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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暗的房间却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壁灯,昏暗的黄色。
落寂阳坐在床边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似乎在出神发呆,又似乎在看着床上的人。
云暗乖乖躺在棉被里,睁着那双纯澈的大眼睛有点紧张的看着落寂阳,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扫过枕头的布料,几乎成了静谧的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好半天,落寂阳动了动,看了一眼时间,说:“叫你好好睡一觉,你却躺在这里瞪着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生气?”云暗如蒙大赦似的,紧张兮兮的开口。
落寂阳瞄了他一眼,说:“都说了不会怪你。再说你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我现在再来生气还有什么意义?”
“我……”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起来吧。”虽然云暗还想说些什么,但落寂阳却打断他,似乎在想着自己的事,也不仔细去看云暗的表情。“Odin的接风宴不是八点半吗?现在已经八点了,你总要收拾一下,不然那死娘娘腔又有说的了。”
云暗点点头,收敛了表情,从被窝里钻出来,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只穿了条小裤裤,完美的身材比例和肌肉纹理清晰的暴露在落寂阳的面前,后者瞬间就完成了从“管事婆”到“落色狼”的转化,盯着他挪不开眼,就差没伸手抹抹口水。
云暗察觉落寂阳的神色,暗自偷笑。多好,自己还有一样是寂阳抗拒不了的。
直到云暗梳洗完毕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落寂阳才又回过神似的,看了看云暗。这件小礼服是他亲自选的,果然比较衬云暗的身材,看上去既不失礼又不拘谨,还是很适合今天的这个晚宴的。
落寂阳自己也去梳洗一番,故意换了身与云暗相称的小礼服,俩人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果然达到“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两个才是一对儿”的效果,这才满意的拉着云暗慢吞吞的下了楼。
两人一走进宴会方厅,立即引来里面人的侧目,DARK成员也好,Reynolds sword的雇佣兵也好都齐刷刷的看过来,一脸的惊讶表情,雇佣兵们的脸色有还有一点难看。
落寂阳满意的笑了笑,自然的牵着云暗的手,一路走到主位上,优雅的坐下,分明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主位设置了两个位置,看上去并无区别,按照传统的规矩左正右副,落寂阳坐在右边,云暗坐在左边。云暗左手边侧面第一的位置还空着,Odin还没有出现。
傅寒走过来为两人倒上红酒,转着酒瓶收口的时候,若有似无的冲着落寂阳笑了一下。落寂阳会意,这双主位,就是这人的安排了。不由得回了一个笑。
云暗在旁边捏了捏他的手,落寂阳转过头去,却看见那人有几分促狭的眨了眨眼睛。落寂阳微愣,旋即惊喜,敢情这事儿是这俩人合谋的?
这是方厅门口传来骚动,原本在门口进进出出做最后准备的人都纷纷让开,一抹雪白的身影,出现在方厅门口。
无人能否认,Odin确实非常适合穿白色。他拥有白种人特有的雪白肤色,又同时如东方人那般细腻柔滑,说是肤如凝脂也不为过,柔软的金色头发和碧蓝色的大眼睛颇有几分古代欧洲贵族的风情,现在衬着这件雪白滚金边的礼服便将他的气质完全的衬托出来。不认识他的人,绝不会想到他会是一个令整个亚欧谈之色变的人物。
整个大厅里的光辉,似乎都集中在了诸神之王身上。
落寂阳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Odin一步一步走到主位旁边,妖妖娆娆的向云暗致敬:“感谢款待。”温文有礼,就如同真正的绅士,而不是披上天使外衣的撒旦。
落寂阳挑着嘴角微微一笑,暗自捏了捏云暗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却以此间第二主人的姿态,微微一举杯,说:“祝你玩儿得愉快。”
Odin脸上瞬间风云变色,他盯着两人看了半晌,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在那还唯一空着的位置坐下来。
傅寒过来提示到时间开席,云暗明白落寂阳的想法,便转过头来浅浅笑着看他。落寂阳小心思被看穿,不知怎么的竟然在云暗的浅笑中觉得脸颊有点发烧,但还是依照规矩站起来,向着众人遥遥举杯:“孔子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很荣幸,在新年伊始我们就能迎来Odin这样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今晚特意设宴,为Odin先生接风,同时也庆祝新年。恭祝大家,新年欣喜。希望诸位对今晚的节目感到满意。”
这番以主人的姿态说的话,挑明了Odin在这里只是一个与云暗互相合作的伙伴,并没有特殊意义,而他落寂阳才是这里的第二主人,堂堂正正站在云暗身边的人。
众人都明白这层意思,却没有人敢忤逆不喝这一杯酒,全席只有Odin一人脸色难看。其他人只浅浅抿一口酒,他却是一饮而尽。
等落寂阳坐下,云暗微微一笑,捏了捏他的手,然后端起酒杯,轻声说:“敬成功。”
众人再次浅抿一口,Odin则又是一饮而尽,似乎刻意的想灌醉自己。
傅寒尽责的再一次为他填满酒,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说:“请您慢一点喝。”
Odin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傅寒,终于不再灌自己酒,开始慢慢的喝。
然而整场晚宴几乎成了落寂阳与云暗秀恩爱的舞台,Odin自恃身份,自然不肯在落寂阳面前当中撒泼。分明是为他做的接风宴,他却很少说话,只有在落寂阳故意挑逗,或者黑星故意搭话时才会说那么一两句。
喝闷酒的人,自然很快就醉了。
落寂阳玩够了,不想再搭理他,于是拉着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的云暗离开席位,嘱咐众人尽欢之后,便上了楼。
☆、Chapter81
五年的空缺会变成怎样的遗憾呢?
Odin醉眼朦胧,眼前雪白餐盘与银色刀叉映出的光影不断变换,就连上位的主人走开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他已经成了Reynolds sword的首领,比如Cloud离开了欧洲建立了属于自己的DARK。
五年,又有很多事情没有变,比如,他仍然喜欢Cloud,比如,Cloud仍然是当初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他还记得五年前的情人节,地中海气候统治下的冬天格外潮湿,他悉心护着逸致白色玫瑰,站在大雨里等了那人四个小时,可等来的却是黑星。从小跟着那人形影不离的,那一刻却独自撑着伞出现在他面前,冷冷的丢下一句:Clouddy已经离开意大利了。
那一瞬间,他完全懵了,为什么?一句话都没留就走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告别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他曾以为是前一天突然的吻惹恼了那人,才令他一走了之,却原来是因为那个十几年没管过儿子的男人一句话,Cloud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他,走得音讯全无。他再听到他的消息,他已经拥有了DARK。
白玫瑰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
他离开意大利,孤身一人闯入那片森林,历尽波折以入侵者的姿态踏入Reynolds sword的地盘,挑战首领,取而代之。其中的艰辛他从不愿对他人说。
可是,Cloud却有了喜欢的人。
那支白玫瑰被他风干,夹在一本大部头的书里,过了两年他才发现,当时随手拿的书竟然是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因为保管不得当,玫瑰虽然在书叶里竟然也碎成了粉末,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他那殇逝的追求。
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不定,Odin自嘲的笑了笑,伸手去抓桌上的酒杯却因为眼前的重影而抓了个空。他失神的望着自己空空的手,中指上两枚一模一样的银色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对了,给Cloud准备的戒指,最终是套在他自己的手上。
“呵呵呵。”斜歪在椅子上,身体已经软得连椅背都靠不住,即使强撑精神想要坐正也还是不停的往下滑。“该死的。”一怒之下想要站起来,撑着到半路却又要摔下去。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撑住了他。
Odin惊讶的回头。自己的手下都在忙着跟DARK的成员套近乎搞好关系,自然没空搭理他。那这人……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眼熟。
“您喝醉了,不如去外面的沙发休息一下。”傅寒的语调温和有礼却又透着几分冷淡,毕竟这人对云暗图谋不轨的心思昭然若揭,但作为管家,他还是有义务照顾好每一位宾客。
Odin没接话,但却顺从的随着他往外面走。
宴会的方厅只占了楼层的三分之一,关起门,外面就是一间小型的起居室,沙发矮几一应俱全,再过去才是一些关着门的房间。
傅寒“尽责”的把醉鬼丢在沙发上,刚想一走了之,手却被一把抓住。
“Cloud,我已经站在你身边,你怎么还是看不见。”因为酒精的麻痹作用,他的舌头已经有些打结,说出的话含混不清,却坚持着说了中文。“唔,我为了你苦练的中文,你都不觉得标准吗?”
傅寒僵硬的转过身,看着目光迷离无理取闹的醉鬼,觉得无奈。
平日里一副高贵大气上档次的样子,怎么喝醉了就是这副赖皮的德性?难怪云少爷不喜欢。
使劲儿挣脱Odin的牵制,刚想走,却听到身后矮几砰然作响,回头看过去,竟然是那个长了天使脸的恶魔摔到了地上,还把矮几撞得移了位。
傅寒一脸黑线,刚想通过耳机叫人来帮忙却又停了手。他分明看到那恶魔的天使眼里有闪动的泪光。与之前在会议室的做戏完全不同,他不闹也不出声,那滴眼泪默默滑入金色的发际就消失不见,人却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这……这是以为甩开他的人是云少爷所以哭了?
应该是吧。
算了,就不叫人来看他笑话了,万一被知道了又发疯,云少爷又要头疼。
傅寒默默收回按对讲键的手,自己走回去,双手架在Odin胳膊下面,费力得想将他挪回沙发上。可惜喝醉的人不打算配合他,长手长脚摊在那里根本不动弹。
挪不动,他失了耐心,转眼看了看另一边的房间,放弃醉鬼,走进其中一个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一条薄毯,铺在地上,然后把人推上去,然后用薄毯把人裹起来,沙发和矮几摆回原位就大摇大摆的走开了。
起居室里静下来,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刚才的醉鬼,红着脸拨开身上的毯子坐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有一瞬间的眩晕,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站起来,坐回沙发上,看了看地上的毯子捡起来丢到沙发一边。
扫了扫四周,微微安心,应该没人看见吧。
太丢人了!
那一摔他就已经有些醒酒,眼角瞄到附近站着个人他愣是没敢动,本想假装自己昏迷不醒,却因为磕到关节太疼身体机能反射性的流了眼泪。
幸好那家伙没叫人来啊,为这点小事难道还能杀人灭口不成。
缓了一会儿,瞅了瞅方厅里面已经开始划拳疯闹玩得没心没肺的家伙,摇摇头,顺着楼梯离开了三楼。
几分钟后,原本关着的房间门开了一扇,落寂阳探出头来看了看外面,一脸的促狭。
云暗跟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左手还死命扣在胃部,腰有些佝偻,表情却跟落寂阳一样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咳咳。”他忍不住轻咳一声,腰更弯了一点,额头又渗出细密的汗珠。
落寂阳回身扶住他,收起那一脸玩味的笑容,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刚坐下,云暗就把自己蜷成一团,用力顶住胃部,但只是几分钟就强迫自己舒展身体,有些僵硬的坐着。
“真不应该让你喝酒。”落寂阳轻轻叹口气。
之前他拉着云暗上楼,刚走上楼梯几步,云暗就又回身跑下楼梯,拐进第一个房间的配套洗手间里,一晚上吃的喝的又原原本本的全部吐出来,食物倒是没多少,只是那几杯红酒落在雪白的水池里,森然如血,着实把落寂阳下了一跳。
还是难受着的人劝他不要太紧张才没有大肆声张,只给宁慕枫打了电话。
房间里的床久无人用并没有床单被褥,云暗不肯呆在那里,刚要出门却听到外面有Odin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躲在门里,不想出去面对他。然后就亲眼目睹了傅寒照顾人那一幕。
“我真的没事。”云暗抬头看他,浅浅笑一下。“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看到刚才的好戏。”
“行了,这有什么得意的,那两个人的事先放着,倒是你,明天就跟我去找慕枫。”竟然一下子就这么严重,若不是他之前有隐瞒,就是下午的菜刺激到他了,必须去搞清楚。
“可是明天……”还想垂死挣扎。
“不许说不行。”
“哦……”完蛋了,要快点让星星打电话给宁慕枫。
☆、Chapter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