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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医生,肠道门诊的病房确实已经满了……”
男人又吼:“今天早上不是刚有个大妈搬出去吗?你们不会安排床位啊?我这里是住院病房又不是收容所!赶紧给我换回来!!”
“呜……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嗒嗒跑进来一个小护士,挺委屈的一张小脸,眼睛被训得红红的。低着头就对陆飞说,“不好意思,先生,周医师说这里的病房要腾出来给他的病人用,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夏志英就站了起来,飞快地说:“要换病房是不是?需要我帮忙吗?”
陆飞:“喂……”
护士:“不用了,我叫护工进来……”
夏志英:“没关系的,他是我朋友,我帮着推床就好了,我力气大。”
护士:“可是……”
夏志英:“好了,走吧走吧。”
陆飞:“……到底有没有人听我说话……”
住院的这几天,夏志英来得很勤快,端茶递水,一副打杂小弟的样子。陆飞也乐得其所地安心接受着,反正是夏志英的赔罪便当把他给送进医院的,别说打杂了,就算让夏志英报销住院费也是理所当
然的。
不过陆飞偶尔也会纳闷地问一句:“喂,你不去三楼病房照顾祝霖吗?他一个人会很无聊的吧?要不我们一起下去找他聊聊天?”
这个时候夏志英就会立刻阻止陆飞的这个念头,果断地说:“不用啦,祝霖还有别人陪的,我们就不用去打扰他了。”
见陆飞微微皱起眉,夏志英就会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从果篮里挑出个红艳的蛇果,在手里掂了掂:“吃水果吗?我帮你削一个吧?”
夏志英削水果的姿势很笨拙,一刀下去带走大块果肉,刀势很不连贯,往往是削了一下,还要琢磨半天从哪里下手削第二下。
陆飞看着他那副青筋直突的纠结相,每一刀就像八路砍日本鬼子的头似的,实在不敢再看下去,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窗户往下望,刚好能看见二院的后花园。
陆飞一愣:“咦?那不是祝霖吗?”
夏志英的手一抖,刀子差点没直接劈在食指上。
花园波光粼粼的人造湖边有一道石廊,廊顶覆着茂盛的常青藤,风一吹就像海浪似的奔腾流泻着。
祝霖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厚厚的白色羊绒毯子。细软的头发在阳光照浴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像是程维,正帮他推着轮椅。不时俯身在祝霖耳边说着什么,很温馨的场景。
可是夏志英的手却不自觉地捏紧,脸颊也渐渐绷住,水润的嘴唇赌气般地瘪着,非常孩子气的表情。
“我说,他们俩……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陆飞的突然发问让夏志英回过神来,夏志英慌忙低下头,闷声道:“……我不知道,应该不是吧……”
“唔,也是。”陆飞说,“程维比祝霖帅了好多倍,这两人看起来不是很配。”
“……嗯。”
陆飞揉了揉头发,自言自语道:“不过如果真的有一腿,那他们俩还真是有够重口味的,后面都严重到要来医院就诊了,而且祝霖嘴角也有淤伤,莫非他们喜欢玩虐待系?”
夏志英:“……”
陆飞很三八地感叹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夏志英:“……”
陆飞还准备继续八卦下
去,夏志英在旁边推了他一下:“苹果削好了,给你。”
陆飞低下头,只见一只彻底毁容的蛇果在夏志英手里泪流满面。
两人在这空荡荡的病房里也没什么好干的,陆飞吃完水果后玩了会儿手机,觉得眼睛有些累,就躺下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来,看着坐在窗口发呆的夏志英。
“喂,小鬼。”
“嗯?”
“没想到你跟祝霖会是朋友。”
“……普通朋友而已。”
“我知道。”陆飞看着夏志英在阳光下近乎完美的侧脸,接着说,“可你也应该去尝试着多接近接近他。”
夏志英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陆飞:“为什么?”
“傻小子,人家好歹是红纱的主管,而且他跟程维的关系也不赖,你跟这样的人搞好关系,找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夏志英皱了皱鼻子:“陆飞,你好现实……”
陆飞打了个哈哈:“年轻人,学着点,越早认清现实的人,越早获得成功,这是叔叔我的经验之谈。”
夏志英打量着他:“那你怎么会混得这么惨淡?”
“天灾人祸,不可抗力啊。”陆飞挑挑眉毛,笑得没心没肺,“你陆叔叔运气太背,毕业没几年,家里发生了些变故。”
陆飞说到这里的时候,瞳色稍稍黯了下去,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吗?”
夏志英摇了摇头。
陆飞笑了笑:“狱警。”
“哦……”夏志英想了一会儿,说,“那……挺苦的。他现在还没退役吗?”
“他现在还在监狱里。”
“一直没转业?”
陆飞笑着,喉咙里有一丝甜腥味:“转业?不,他去坐牢了,终身□。”
夏志英愣住了。
陆飞倒是一副已经看淡看透的样子,也没有太多苦涩的表情,只是淡淡道:“十三年前他负责审一个醉酒驾驶案子,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案,但是被撞死的是个有钱有势的人,我爸收了他们家的钱,对肇事司机滥用私刑,结果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把罪犯给打死了。”
他说完之后,病房里一时寂静无声,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欢腾地跳
跃清啼着,轻轻巧巧踩碎了满枝阳光。
半晌,夏志英才轻声支吾道:“……对不起……我、我不该多问的。”
“没什么啦。”陆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终身□总比死刑要好,我还能去监狱里看看他。他在牢里有吃有喝的,如果真要我来养他,我未必还养得起呢。”
夏志英:“……陆飞……”
“人为财死,都跟你说要现实点了。”陆飞说道,“所以啊,你看我,我就是个典型的负面教材,我的血泪史深刻反衬出了背景关系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你听叔叔的,撒丫子去勾搭祝霖,绝对不会错的。”
夏志英动了动嘴唇,听上去很像是:“他是我朋友……”
陆飞哈哈笑了起来:“拜托,就因为是朋友才好说话嘛,祝霖就是你往上爬的绳子,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跟我这种没前途的人混是会吃苦头的。”
夏志英低着头:“……我还是不想利用朋友的感情……”
陆飞瞪着他,过了半天,才无奈地摆了摆手:“等你哪天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就会知道陆叔叔今天的话是金玉良言了。”
夏志英说:“不对,你说的明明就是错的。”
陆飞耸了耸肩:“算了,随便你。需要我给你奖励一朵大红花吗?如春风般温暖的夏同志?”
出院的那天正好是双休日,陆飞没有等夏志英来医院,就打电话叫了老沙来接自己。
夏志英这孩子好是好,但生活太他妈的规律了,陆飞一连吃了这么多天“健康食物”,嘴里简直可以淡出鸟来,而且每天除了休息就是休息,别说色/情杂志了,连本幼儿漫画都不给看。再跟夏志英泡着他可受不了。
跟老沙去垃圾街逛了一圈,买了十多串羊肉串,辣粉和孜然都要把肉给盖得看不见了,又来了两盒涂满甜酱辣酱的臭豆腐,最后去大排档要了几厅啤酒,两碗麻辣烫,陆飞的细胞才被完全激活,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生啊……”
老沙觉得好笑:“陆飞,你悠着点儿,别吃撑着了又给送回医院去。”
“你是不知道我的苦衷啊。”陆飞咂了一大口啤酒,对老沙说,“我这几天,除了粥就是粥,除了白菜就是青菜。如果再在那鬼地方呆下去,恐怕就要直接被送进太平间了。”
老沙哈哈笑了起来
:“夸张了吧?不是听说有个美少年服侍你吃饭穿衣吗?”
陆飞说:“可是他不服侍我就寝啊。只能看不能吃,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得了吧,别为老不尊了。”老沙揶揄道,“更何况霸王硬上弓不是你的强项吗?”
陆飞挑了挑眉:“这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么?”
老沙笑着看他:“那你现在算是精力充足,体力满点了吧?”
陆飞吃掉最后一块臭豆腐,抬眼看着他:“怎么?你又物色到新的盘丝洞了?”
☆、醉酒,梦魇
新的盘丝洞叫做LINES,是刚开张的一家同性恋娱乐场所,除了最基本的娱乐外,还兼代色/情服务。LINES的老板财大气粗,听说是有庞大的涉黑家族余家做强有力的后盾,连警察都管不到这里。
老沙屁股都还没坐稳,就已经看上了吧台边一个顾盼生姿的美少年。端了杯酒过去试图猎艳。陆飞在沙发上坐着,LINES既然是主打性服务的,自然和AMORE不一样,周围充斥着许多颇为暗示性挑逗目光。换成以前,自己早该心神荡漾了,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却有些兴趣缺缺。
“嗨,请问这里有人吗?”
陆飞抬起眼,只见一个裹着白色皮草的年轻男孩子正微笑地望着自己。
“没人,你坐吧。”
男孩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毫不掩饰兴趣地看着陆飞:“你一个人来的?”
“和我朋友。”陆飞用下巴示意,少年往老沙那边看了一眼,说道:“他没你帅。”
唔,真不愧是专业牛郎,嘴巴就是甜。
陆飞笑了笑:“谢谢夸奖。”
少年撑着侧脸,目光露/骨地打量了陆飞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拨了拨陆飞的头发:“喂,帅哥,能请我喝杯酒吗?”
“哈。”陆飞干笑,这孩子未免也太主动了一点,“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没关系啦,出来玩就应该疯一点,你说是不是?”少年说着还把胳膊缠了过来,搂住了陆飞的脖子,他身上喷着淡香水味暧昧幽然,颇有些难以捉摸的味道。
可是陆飞闻着这样的香味,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夏志英那张清秀干净的脸庞,身上没有喷洒任何用来修饰体味的香水,而是一股温暖的阳光味道,很有朝气,自然蓬勃。让人情不自禁地就联想到少年在绿茵球场上轻巧敏捷的身姿,还有新修建的草坪,甚至是在阳光下洒着细水丝的喷灌龙头。
“还是算了吧。”陆飞推开贴上脸来的美少年,露齿一笑使出杀手锏,“我没带钱。”
美少年:“……”
老沙今天运气好,钓到了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笑起来的时候露两颗虎牙,唇色如同散发着清香的果冻,睫毛卷翘浓密。老沙很庆幸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能有这种艳遇,高高兴兴地领着男孩子回去了。
陆飞一个人坐不住,但又不怎么想回家,便在马路上游荡了半天,和菜场外摆摊
子的老板聊聊天,去花鸟市场调戏笼子里的猫猫狗狗,又进碟片店租了两本新电影的枪版,途经便利店的时候见到门口在促销二锅头,陆飞买了两瓶,坐在公园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喝酒,混到晚上七点多才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酒喝得有些多,看人都带重影。陆飞晕晕乎乎地摸到小区楼下,猛然见着单元门口立着一个男人,拉着外套的帽兜,手收在口袋里,仰头望着窗户。
年关小偷比较猖獗,陆飞警惕起来,迈着醉鬼步子歪歪扭扭上前两步,那小偷听见动静,也马上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陆飞?”
“啊?夏志英?”陆飞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又使劲揉了揉,见眼前的人影还没消失,才说道,“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
“你傻啊!”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志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青年朝他跑过来,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非常难看,上薄下厚的嘴唇更是冻得青白,这小子一巴掌就拍在陆飞脑门上,用的力道还不小,五根冰冰凉凉的手指把大叔打得七荤八素的,“你他妈的提前出院也不通知我一声!打你电话也不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家里也没人!你是不是想急死我?!”
“我……”
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陆飞就猝不及防地被夏志英带进怀里,青年的力道很大,甚至有些蛮横,好像小孩子搂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用力收拢臂膀,也不顾对方疼不疼,只拼命昭示自己的所有权。
“靠,停停停,我喘不过气了。”陆飞受不了这么大力的拥抱,呛道,“你赶快把手松开。”
“不放,一放手你又要跑掉了。”夏志英闷声说。
陆飞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