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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慢地躺倒在布垫上,布垫都是纯手工做的,里面塞得是棉絮,睡上去软绵绵的,很舒服。房间里开着暖气,温度在二十六度左右,上了一天班再加上折腾了几个小时,沈小冬早就累了。躺下去后,很快就睡着。
苏安在国外网站找了许多想要的资料后,发现对面的沈小冬早已经蜷缩成一团,睡熟了。他睡觉的姿势很奇特,双腿都屈了起来,使劲的向胸前靠着,膝盖都快抵到胸口了,一双手臂交叉环在胸前,整个人的身体弯的好像煮熟的虾米。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苏安突然想到一些往事,他和何嘉越还是少年沈小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的往事,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回想到一半的时候,苏安及时打住。他抱着电脑回了卧室,过了会儿又抱着床薄被出来,给蜷缩成一团的沈小冬盖好,关了灯刚准备回卧室睡觉。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沈小冬从改装木桌上掉下来的声音,然后就是几声压抑的惊呼:“啊啊啊——”
苏安听闻动静,赶紧重新打开灯。灯被打开的瞬间,他看到抱着被子缩到角落里的沈小冬,睁着一双带着水光的黑眸惊恐地看着他。做了噩梦?这是苏安的第一想法。
不过沈小冬带着颤音的请求证明他并不是做了噩梦。
“不要,不要关灯好吗?”那几乎是一种卑微到哀求的姿态。
刚刚被自己刻意停住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苏安用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才及时的停住那些记忆。他这次没有关灯,就回了卧室。身后传来沈小冬哆哆嗦嗦重新爬上改装木桌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带着一丝畏惧,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躺倒床上的苏安耳边再次响起何伶俐说过的话:“他终究是无辜的!”说完这话后,何伶俐是轻微的叹息了一声的。沈小冬是无辜的,那何嘉越就是活该吗?他只想用一种最快捷的方法,让何嘉越活而已。何伶俐就算再叹息,她也是这么想的吧。苏安闭上眼睛后想。
十三四岁时的苏安是什么样子的呢?
漂亮,没有人不说他漂亮的,深眶大眼,深咖色瞳孔,高挺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型,他结合了父亲苏瀚海和母亲李虹外貌上所有的优点。
除了漂亮,还有聪慧、早熟、高傲。不管走到哪里,他都像一直高高仰着头的花孔雀,眼睛里装不下任何人。
当然,除了他的一个院子长大的玩伴何嘉越、何伶俐,和同班同学赵阳。
四个小孩年纪相仿,何伶俐最大,赵阳其次,苏安和何嘉越同岁,何嘉越小苏安那么几天。都是那样对世事还懵懵懂懂的小少年,平时除了功课就是玩乐。直到小他们五六岁的沈小冬的出现,打破了何嘉越和何伶俐的懵懂,也打破了四个小孩之间的平衡。
那天何嘉越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把沈小冬锁到一个废弃不用的小柜子里,那个小柜子苏安后来比划过,就算个子小小的完全不像八岁孩童的沈小冬待在里面也是放不开手脚的。
何嘉越把沈小冬塞到里面去时,他是有所反抗的,不断的推打着,不断的哭喊着。可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八岁小孩怎敌得过十二三的小少年?他被何嘉越和赵阳两个人蛮横地塞进了那个小柜子,蛮横的上了锁。
然后何嘉越揽着赵阳的肩,得意地说:“我们回家吧!”
苏安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柜子,里面小孩子尖锐的哭声让他皱起了眉头。
“苏安,走!”赵阳招呼他。
他于是没再停留,冷冷地看了那个柜子最后一眼后,就把小孩的哭声抛到了一边,三个少年一起回家,做作业,玩游戏,打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后来,沈小冬怎样了呢?
在柜子里被关了一整夜,被人找到时已经哭晕过去了,何家的家庭医生给他做了检查,看了看,开了些药就走了。
那个时候的他,怎么可能预想到,被锁在狭窄柜子里一整夜的八岁少年从此落下一辈子的阴影,睡觉不敢关灯,在过于狭窄的空间会变得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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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第二个收藏二逼狗血文的童鞋!
☆、体检
做了一夜梦,苏安早上醒来的时候头很痛,那些梦虚虚幻幻,真真实实,让他一夜没睡踏实。那些被扔到脑中浩瀚大海的记忆突然被那样□裸的捞出来,就好像鼻子被人捏住了不让呼吸一样,有些憋得难受。
他从床上爬起,走到客厅时发现沈小冬早已经起了,穿着那套不合身的衣服正趴在装着落地窗的阳台上,开了窗探着头使劲地往楼下看。他不知他在看什么,凑过去扫了一眼,楼下什么都没有,只有马路上流动的车流。
“下雪了!”沈小冬突然说。
苏安再次仔细地看了眼外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外面的冷风透过打开的窗户不断吹进来,屋里的暖气被散去不少。沈小冬打了声喷嚏,苏安走过去,把他从窗口拉回屋里,关了窗户。
沈小冬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通红的。苏安看着这样的他,有些生气。
“你不能感冒,知道吗?”苏安有些凶狠地说。
沈小冬有些畏缩的缩了缩脑袋,那好像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胆小鬼和弱者的动作。苏安没来由的更加生气了!
他冲他吼道:“快去换衣服!待会儿去医院体检!”
沈小冬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没动,苏安再喝一声:“快去啊!”
“衣服,衣服没干!”沈小冬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道。
苏安想起昨晚他跌倒在水坑里的事,蹙紧眉进到卧室,给他翻出一件旧的长羽绒服,以及运动长裤和运动外套。他拿出衣服往沈小冬身上一扔:“快去换吧!”
沈小冬抱了衣服到洗手间换好,再出来时,苏安又看到一个滑稽的沈小冬,身上衣服没一件合身的,都大的出奇。他忍不住问沈小冬:“你多大了?”他并不知他的具体年岁,只知道他比他们小上几岁,具体小几岁他也不是很清楚。
“19。”沈小冬费力的挽着手腕上过长的袖子。
苏安再次很仔细的从头到脚打量了沈小冬一番,已经19岁的少年,却依旧有一张显得过于稚嫩的16岁少年的脸,以及一看就知是发育不良的16岁少年的身体,真不知是是幸还是不幸。
早上没吃任何东西,甚至连牙都没有刷,沈小冬就被苏安带到了李易之那里,依旧是昨天的那副态度,他把人往李易之那里一扔,就上楼看何嘉越去了。
沈小冬已经没了昨天的紧张,穿着一身很不合体的衣服坐在一边拿着本杂志好奇的翻阅,那是本医学杂志,上面有很多世界各地的奇怪病例。
李易之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起身喊沈小冬:“走,我们体检去!”
沈小冬沉浸在杂志中的案例中呢,里面讲了一个美国得了尿毒症的病人最后通过换肾重获新生的故事,不过病人是获得了新生,但是给他提供肾脏的哥哥却因为捐出一个肾脏,由于伤口感染,半年后离世。杂志的医生编辑评价说,其实这是一个失败的手术。在肾脏移植的手术中,除了要保证被提供肾脏的病人的安全之外,还要保证提供肾脏的人的安全。在现在的医学条件下,这样手术的失败率一般都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但也不能排除意外。
沈小冬有些替那个美国病人的哥哥可惜,但是哥哥希望弟弟活下去的目的达到了,就算他在天国,应该也会开心。但是弟弟呢?沈小冬正忧愁着这个与他无关的事情,对于李易之的呼喊根本就没有听到。
李易之踱到少年身边,发现他正在看的报道,心中一惊,但也没有马上抢走少年手上的杂志,而是等着他继续看完。一直到他把那篇报道看到,李易之才轻轻地问:“可以走了吗?”
少年似乎被吓到,身体颤抖了下,抬头看到他就站在他身边,赶紧扔了杂志,慌张地站起来:“可以!”
两人到了体检室里,李易之先让沈小冬填份登记表,少年拿了笔和表找了个桌子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填写起来,体检室的医生见李易之亲自带人过来体检,不禁好奇地问:“那谁啊?”
李易之扫了不远处正埋头握笔填表的少年一眼,少年似乎遇到不好写的地方,抿紧了嘴角。他心里叹息了下,回道:“一个朋友。”
医生见他没有细说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也转头稍微打量了下少年,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宽大衣服,袖子挽着,裤脚也挽着,脚上还穿着室内的毛绒拖鞋,头上戴着一个红色棉帽子,帽子很大,遮去了大半脸庞。还是个小小少年的样子,有那么稚嫩的可爱。不过这个少年还跟那些在路边常常碰到的那些初高中生不一样,没有那般张扬,有种质朴的感觉。
医生打量完,冲李易之笑。李易之不知道他笑什么,也冲他点头回笑。
“你这朋友怎么没去上学?”医生终于还是问出。
李易之愣了下,他刚知道沈小冬这个人,至于他为什么没有上学,他也不知道。所以他摇头:“我不知道,是朋友的朋友。”
医生“哦”了声,终于止住自己的好奇,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沈小冬填完表格,把表格交到李易之手中。幼稚但整齐圆润的字体,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李易之拿着表微微笑了下,往下看。
沈小冬,男,19岁,1994年6月25日生,25那里被划黑过,似乎写了其他的数字后被改掉了,后面是身份证号码。亲属关系里,先是写上了“母亲”两字,又被整齐的斜线划掉了,写上了“养母”,沈春华,在离北城很远的一个小市镇里做小生意。后面写着还有一个姐姐,张晓晓,就在北城的一所学校上大学。这个姐姐似乎是没有亲缘关系的养姐。
终于通过这样一种最直白的方式了解了下眼前这个少年的大致情况,他甚至都没有19,那是个虚岁,才刚刚成年的少年。李易之微微地叹气,沈小冬听闻,开始紧张,他仰头问他:“写错了吗?”
真是个敏感的孩子!李易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摇头微笑道:“没事。”
沈小冬这才放下心来。李易之看着他,想了想又问:“你姐姐都上大学了,你怎么没念书?”
他以为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少年会露出一脸落寞的,没想到少年冲他咧嘴一笑,解释道:“我成绩不好,书念得很差,念完初中就自己不念了!”说罢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头上的红棉帽。
李易之盯着他看了很久,想找出一丝他在说谎的破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少年是骗他的。可是少年坦然的样子让他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最后他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就算是平常日子,来这种军区总院做体检的人还是很多。不过沈小冬有李易之亲自带着,自是畅通无阻的。先去B超拍了片子,拍完就抽血,抽完血又是尿检,尿检接着做了胸透,内科那边随便看了看,最后转到外科。
外科的检查医生是李易之的大学学长,一个温温和和的中年男人。进去的时候他正帮另一个人做检查,见李易之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你终于来了!”好像早就等着他一样。
李易之拉着沈小冬在一旁坐下,沈小冬转着脑袋好奇地东看西看,棉帽子上面的毛球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的,李易之忍不住去摸了摸他的头。沈小冬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到,条件反射的往一片移了移头,一双眼惊讶又好奇的望过来。李易之冲他笑笑:“我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
沈小冬一下子就能理解为何刚才李易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爱了,他笑着“哦”了声,低头看自己脚上的毛绒拖鞋,上面有熊的图案,很可爱,早上苏安找出给他穿的时候,他很意外他居然也会有这样的鞋子,结果苏安说:“那是一个表弟落下的!”
他们都是有弟弟的人,他们都对弟弟很好。沈小冬见过苏安的表弟,在小时候,跟他差不多大,却比他高出一个头,他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可是苏安不让他跟自己玩。想到这,沈小冬落寞的垂下眼眸,晃了晃脚,可爱的熊脸也跟着晃了晃。
“亲弟弟吗?”沈小冬问李易之。
李易之眯了眯眼,点头:“嗯,亲弟弟!”
沈小冬羡慕地叹了口气:“你弟弟一定很幸福!”
李易之听后笑了,他看着沈小冬脸上的羡慕之情,心想这也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为什么很幸福?”他问道。
沈小冬瞪大了眼睛偏着头望着他,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有你这样的哥哥啊!”
李易之笑了,他再次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他并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