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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晨走上前去打招呼,“你怎麽在这边……”只有对著郑方宇这样的熟人,高晨的话才会多出那麽一些。
“我去你们局里保释个人,顺便送他来这边买东西。”
高晨迷惑,郑方宇去局里保释谁,今天抓去的只有程响和林逸两个人而已。
高晨正想再问保释了谁,郑方宇便叫他上车,“这里不能停车,先上来再说。”
於是,高晨顺势上了车,坐在後车座,见到温柔的前辈,白天一直困扰高晨的烦闷心情稍微缓和了那麽一点点。
“今天第一天当差,感觉如何……”郑方宇在前面稳妥地开著车,关切地询问自己这位曾经的学生。
高晨知道郑方宇大概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事,采用这麽个问法只是不想让他难堪。
“还好。”
“听说你的搭档是夏芙?”
“嗯,你认识他?”
同一间学校的学生,郑方宇怎麽可能不认识。“有点印象,他好像是转校生,只在我们学校呆了一学期。”
“哦。”
两个人不再说话,车子外面的炫色霓虹灯洒进来,照到高晨脸上,郑方宇从後视镜里看到他紧蹙的眉角,禁不住叹气。怎麽不开口向我打听夏芙的背景,或者告诉我白天误抓了不该抓的人,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呢。原来高晨一直都这麽喜欢死撑。以前让他顶著大太阳在操场上罚站几小时,捱不下去了,他也不会开口承认错误……
车子开过一些道,静默了一会儿,又是郑方宇先开口,“以後如果再遇见林逸和程响这两个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没有什麽坏心思,只不过年轻人比较冲动一点。”
“哦。”
“以後上班不一定要穿制服。”
“哦。”
“这两天清明节要不要我陪你去扫墓?”
“不用。”
“吃过晚饭没有,去我家吧,今天大家都在,你也去凑个热闹……”
“不用了。”
郑方宇气得说不出话来,踩响油门车子速度也快了些……多说几句你会死。
高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一点动作都没有……这让郑方宇满腔的关心找不到突破口。郑方宇是多麽想要关心一下自己的得意门生啊,自己强烈推荐给连亚蓝的优秀学生第一天当差就遭遇这种滑铁卢,连亚蓝的门牙大概都笑掉了两颗。
车子行到一家酒店前突然停下,高晨睁开眼看到酒店门前的花洒喷泉,不解地问:“干嘛?”郑方宇漫不经心地回答,“接个人。”
一分多锺後车子上走进来一个人,那个人本想坐到郑方宇身边,前台副驾驶的位置,却失望地发现那里堆了很多购物袋,百货公司的,超市的,玩具店的……装满衣服装满菜装满玩具。
“老郑,你又出来血拼?”连亚蓝不悦地问郑方宇,郑方宇这个人很喜欢逛街买东西,因为这一点经常遭到连亚蓝的讥讽,觉得他很像女人。
“哎呀,老郑……买这麽多大路货干嘛,不要这麽土啦,改天我们组团去巴黎买。”
郑方宇皱眉,跟你组团去国外血拼才叫土。
连亚蓝边说边走上车後座,揭开西装扣子,理起西装下摆坐到高晨旁边。
“什麽血拼……”郑方宇无辜的口吻,“这些都是林逸买的,说刚回来要给家里人带点礼物。”
“哇,他真是省,为何不从国外买回来,现在来买便宜货。”
“小蓝,不要这麽三八。”
“老郑,不要这麽装蒜。”
“小蓝刚才在那边的会所打保龄球?”
“啊……跟以前的几个同学玩了一下,把把打满贯,太无聊了。听说老郑家里最近很不太平,搞得要请律师……”
“小蓝,不要这麽三八。”
每次跟郑方宇见面连亚蓝最喜欢跟他聊家事,郑家理不断,剪还乱的家事一直养活著一大票小报狗仔队和周刊记者。
“哪里三八了?来,说点八卦报纸上没有写的新闻来听听……”连亚蓝兴趣浓厚地点起一只烟,正襟危坐地打算三八地聆听郑方宇的家事……抽了几口烟後才发现左侧阴影里坐了一个年轻男子。
连亚蓝声音蓦地激动起来,“啊……英格弟弟,好久不见,来,让蓝叔抱抱。”
连亚蓝一把把高晨搂进怀里,紧紧搂住,几口香烟烟圈吐出来洒在高晨脸上,呛得高晨喉咙一阵辛辣酸痒。
“小蓝……”开著车的郑方宇开口叫连亚蓝,想说那不是自己的弟弟郑英格,是你的手下高晨。
“英格弟弟一下子就长这麽大了……”连亚蓝一口亲在高晨的脸上,濡湿的双唇沾上高晨的脸颊,“记得上次见面你才这麽高。”连亚蓝拿手在自己胸膛上比划,表示上次见郑英格时郑英格的身高只到他的胸。
“怎麽都长这麽快呢……蓝叔都不长身高了。”连亚蓝装怪的绵绵嗲声让高晨十分受不了,“连肌肉也不长了,现在只长皱纹了呢……”连亚蓝的手抚在高晨的背上,肉麻地来回揉搓,将高晨紧紧搂进怀里又亲又笑。
“小蓝,他不是……”
“什麽,英格弟弟很久不见我,我现在要跟他亲热一下,你少废话。”
连亚蓝把脸埋进高晨的颈窝,“自从英格去了英国後,蓝叔好寂寞呢,打电动都找不到人。”高晨被他搂得死紧,鼻间闻到的只有连亚蓝身上的烟味。奇怪地发现身体一接触到连亚蓝的体温,所有疼痛呻吟的神经都停止叫唤。
“来,让蓝叔看看你有没有长帅……”
连亚蓝扣住高晨的下巴,将高晨的脸拖到自己的面前,如火双眸毫不遮掩地撒在高晨的面容上。借著外面模糊的街灯灯光,连亚蓝静静打量与自己相距几厘米的脸。
郑英格什麽时候长得这麽美了,眸子里发出来的光都这样暧昧……那双红唇漫溢著诱惑之色,红得就要滴血,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住,再慢慢慢慢地吮吸啃咬。
高晨被那笔直的炙热目光定住,连大气都不敢喘……良久,高晨才得到机会张口说话,“连警官,我是高晨。”
连亚蓝立刻怔住,堆满笑浮满遐思的脸不自在地抽动了几下,高晨,是自己的手下吗。是自己的手下吧。
好像是……和夏芙一起,是组里新进的人员。
连亚蓝迅速移开扣住高晨下巴的手,坐正身子,和高晨拉开适当的距离。
“老郑,有警员在车上你怎麽不讲。”
“是你不给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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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也真是,这麽多年了性子也不改改……”郑方宇抬眼看著斜上方後视镜里连亚蓝的侧影感慨,“人都不看清楚……英格怎麽可能长那样。”
“怎麽不可能。”连亚蓝嘴硬,没好气地答。虽然郑英格小时候长得丑一点,成年了也应该是个美男子。错把高晨认作郑英格让连亚蓝很不开心,高晨是自己的下属,而且还是个男人。
上下级这麽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连亚蓝干咳了几声,身子又朝车窗贴近了一些,别传脸去看车窗外的夜景,车厢里不再有人说话,高晨也将一只手臂靠在车窗,别传脸看向一边。中间的座位空出大半……这让在前方开车的郑方宇觉得甚是尴尬。刚才气氛还这麽缓和轻松的。
一直到高晨下车的时候高晨和连亚蓝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话。三个大男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小时……
车行至高晨住处前的大街,高晨迟缓地张开口,低声对郑方宇要求下车,“郑警官,就在这里可以了……”高晨的意思是就在这里下车。“去了前面不好停车。”
“好。”郑方宇停住车,探头对走下车的高晨叮咛,“以後上班机灵点……有什麽事一定要打给我。”
“OK。”高晨抬起手臂应道,随即大步走入狭窄的巷子,身影在昏黄灯光下快速移动著走远。
郑方宇一手扶住方向盘,双眼看著高晨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心里默念,
“我说过了,你做不来的,没有想到第一天就这麽麻烦。以後还有那麽久,你该怎麽办……变得和小蓝一样吗。”
坐在後座的连亚蓝也目不转睛地看著那纤长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关於高晨,他知道得甚少,只是看在老郑的份上才让他进自己的组,刚才的误会也并不是十分丢脸,假如对象是另外的警员,夏芙或者崔西,他们或者还会顺势投入连亚蓝的怀抱撒一些矫。
可是这个年轻男人刚才只是沈默,面部僵硬的线条是那麽刚毅,兼有那双充满倔强的眼眸。
好像二十多岁时候的自己,一直坚持黑白分明,容不得半点中间的灰色地带。
“老郑从哪里搞来的这种文艺男青年?”长了一张这麽文艺的脸,最适合去演小女生迷恋的非主流文艺电影片。
或者连亚蓝其实是想说高晨是愤怒青年。刚才短暂的近距离接触,连亚蓝深刻地觉察到了高晨骨子里流淌的深深怒怨,明显地,高晨对於生活现状十分地不甘心。不知道他歇斯底里地想要些什麽……
“放在我的组里我可吃不消,明天我就要调走他。”
郑方宇坐直身子,没好气地答,“少来,想都不要想,把人给我看好了,他是这麽多年来我最珍惜的学生。”
“那为什麽不弄去你的情报组?”
“你以为我不想?”
“……”连亚蓝听出郑方宇口气里的火药味道。“老郑,你喜欢他?”连亚蓝捏紧香烟,忍住笑,煞有介事地问,“老郑……老郑原来喜欢这种?”
话刚说完,连亚蓝自己忍不住抹嘴坏笑,“老郑居然会对男人有感觉。这是什麽年头,连老郑也堕落了啊……”郑方宇对於他的无聊玩笑不作回应。怕的是你会堕落,和他会发生些什麽才对。
高晨这麽坚持要去连亚蓝手下做事的原因郑方宇至今不知。希望不要和连亚蓝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联系。
车子又重新驶在黑夜的大街上,连亚蓝一手托住下巴,一手夹香烟,郑方宇在前方稳妥地开著车。连亚蓝转头去看一侧空了的位置,想起高晨崩得不能再紧的那张脸,眉头立刻打起了结。似乎自己欠他很多一样……
“小蓝。”郑方宇忽然认真的叫住连亚蓝。
“干嘛……”
“小蓝,你在外面的那些事,最近情报部门仿佛要进行内部调查,你最好小心一点……”郑方宇看著前方的红灯,喃喃地说,“最好尽快结束,你又不缺钱……那些东西,谁碰了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最好……”
“我知道了。”连亚蓝迅速拉开车门下车。“谢谢老郑的顺风车。”
“可是你还没到家啊……”
“我去前面买烟。”
“我再送你。”
“不用了……”
连亚蓝越过大街上的护栏,穿越到人行道上,走进路边的便利店买烟,他哪里是去买烟,他只是在逃避郑方宇的话题。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黑白分明。枪能带来的伤害,玫瑰可以带来的温柔永远都是混合一起的,懂得在灰色空间生存的人才是赢家。
兵贼其实是一家。连警官私底下其实是和S城的黑道在一起走私毒品。
绿灯再亮起,郑方宇开始朝自己的住处行进。他永远都猜不透连亚蓝为何选择这条路。作为多年老友,劝过了成千上万遍,也替他在情报部门打了多次掩护。多亏了郑方宇的通风报信,连亚蓝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才能这麽多年不被人发现,郑方宇对於他,可谓是仁至义尽。
只是连亚蓝从来都不听他的劝告,一点退出的意思都没有……
连亚蓝站在便利店前燃烟,抬眼刚好看见轻轨从头顶上的天桥呼啸而过。夜风吹起,他把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
他妈的,林何平这次又出尔反尔,明明说好四六分,结果自己黑吃黑,找人把货全部都扣下了。
十几秒後,等轻轨的长长车身完全驶过天桥,连亚蓝转身走入茫茫夜色,融合在城市的熙攘人群之中。操,当他傻子,这次不用东区重案组扫荡完林何平的所有场子,给那个死老头一点颜色看看,他就对不起“连”这个姓,会完全输给在日本打理几十家银行的那个恶魔。
明明流的都是一样的血,为什麽继承家业的是那个人,拥有连氏财团所有生杀控制权的为何是那个人,只是因为自己是次子吗,难道次子就不可以做得比长子好,不能拥有与长子同样的对待……
不是,就算不依靠连家,连亚蓝自己就可以打拼出属於自己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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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公寓房间的门声响起,接著是男人进门的声音。
高晨深深吐出胸腔里一直憋闷著的一口气,再吸入另外的空气,却仍然还是闻得到那股沈郁烟草味。如影随形的还有连亚蓝的那张脸。是慢慢地释放出毒素来麻痹他身上所有神经的容颜……
高晨双手掩住面孔,揉了揉脸,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丝绒盒子,拿在手里,顿了顿,停在门口半秒整理好情绪後径直走向卧室,看到凌乱的双人床上连环已经睡熟,素面朝天的脸卸下了平日的舞台烟熏妆,眼角边不再有浓得像要滴下黑色泪水的眼影。
好美,素颜的连环放下伪装,美得好像一朵尚未完全绽放的白色玫瑰。
“嗯……”连环翻了个身,侧到床边,正对著高晨,高晨看清楚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