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完全乱了。
尧老师欣赏浣熊般看了子千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继子。」
「原来是这样……」子千手捧着一杯热水,心就像自己坐着的沙发一样安稳。
「因为怕麻烦,所以没让学校知道。」
「刚才确实吓了一跳,因为尧老师看上去那么年轻——应该说本来就很年轻……」
「嗯,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尧老师压低声音,单手护着嘴角,模样十足接头的情报员,「我已经三十岁零九个月又十五天啦。嘘——记得保密!」
「嗯。」子千很配合地点头。
「好了,生病的孩子应该早些休息。阿南,马上收拾间客房。」
「尧老师也早些休息,熬夜对皮肤不好呢。」
「真是体贴的孩子。」说着摸摸子千的头,「我还要等孟宇他爸爸,他去见朋友了,一会儿就回来。明天我帮你请病假,放心地睡吧。午饭时介绍你和孟宇爸爸认识——不能拒绝哦。刚吃了药,好好休息吧。」
大概太疲倦了,觉得这床很舒服很柔软。
什么都不想了,好好睡一觉才是王道。
眼前是银亮的世界。
迷糊中,子千看到了父亲。
雪一片一片落下,安静无声,把父亲的身后涂成了一片白芒。父亲就站在自己面前,子千拼命地伸手去触碰,却怎么都动不了。
「爸爸,不要走……不要走……你还没帮我把龙万字船赢回来呢……」说话的是五岁的小男孩,嘴仿若机械般一张一合。
子千很想说,爸爸,请留下来,妈妈和我,都很想你,都需要你……
眼角淌出的湿热很快冷却,冰凉的触感,异样真实。
跟13年前一样,绝望,却无奈。总是在下雪天,在平安夜,在自己生日这天离开。一次又一次。相见是梦幻,痛苦却真切。
父亲轻轻地吻上子千的额头,那温热,令人贪恋。可是,再也没有了。只能在梦里,再贪婪地索取一次。
「爸爸……爸爸……」
父亲转身,决绝,晦暗,留下子千傻傻地立在门内。
子千努力睁大眼,想要最后一次将父亲看仔细。
周围突然暗了下来……
子千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挤过落地窗帘的微小缝隙,一丝一缕地舒展进来,在地板上晕成了一片桔黄的轻纱。
脑袋已经不沉了。扭扭脖子伸伸懒腰。一切正常。
子千满意地笑笑,穿好衣服往外走。
「起来啦?」尧老师端着参茶,笑得温柔。
「嗯,尧老师早啊。」子千应了句,说完意识到不对。
「不早啦,」尧老师轻点子千的脑袋,「洗漱一下,差不多就能吃午饭了。」
洗漱完毕,子千无意地四下打量。
昨晚状况太多,没好好观察,现在细看,原来孟宇家这么大。一个大厅面积就是自己家的2倍,还不算上开放式厨房。其余5、6间卧室,书房,棋牌室,储藏室什么的,加起来就可以有10个自己家。
装修和布置相当华贵。窗户多开且全为落地式,阳光很足。木质窗框上是充满复古韵味的雕花,米白中略显铜黄。西式长桌铺着镂花的白色桌布,其上放着铜质烛台和浅色鲜花,却没有摆放任何餐具,真正的餐桌由正对厨房的大圆桌充当。大厅的月黄色水晶吊灯无声炫耀着房子主人的高雅品位,时尚而前卫,淡青色雕花的琉璃壁灯却用了返古的侍卫——传统白炽灯。而就在这些“古董”的旁边,悬挂着梵_高的《向日葵》,以及拉斐尔画派的几幅代表作,其中的《骑士》,子千印象深刻。7岁时,不明白画中的男子和女子是什么身份,寓意又是什么,只觉得骑士、圣斗士都是很酷的称号。母亲耐心地讲了半天,他才明白。
目光往下,落到一双脚上。
「觉得怎么样?」未及子千反应,对方已经开口。
「伯父。」子千恭敬地道,心底感到些许畏惧。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人,面目似曾相识。
「叫的好,」孟父很高兴的样子,「刚看了这么久,想必有不少见解,说给伯父听听?」
「子千只是一个学生,说什么见解,只怕得让伯父见笑了。」对方把话说得家常,可那冷厉的眉峰耸成了张扬的旌旗,让人莫名紧张。
「冉初告诉我,孟宇的朋友莘子千,是个有想法有勇气的孩子,怎么,现在我眼前的不是莘子千,而是王子千、张子千?」果然是父子,连堵人的语气都那么像。
只是——孟宇的朋友?但愿还算吧。
「学生在尧老师眼中都是宝贝,所以我也就滥竽充数地成了厉害角色了,不瞒伯父,其实我先天愚钝呢!」紧张解除,开始耍宝。在严肃的人面前卖乖,是子千从与母亲这十几年相处中悟到的。
「哦?我倒很好奇,你是怎么个先天愚钝法。」
「就拿这幅《骑士》来说,第一眼见时,我已经7岁了,可还是只能看到骑士的威风这样肤浅的层面。」见孟父微挑眉,子千继续道,「有了母亲的解说和后来成长的经历,我才明白,原来许多看似华丽的东西背后,总是隐藏着这么多罪恶,比如看上去很酷的骑士,却是罪恶的十字军东征的主力。」
孟父深深看了子千一眼,目光似落在一幅抽象派杰作的冗杂色彩上,嘴角浮出一个令子千匪夷所思的笑容。
「子千,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对这幅画做出这种评价的人。冉初的话,果然一点不假。」
「伯父真的过奖了,其实我有很多事都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
「哦?比如?」孟父又是一挑眉,颇有兴致的样子。
「比如……对伯父的房子。这样的装修和布置风格实在太有特色了,现代与复古都到了极致,而且不会有违和感,所以我很好奇,房主该是怎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构思呢?」
「想知道吗?」见子千点点头,孟父转身走向书房,「那就跟过来看看吧,孩子。」
书房的布置与大厅相较,其复古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文房四宝的出现,让人忍不住猜度,房间主人是一名书画家,或者古董收藏家兼卖家,抑或纯粹沽名钓誉的伪学者。只是,看到军刀那一刻,子千或多或少震惊了。
刀身不新,来人可以透过它勾勒出的幽蓝光线,恍惚间看到其主人拔刀而起,驰骋沙场的勃发英姿,看到荒原上硝烟四起,马革裹尸的激烈战况。即使是破窗而入的阳光,也无法掩其锋芒。
「伯父是……军人?」
「二十年前,你可以叫我上尉。十五年前,你可以称我大校。而现在,你可以向我行上将礼。——不过免了,我已经退役了。」
回到学校时,只剩一堂近代史,今天的课就结束了。
张老头的声音从前后左右的扬声器里钻出来,就成了民国时期陋巷里的居民拖着的笨重棉袄,裹得人昏昏欲睡。子千独自趴在最后一排,心猿意马。
从醒来开始,先是参观那个人风格奇特的豪宅,然后跟一个退役上将进行了说话方式倒退一百年的对话,对方还是一个出身书香世家的军人,这些已经足够雷人。而最让他吃惊的,是看到一向开朗大方的尧老师在那个军人面前竟露出唯夫是从的模样,而且是当着菲佣阿南的面。
爱丽丝无意间掉进兔子洞,也因为前途难卜命运未知,心底长出好奇与惶恐的混合体。只是,爱丽丝发觉自己处境的奇特,只花了片刻;而子千明白这一天的重要性,却用了五年。
然而,这些冒险般的奇异体验,无法冲淡昨晚遗留下来的疑惑。
临走时刻意观察过孟父的背影。军人的魁梧,中年的微福,二者结合,是威严的王者风范。
不是他。
第06章 云开月晦
「最后一排那位同学,」天边蓦地传来一个声音,「你的看法是怎样的?」没睡着的人都把目光抛售给最后一排那名中枪者。可惜,他不知道老师在谈什么话题。
「老师,这位同学扁桃体发炎,不能说话,我愿意帮他回答。」
子千一僵。竟是孟宇。那个厌恶自己的人。
大脑渐渐流于空洞。只在恍惚间听到,一个樱花盈鼻般好听的声音,在偌大的教室里回荡着,美好如初。呆呆地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让他几欲不顾一切。心里又有蝴蝶,轻轻地煽动翅膀。
应该是,一百只吧。
「孟宇!」
下课后一直跟着,到了人迹罕至的湖边,子千叫住前面的人。
孟宇转过身,一脸冷漠。
「今天谢谢你,我差点被逮住呢。」子千装作没看见那神情,唇角高高扬起。
「我是想累积平时成绩,不是在帮你。」
「可是你知道我生病了,不是吗?」
「你生病了吗?我还以为你是快要睡着了。」
「不用这样假装,你当然知道。」子千咬了咬下唇,沉默半晌,「昨晚,你不是来看过我吗?」
孟宇身体一僵,眼里像流着黑色的沙子。
「我睁开眼,看见了你的背影。」高高的,瘦瘦的,跟第一次看到时一样。不论是在明亮处,还是在黑暗中,一样的好看,却又落寞,令人心疼。
似是忘记反应,孟宇一动不动,只是目光微烁。
「然后,我给了自己希望。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傻——因为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请不要躲开,也不要说话。」自尊和骄傲,容不下第二次开口。
不自觉地,子千慢慢走近了前面的人。
「靠近你,是我的筹谋;触怒你,却不是我的本意。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子千顿了顿,双眼直直地看进那个人的两潭深水。
「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几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两汪深潭,渐渐浮起一丝浑浊,似是不信,又似是惊惧。
「我喜欢你,孟宇。」
再说一次。再没有勇气剩余。
道旁树树枯枝,三三两两幸存的叶,心一样瑟瑟发抖。
那人很快反应过来,便大笑起来。凄厉的笑声中,尽是嘲讽。
「这是在拍韩剧吗?女主角在哪?是你?是你莘子千?哈哈哈……」
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好陌生。
「看来,我有必要向你说明两件事。」笑累了,孟宇站直身子,敛尽笑意,面目冰冷,「第一,我承认,我是帮了你,但昨晚也好,今天也罢,只是在还你一个人情,我知道前天晚上你照顾过我。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所以,你不用误会。」
子千惊得不轻。还以为他不知道。那……他知道了多少?
「第二,莘子千,你,是一个男生,而我,也不是女生,相信从平安出入浴室这一点可以证明。也许你弄不清自己现在的感情,可是,我对自己的取向清楚得很。我喜欢安书墨那样的女生,不喜欢,甚至讨厌喜欢同性的男生。」
绝望。绝望。绝望。
「解释结束,希望你的胡闹也到此为止。先走了。」
子千感到,自己快要从这个世界蒸干了。
「还有,」走出几步,那人又补充道,「如果你能做到,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我也不会再针对你。」
其他人都出门了,或自习或欢乐,寝室里很安静。没有开灯,清冷的静默愈发显得凛冽。窗外,雪花漫天纷扬,似能涤尽一切秽物,寻回干净单纯,不染尘色的人之初。
子千瑟缩在被子里,心底情绪像单指乱弹的钢琴。被窝很温暖,可是身体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眼睛干干的。不是不想矫情地哭一场。也许,昨晚已把泪水流尽。
胸腔的左侧,空无一物,好像连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不愿再去想了。就跟每年生日一样,睡过去就好。即使梦到了什么,也比身心俱疲好。
「妈,我回来了。」子千唇角勾起,语带慵懒。
「怎么这个周末想起回家了?不耽误功课吧?」
「想您了,所以就回来了。」
「上礼拜不是回来过了吗?」
「啊……可是还是想念妈妈,没有办法呢。」
「好吧,洗手去,准备吃饭。」
一桌子菜,都是子千爱吃的。
「妈,你对我真好。」子千闪着眸子,故意嚷得肉麻。
「子千,」祝嫣放下了筷子,「明年开始,在家里过生日好吗?」
「好。」子千垂了目光,微微眯眼,「以后应该能完全克服。周一那天我就过得挺好的,而且梦到爸爸时也没那么难过了。」
「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子千看着母亲脉脉的眼睛,不知怎地,觉得有些无力。
接下来的周末,子千都回了家,直到寒假来临。想着那样就不用混迹于那一帮子里,也就不用看到,那个人。
只是,子千不知道,对方用了相同的躲避方式。
他说过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