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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决明,你知道么?那一刻我觉得我死了都值了,真的,不后悔。
一周的日子是漫长的,那段时间非予看见我一瘸一拐的样子都会觉得愧疚,炖了很多汤给我喝,我就笑着讥讽他说,老子又不是娘们儿,又不是怀了你的孩子,你炖这些干嘛。
你要是给我生个孩子就好了。非予背对着我盛饭,那个背影比说话的声音还要憨厚。
我似乎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那个喜欢孩子见到孩子都走不动路的梁非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而造成一切的,是我。
所以我只能为他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什么我都愿意做,只要能让他开心。我站在肖牧歌面前的时候,肖牧歌笑着对我说,想好了?我说,想好了。
肖牧歌的笑意更深了。我承认他是个老帅哥,当年我妈喜欢他的时候,一定也是看中了他的才貌双全。而他也走过来对我说,宁海辰,你和你妈妈真的很像。你知道么,我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当年的她,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我,我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敌倾颓之势啊。
我颤抖着等待他靠过来,他口中雪茄的味道窜过来,几乎要让我窒息。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想一口咬断他的舌头,但是眼前非予疲惫的双眼里殷切的目光,让我没法伸出推开他的双手。
在肖牧歌拉开我衬衫领口的时候我听见了门外的嘶吼和吵嚷,是非予!他和门外的保安揪打在一起,我听见他扯破了喉咙一样地喊:“海辰!你出来!不要做傻事!我们回家!我们离开这里,海辰,宁海辰!”
肖牧歌的手臂停在半空看着我,显然他也没想到非予会闯来这里,情急之下扯破了我的衬衫,一把把我甩到沙发上。而门外的非予一路发疯般地冲到了门口,砸门的声音重重地打在我心里。我听见他被打的呻吟,听见他嘶吼的声音被捂住越来越远,我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一把推开面前欲火焚身的肖牧歌,扭开反锁的门朝着非予冲出去。
非予那会儿嘴角流了血,被一群人揪着打,我拿起门口的花瓶一路砸过去,拉起非予没了命的跑。我们是在那个时候遇到肖莹的。跑到门口的时候,非予撞了肖莹一个趔趄,当时身后的保安很快就要追过来了,肖莹拦住了保安,我们才逃跑的。那时我真的很感谢她,如果后来她没有闯入我们的生活,说不定我们要感激她一辈子。
那天晚上逃回地下室的时候,我们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堵在门口,非予抱着我不停地咳嗽,我看着眼眶乌青的他,直直地跪了下去。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呢,背着他去和人苟合,他就算离开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而他同样跪下来,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
“海辰,你干嘛去做那样的傻事?我会赚钱供你弹琴,你怎么这么傻呢?”
“我不想再看着你伤心了,我花了这么多钱,却一直都石沉大海,我对不起你……”
他狠狠地把我搂在怀里,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一样死死地搂着。我抱着他,指甲深深地扣进他的皮肉,除了恸哭什么都不能做。
后来的日子你就懂了,我被学校除了名,因为打架。肖牧歌那会儿因为要升官,只能解心头恨,没有顾得上找非予的麻烦。那个时候我还差一年毕业,突然间一切都没有了意义。非予为了我丢掉公派出国学医的机会,早早地公司面试实习,扎着廉价的领带去给老板卖命,去卖骗人的治疗仪。我放弃了钢琴,没有了学历,坐在屋子里什么事情都不能做,而且发自内心地觉得对不起非予。想来想去,我决定去死。
其实死这个东西没什么可怕的,人的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只是到你付诸实践的时候,你会发现想死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跳楼是不行的,我的最后一面不能留个非予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吊也不行,其实你看电视里的人上吊的样子挺优雅,但是你要知道,你死的那一瞬间,你的大小便就失禁了。怎么办,我不能给非予留下那样狼狈的印象,最重要的是,我怕在我心跳没停的时候给他救下来,还是植物人,不行。我仔细想了想,就去买了安眠药。
不过方决明,我给你讲,安眠药是世界上最痛不欲生的死法。小说里说的吞安眠药躺在床上死去很优雅,但是安眠药在你胃中作威作福的时候,你是很难挨到死的。我在床上痉挛了好久,眼前模糊得时候我以为我得逞了,但是醒来的时候我浑身无力,整个胃还在灼烧地疼。这是我跑了十家药店才凑够的安眠药啊,我却只能忍受着疼痛等待着死亡来临。
在我疼到掉下床抽搐的时候,非予开了门走进来,看见我面色铁青的样子冲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地背着我去医院。我在非予的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直到一根管子直直地通到胃里,我迷迷糊糊地想到,这个是洗胃。真的是漫长的自杀啊,我甚至能听见安眠药在胃里席卷的声音。
在我一身冷汗被推出来的时候,非予抱着我的肩膀,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也没有任何言语,眼泪落到我的脖颈。我轻轻地对他说,非予,放了我好么,你的初恋真的不值这么多钱,没有我你能过的很自在,毕业以后找一份好工作,成家立业吧。
非予抽噎着和我说,海辰,我知道你走投无路,但是你还有我,你怎么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孤苦伶仃的北京呢?等着我,我辞掉现在的工作跟你回家,这里容不下我们,我们还有老家不是么,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18
18、十七 。。。
“然后你们就回到这里了么?”
“是的,我们一起找了零工,干了半年。非予其实可以去当医生,但是我们没有钱,没有认识的朋友,只能凭自己。白天的时候我和非予就去给人打零工,什么活儿都做过,租过各种各样的房子,我那时候还和非予说,要是不开书店,去做房产中介说不定也可以的。”
“为什么不弹钢琴了呢?”
“钢琴不是个好东西。你以为那种高雅艺术还是我这种低俗的人能够醉生梦死的东西么?好几万块钱一架,请神一样请回家,只能让那些自诩艺术是翅膀的人飘飘然,不过在我看来,都是人渣。”
“现在有三栋房子,也不错。”
“我们一开始是住在梁非予学校附近的小房子的。你也看见了,我的房子是书店的楼上,半间屋子都是书,算是库房。至于那边的新家,是我们还贷买的房子,说来也真的很有趣,去年情人节的时候,非予跟我打电话说,我们的房贷还完了,我还跟他说,老郑,这可是最好的情人节礼物。”
方决明笑着点头。
“那会儿我问非予,我说要不要卖掉你那边的小房子,反正你又不住。他舍不得那个斗室,那毕竟是我们白手起家的地方。但是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肖莹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找来这里,她在我的书店里转了好久,我以为她是来等人的,就没有理她。结果她来找的时候问我说,宁海辰,你不认识我了?”
“老实说,我真的不认识她。我真的想破了头在哪里会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儿,然后我听见她说,我叫肖莹。我就说对不起,你说了名字我还是没想起来我们见过。然后她说,我爸是肖牧歌。当时我真的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我的脑海里很快地转过一个又一个的画面,那些不堪回首的故事又重新被翻了回来,好久才镇定过来,你知道么?”
“她是来找梁非予的?”
“我们一起吃了饭,她说最近在这边接了一些演出,所以正好来看看我们。我知道她心怀鬼胎,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说。她还给过我们两张票去看她走秀,我也去了。”
“你们的关系很好不是么?”
“但是就是那天晚上,肖莹庆功宴的时候我去洗手间,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两个模特说,说肖莹把男朋友带来了,就是那个高中老师。”
方决明听完这句话以后,心里一震。他看见宁海辰冷笑地说:“我现在还记得那些模特是怎样描述梁非予的,说梁非予的身材是模特界的十等身,人长的有一表人才,他去当高中老师,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一向是个不太能控制情绪的人,我走出去问他们,她们开始谈恋爱是什么时候,那些人和我说,应该是三年前吧,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男朋友就回老家了。我还想问,但是后来他们以为我是小报记者狗仔队,含糊其辞地甩开我走了。
当时我站在走廊里,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撼,我就一个人站在狭窄的山谷里,等待着悬崖峭壁把我埋在这里变成一块化石。我摇晃着走到水龙头前,猛地放开水龙头把头沉在水槽里,冰凉的水顺着脖颈流到胸前,我仍旧感觉不到任何刺激。是在做梦么?我真的觉得我是在做梦,方决明,和你谈恋爱谈了八年的认识了半辈子的人,背着你还有一个女人,你会不会接受,会不会?”
宁海辰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偷偷站在门外的瑶瑶捂住了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流下眼泪。窗外的黑夜,颜色渐渐变浅,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黑暗,听的人发自内心的窒息。
“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那个时候我满腔怒火地想要去质问非予,但是我站在水槽前发现我连像他问一句‘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我宁愿把耳朵堵住把眼睛闭上,这样什么都看不到了。就像我跟你说过的一样,我只要不量体温,我就觉得自己没有发烧。
但是肖莹就像是一个阴影,在我身边阴魂不散。非予回家的时候还在问我,宝贝儿,这次没有情人节礼物了么?你去年给我的香水我都用完啦。我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项链,第一次很不甘心地想,如果当初成功的是我,非予是不是就不会选择肖莹?
我开始躲着非予,打电话的时候不接,晚上去找碧阳喝酒。碧阳还问我是不是和非予生气了,我当时就想问碧阳,我和女人争是不是丝毫没有胜算。话几次到了嘴边,我发现这根本就是难以启齿的事,家丑不可外扬,不是么?
非予不是个好骗的人。肖莹再一次打电话来约我们三个人吃饭的时候,我推脱说晚上有学生过来拿书,今天晚上脱不开身。那天晚上非予来接我站在收银台前的时候,我听见他对我说,海辰,你怎么了?
我把卷闸门轰地放下来,整个书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罐头。我对梁非予说,你和肖莹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这句话一下子让非予变成了哑巴,他站在原地,表情一点也不惊讶,像是一直等着等待着这一刻一样。
我直直地盯着他,拜托了,梁非予,不要说出那句话,不要对我说你爱的是肖莹,不要对我说你们瞒着我已经相爱了很久。这样的话,我就真的输了,面对肖莹,一个女人能给你的一定比我多。
我看着非予的脸,还没等他开口,我就已经哭了。距离上一次在北京相拥而泣,我似乎已经三年没有掉过眼泪,而这一刻恐慌就像是披在我身上的一件衣裳,我拼命地想要穿上寻求温暖,却只能感觉到钻进骨头的寒冷。我对他说,非予,肖莹是不是和你站在一起很久了?你们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我等了好久,每一份每一秒都是煎熬。非予没有提起肖莹一个字,只是走过来抱住我对我说,海辰,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肖莹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骗人。”
“我真的不骗你。有些话不能和你说,但是你相信我,海辰?”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尽管我嘴上不依不饶,但那一刻我仍旧如释重负。我被这个谜团囚禁了太多天,听到非予这样说,我像是得到了特赦。我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但是他不说,我就不问。我什么都不想抱怨,只要非予说的,我都会坚持着去相信,他说他和肖莹什么关系都没有,那就是什么都没有。方决明,我知道你要说我太天真。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将心比心,你的老婆出了轨,如果她对你说她是清白的,你就算是不甘心不愿去相信,但是你没办法不去接受,因为你还爱她,不是么?
不过我还是抬起手使劲儿给了他一拳,却还是打了他一个趔趄。他爬起身,慢慢地走过来,用完好的另一半脸蹭我的头发,嘴唇贴着我的额头。我真想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但是我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