才说出一句话:「我答应你。」

  他转悲为喜,笑容是那样灿烂夺人,他开心地大口咬下我挟给他的鱼肉。

  「柯念,律师是一份很神圣的工作,我以你的工作为傲。」

  囫囵吞下后,他说了这一句话。

  晚上,项丞睡在另一间空着的客房。

  就寝时,我突然想起了项丞那天所说的赌约。

  他说,柯念,我们来打个赌吧。

  他说,如果一个月内你恢复记忆,代表我赢。

  他说,如果最后你还是没想起我,我会离开,彻彻底底从你的世界里离开,再也不会打扰你。

  我辗转难眠。

  想着他那天的话,那天的表情,我睡不着,整个心思都搁在他身上。

  所以我才害怕。

  若我想起了他,大概又会陷入从前的泥淖当中,挣脱不了他编织的柔情内。

  可我若未想起他,我仍是输家,因为继续和他纠缠一块,总有一天,我会因他喜而喜,因他悲而悲。

  这场赌局不论是输是赢,最后我依旧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个。

  休了四天假期,隔天我没再赖床,梳理整齐,走出房间时,桌上摆放着项丞特意去购买的早点,他就坐在餐桌旁,噙着一丝笑意,等待我走过去。

  项丞眼眸弯弯,眸内满是温煦的笑。「柯念,特别帮你买了你喜欢的培根蛋饼,我特别交代老板饼皮煎得酥点,完全没有粉味,你吃吃看。」

  我拒绝不了他的热心,于是遂了他的意。

  咬下一口,煎得刚好的蛋饼皮一咬则断,并不黏牙,咀嚼几下,搭配酱油膏,吃进嘴里的那是美味,意犹未尽似的,我连连吃了好几口。

  「怎么样?喜欢吗?」

  「还不错。」咽下嘴里的蛋饼后,我说。

  「真的,就知道你会喜欢!」他笑得乐了,开始动手吃着手上的包子。

  他看了我身上穿的正式装扮,说:「今天要去上班?」

  「嗯,已经休很多天了。」我瞧了瞧他,发现他也换下休闲便衣,上身穿着一件七分袖的灰色横条衬衫,版型偏窄,完美地展现他的好身材,下半身搭配浅蓝色的刷白牛仔裤,一副年轻人的打扮。

  仔细想了下项丞的年纪,赫然发觉,项丞不过才二十三、四岁,确实是年轻人,而自己竟整整大他六岁。

  因为这件事实,让我一时半刻不想出声。

  闷声将塑料盒内的培根蛋饼全数吃尽后,又喝了几口奶茶。

  「你今天也要出门?」我说。

  「今天有场试镜,如果顺利征选上的话,到时可是饰演男配角喔。」

  一束光线自项丞后方的窗户照射进来,刺眼的阳光像根针似的,刺痛得我不得不玻а郏钬┑男θ莶永茫倘缢砗笤说墓庀摺�

  散发着璀璨光芒。

  我低下头来,说:「你的演技很好,我对你有自信。」前几天不经意入眼的广告,至今仍让我印象深刻。

  「真的?」

  「嗯。」

  「谢谢你,柯念,听你这么说后,我不紧张了。」

  我抬头瞅他,然后轻轻笑了。

  到了公司,我先到何善的办公室内打声招呼。

  门也没敲,我直接闯入,对着何善热情说:「嗨,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过才四天而已。」他向我赏了白眼,转着手里的原子笔,又说:「回老家去了?」

  「办点事情。」我说。

  他笑了,露出诡谲的神秘兼恶心笑容,「什么事?和项丞那家伙公证结婚去了?」

  「你少恶了,想太多。」

  何善「哈」了一声。

  「你就老实讲吧,和你当了这么多年的伙伴可不是当假的,如果不是发生什么重大事件,你这只要钱不要命的工作狂,怎么可能愿意丢下工作跑去休四天长假?」

  何善果然不好唬弄,他洞悉的敏锐观察力及判断力常让我招架不住,什么秘密也瞒他不了。

  我长叹一口息,「你这家伙……好吧好吧,算我投降行了吧。」

  何善「嗯哼」一声,双手交握摆放在桌上,一副打算听我娓娓道来的架式,「说吧。」

  我看了看他,思考须臾时间,才说:「我失忆了。」

  何善挑眉,「失意?项丞那家伙够硬,敢和你分手,真不要命了。」

  我想了一下子,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随即,我瞪了何善一眼,咬牙切齿道:「不是失意,是失忆,失、去、记、忆!」

  闻言,何善「哦哦」两声,正色说:「我听你在屁。」

  「我是说真的!」

  他似乎了解了,点点头,对我说:「我是谁?」

  「何善啊。」

  「所以我说你在放屁。」他慎重地下了结论。

  喂喂喂喂……

  「这事有点难解释,总之,我失去了近期三年的记忆,不过从前的事,我还记得。」

  「真的?」何善狐疑。

  「废话。」翻翻白眼,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搭话了。

  「姑且相信你。」语毕,何善从抽屉内取出一本记事本,翻了几页,说:「这两天我陆续有接一、两个案子,有兴趣吗?」

  「都行。」我向来对案子的困难度高低并不怎么挑剔,于律师来说,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一件事,那便是替个案打赢官司,争取他应有的权益。

  蓦然地,项丞昨晚的话闪过脑海,我犹豫了好一阵子后,吶吶:「还是替我筛选一下好了。」

  听我这么一说,何善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在他眸里找到一丝兴味,我面露尴尬,解释说:「这回我回家一趟,我妈要我以后接案子须慎重些,说律师的任务是替社会边缘人讨回正义,后来想想我妈说的话也有道理,就答应她了。」

  「哦哦哦,讨正义啊……」何善恶劣地拉长语调,那表情明显是不相信我的话。

  我撇过了脸,恼羞成怒回道:「反正就是这样!」

  「好好好好,我的大少爷,您说是就是,那,这些是我这几天接的案子,资料整理过了,你把档案拿回去看一遍,决定要接哪个案子再和我说一声。」他边说着,边从铁柜里抽出三个卷宗,迭在一块递给我。

  我接过手,又和何善随意聊了几句后,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内。

  翻着卷宗,将这三件案子的官司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后,最后,我选了一件凶杀案件。

  被告人是名惯窃,上礼拜被告物色了一间豪宅,案发当天,他趁着巷子内无人翻墙潜入院子里,而后藉由树木爬进屋内,据卷宗记载,当时被告经过书房时,猛然听到一声枪响,他推开轻掩的房门,赫然发现被害者躺在血泊当中,额头中枪处大量地淌着鲜血,房内空无一人,被告担心被当成凶手,赶紧跳窗离开,然他的行踪却被路口监视器拍了下来,最后警方破门而入,当场将之逮捕归案,目前正羁押在看守所当中。

  其它两件是财务纠纷,依何善的能力,这种官司对他而言根本是轻而易举,因此我只挑了这起刑事案件,剩下全扔给了何善去处理。

  打定主意后,我先把其余的卷宗还给何善,然后回办公室思考着要如何去搜集证据。

  我调了这几年的类似案子,详细阅读。

  中午匆匆吃完饭,我先到被告家里,被告双亲一见到我,彷佛将我当成救星似的,紧握我的手不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澄清被告是无辜,看着两位头发灰白的长辈激动跪着我面前,我的心脏一下子揪痛起来。

  「伯父伯母,你们快起来……别这样……」我赶紧弯身拉起他们两老。

  安抚了近三十分钟,他们的情绪才逐渐缓和下来。

  被告母亲佝偻单薄的身子,端来一杯茶水招呼。

  「伯母,不必麻烦了。」我推拒着。

  「不,这是应该的,是应该的,柯律师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忠仔他是无辜的,虽然我儿子不是什么好良民,但是……但是他绝不会去杀人啊!柯律师,拜托你,救救我儿子……」说到伤心处,她掩面哭泣,被告父亲一发不语的,脸色颓然,看上去似乎憔悴不少,这阵子他们为了被告的事大概已是身心俱疲。

  「陈妈妈,我会接下这个案子,自然就是相信陈忠民是清白的。」我正色,表明自己的立场。

  会接下这桩刑事案件并非偶然或心血来潮,翻阅卷宗时,发现了几项疑点,其一,裤告陈忠民为何刚好挑选此处行窃?其二,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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