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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行李箱,罗航正往登机口走的时候,他听到有一个刺穿嘈杂抵进他的心底。
他回头望时,看到何安喘着粗气站在不远处,满头的汗水。
罗:傻瓜,病还没有好,怎么就出来了。
何:我刚才知道,你是今天的飞机……
罗:……
何:罗航,你就打算这样一个人偷偷的走吗?突然闯进我的生活,然后又突然的走掉?
罗:安,对不起……
何:罗航……为什么,你要离开的时候,我会难过……罗航……
罗:安,不要那么难过,我只去一会儿,还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何:一定……你说的……
罗:嗯
何:不准骗我!
罗:不骗你
何:从那边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一个人一起回来啊,我希望能看到你幸福的笑。
罗:安,那你也要勇敢一点,去追求你自己喜欢的啊。
何:嗯!
……
罗:安,这么长时间,你有过,哪怕是一瞬间的喜欢上我吗?
何:我……
罗:我不要安慰的话,我想知道的是,你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喜欢……是超乎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有……或没有?
何:……
何安低着头沉默不语。
罗航就在这一片沉默中,就像知道了何安心里的答案,他笑了笑,然后揉揉何安头顶的短发。
安,你的答案,我知道啦……他说。
他紧紧抱住何安,在他的发间落下一个长长的吻。
罗:安,保重!
说完,罗航转身向登机口走去,望着那个落寞的背影,何安的心有那么一刹那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他也终于张开口叫出了罗航的名字。
何:罗航!我还想说…………我……喜欢你!
罗:什么?你想说什么?
……
何:……嗯……我是想说……再见!
罗航愣了愣神,然后微笑着摆摆手,然后转头走进了登机口。
他坐着等了这么久,兴奋地等来了何安,却终于还是没有等到何安最后一点的回转的心。
被父母叫去的那晚,他已经暗下决心,如果何安真的在离别的时候能够用真心的喜欢作为留下他的理由,他就算是闹一个天翻地覆,也要留下来。
离开是想要被挽留。
可是,何安没有,没有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没有给他一个机会去对抗整个世界。
这一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那一句“喜欢你”,被埋没在了第三次响起的广播声里。
罗航没有听着,何安望着罗航的眼睛,却再也鼓不起勇气说第二次。
也许,这一切,冥冥中都有谁牵引着。
也许,如果罗航听到了这句话,会选择留下来,那他们两个之间的结局就会很不一样呢。
可是,谁知道呢?
☆、孤独如潮水
虽然答应了罗航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真正的去面对黄纬中的时候,何安终究还是退却了。
勇敢,这个可以在嘴边毫不费力说出的词汇,当真正要用心实践的时候,却又是另外一个面目。
于是,在罗航离开之后的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里,在何安和黄纬中那么多、那么多的擦肩而过里,他们两个却始终是形同陌路。
整个大三下半学期,何安几乎和黄纬中没有说过一句话。
黄纬中的生活,何安虽然很想参与,但是却始终缺乏那一点的勇气。
而何安的生活,却始终被大家作为一个窥探变态的窗口,时不时的出现在校园论坛里。
即使那些生活零碎的点点滴滴,也会被人挖出来肆意曲解,然后还不忘吐上一口唾沫,加上一句“果然是变态呢!恶心!”
当然,这些无谓的攻击,对于早就已经退出论坛的何安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生活,在罗航走后,只剩下一味平淡。
没有人会在早上叫他起床一起跑步,跑到一半的时候顺道买两人份的豆浆油条;
没有人会在他洗澡的时候冲进来,嬉笑着要求一起;
没有人会在晚上睡觉之前给他一个轻轻的吻,然后说一句晚安……
平淡。
可是,只是复归平淡而已。这原本就是他自己生活原本的模样。
所以,他也乐的平淡。
只是,万家灯火时,于那万籁俱寂间,会有如潮水般的孤独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他不得不坐在阳台上大口呼吸,就像是一条快要窒息的鱼。
大四上的时候,龚青再一次来到这座校园,见到了那张酷似他弟弟的面庞。
然后他发现,许久没见,何安真的变了好多,不仅仅在外貌上,更是在整个人的气质上。
现在的何安,跟他心目中的那个弟弟,越看越不一样,两个人的身影也渐渐在心里不再重叠。
如果说,以前的何安是一个孤单但是不寂寞的人的话,那么,现在的何安,那寂寞的眼神,却着实让人心疼。
所以,在军训空闲的时候,龚青或是去何安的住处相陪,或是约他一起出去散心。
那年的中秋,龚青特意请了假,约了何安一起去赶庙会。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远近都是各色各样的花灯,可是龚青却感受不到来自何安的喜悦。
越是热闹的地方,龚青越能够感受到何安的自我封闭。
那种将自己和周身的世界隔绝开来,将自己和快乐的情绪隔绝开来的封闭。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让那原本明亮的双眸黯淡下去,又是什么人,能够伤他的心如此。
龚青想找和何安亲近的人了解,他能想到的人,却只有黄纬中。
可是去他的寝室找他,却扑了个空。同寝室的人说,黄纬中经常不在寝室,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出现,他这样子已经很长时间了。
还有同寝室的人神经兮兮的对龚青说,我发现,自从那个叫罗航的变态走了的那天开始,黄纬中好像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此时,立马就有人呼应起来,对啊,我也发现了,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整个人情绪都不太对,经常容易暴走。
……
话题很快就变成了同寝室的室友对黄纬中的挞伐,龚青也只能轻叹一声出了门。
守在寝室大门外,龚青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也不知道被多少路过的同学行了多少次注目礼。
直到快要到十一点的时候,龚青才看到了黄纬中的身影。
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黄:……哦……是你啊……怎么?找我有事?
龚:你知道何安是怎么回事吗?
黄:何安?他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
黄纬中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准备迈步走进大门,却一把被龚青拦了下来。
龚: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黄:那是很久以前了,大哥。
……
龚:所以……不管何安现在是怎么样,跟你都没有关系是吗?
黄纬中没有看龚青,也没有说话。
龚青看着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大男生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曾经那么好的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说……他……知道了什么?
所以……
何安……你一个人是如何撑到现在的呢?
龚青突然想到了逝去的弟弟,知道何安现在艰难的心境。
也许,那如孤独的潮水正一步步漫过他的心间,却没有人能够走进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下一个天亮
母亲去了。
何平流着泪对何安说道。
何平坐在沙发上,将脸埋在双手里,不断的抽泣,泪水,就从指缝间钻了出来,顺着手臂一直滴到了地上。
何平说,弟,你离家出走以后,妈妈就病了。
何平说,弟,躺在病床上的妈妈,一开始几乎每天都念叨着你,五一假,问你有没有放假,暑假了,问你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中秋节了,问你能不能回去……
何平说,妈妈每次问起的时候,爸爸还是坚持没你这个儿子,还回来干什么。
何平说,后来,妈妈再也不问了,身体却越来越糟糕。可是谁也没想到,她去的那么突然……
龚青向队长请了四天的假,陪何安和何平上了回去的火车。
一路上,何安一直看着窗外,眼睛却不曾注意过那些飞驰而过的究竟是什么。
在他的眼里,好像透过这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到了好久远好久远的过去。
他会走路的时候,母亲拍着双手,年轻的脸上那个温婉的微笑;
他上小学的时候,晚上在灯下写字,母亲在一旁安静的替他扇扇子;
他和何平打架的时候,母亲急匆匆的赶过来,满脸焦急的模样;
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母亲拿着录取通知书,一脸激动的表情……
一幕又一幕,好像就在昨天……
可是,所有这些都像是窗外的景物,飞逝而过,不能回头……
从今往后,他也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了……
那张温婉的笑脸,那张焦急的脸,那张激动的脸,一切的一切,都留在了过去……
她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多大的阵仗,也没有来多少的亲朋好友,就像她简简单单的一生。
何安和父亲全程都没有见面,何安想找他时,被何平拦了下来,想问为什么时,何平只轻轻了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父亲不愿意见他,也不会原谅他。
于是他也知道,为什么母亲的葬礼会如此简单,为什么也只邀请了如此少的亲朋。
第二天,何安匆匆的赶上了回程的火车。
回程的火车上,何安看起来心情比去的时候好了一些,只是仍旧会看着窗外发呆。
回过神的时候,看到龚青担忧的眼神,何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一笑。
对不起,你好像请了四天假呢,就这么浪费了。
龚青一开始以为何安的心里想开了,也笑着回了一句没什么。
直到,何安将这句话重复的说了第二次、第三次……
到何安租房的楼下,何安笑着向龚青摆摆手。
何:我没事,你回去吧……
龚:何安,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何: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很好啊!
……
龚:你这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有意思吗何安?!那个人是你的母亲!你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别告诉我,你这是坚强!狗屁!
何:龚青!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懂!你又是我的谁?!
龚:你就不能痛痛快快哭一场吗?求你了!不要什么都装在心里……不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何安却并没有理会龚青,快步奔上了楼,将门开关得震天响,引起楼道的声控灯亮成一片。
许久许久,透过这静谧的夜色,仰望着那一片混黄灯光的龚青,终于还是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哭泣。
他低下头,长长的叹息一声,然后迈步,缓缓走进了这座城市的黑暗。
何安摔门而进,却直奔卧室,并没有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一直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影。
黄纬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傻傻的一直等了一天,不吃不喝的等了一天。
他从花容的口中知道了何安母亲去世的消息,花容焦急地问他知不知道何安的家在哪里,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地摇了摇头。
一整天,他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好想坐在这里,就能够陪着何安。
陪着他,又能怎样呢?又,为什么要陪着他呢?这些,他都没有来得及想。
他只知道,这好像是他该做的,也是现在仅仅能为他做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黄纬中慢慢起身,走进了那个寂静的卧室。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感觉何安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怎么地,他想也没想,就将何安的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右手抚摸他的后背。
安,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黄纬中口里轻轻的呢喃。
在这样的轻声呢喃中,何安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很快便打湿了黄纬中的裤子。
弥漫的孤独,如潮的委屈,好像都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向何安的心头袭来,何安就像是找到了一块救生的浮木。
心被人撕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那无尽的孤独和委屈就在那缝隙中奔涌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何:纬中,陪我到下一个天亮吧……
黄:好。
☆、鎏金的岁月
下一个天亮,何安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枕在黄纬中的腿上;
下下个天亮,何安从睡梦中醒来,发现黄纬中正抱着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再下个天亮,何安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一床薄被正盖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