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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落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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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当过红军,立过军功,哪有老爹什么事。我爸这个人虽然不刻苦,高考好悬没高上,但很尊重文化人,两家又住邻居,所以走的进,她老爹年纪比我老爹大,我爹算是无法无天的了吧,见面还会叫她家老爹一声大哥,而我则叫她老爹做大爷,特别的亲。
  
  那时候我们还小,我常听我爸妈叨叨,说我妈和她妈是前后有的孩子,约好了娃娃亲,要是一男一女,说啥都得封建家庭包办了。要说事情也是怪,那时候没有B超,男孩女孩都得猜着来,林家妈妈从怀孕到妊娠反应来看,怎么看都是女孩子,我家妈妈从肚子形状到后来的迹象来看,怎么看都是男孩子。进产房的时候,护士还打着包票跟我妈说肯定是个男孩,给我爷爷乐的呦,我亲大爷家也就一个孩子,是个女孩,也就是我堂姐唐木星。全家盼星星盼月亮的想要一个小子,没想到产房传喜讯,我一个嘹亮的啼哭,女娃落地,怎一个意外了得。产房门外的玻璃心算是碎了一地!我爷爷顿时的,热泪都盈眶了。要不是身居高位,得强守着节超,非得把产房拆了,生挖出个男孙不可。
  
  改革春风吹满地,盛京人民很争气。计划生育政策如晴天霹雳一般,彻底粉碎了我家爷爷的男孙梦,没有男孙的我爷爷,一个眼红一个急眼,把我当孙子养了。从小给我买机关枪,玩大坦克,弹玻璃球,拍票起,男孩玩啥我玩啥,男孩啥样我啥样。
  
  我爸妈明白老人家的遗憾,也就由着他了,也不知道这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反正我后来若隐若现的男孩气,打那时候起,就显出了苗头。
  
  林边小我两个月零几天,都是冬天出生的孩子,我是冬天头,她是冬天尾,她生日小到差点进来年腊月去,所以年龄上很吃亏。我家爷爷说女孩子冬天出生身子薄,所以排字为木后面跟阳,正名唐木阳。至于林家爹娘怎么想的我就不清楚了,林边!我小时候死活不明白,老追着林边的屁股后面问,林小边,你爸为啥管你叫边?谁家孩子叫边啊?边边角角,听起来爹不亲娘不爱的。林边每次听完就瞪我,然后幽幽的问:“唐木阳,你作业还想不想做了?”我原本撩闲撩的兴致勃勃,一下子就没电了。我成绩不好,作业啥的都得靠她,她继承了她爹的高智商,我继承了我爹的无法无天,不承认都不行,遗传,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想来那时候还是小,等后来在国外的时候,我想家的时候,翻《全唐诗》,偶然看到诗人修睦的,林边落江徼,风起雨翛翛。才恍然明白她的名字有多么的诗情画意,可惜,那时候的我,已经没办法给她说这些心情了。
  
  我们俩上的一个幼儿园,一个学前班,小学一个班,初中一个班,高中本来不是一个班,她统招我自费,肯定分不到一个班,我开学前跟老爸嘀咕两句:“老爸,我跟林小边不是一个班唉!”我爸一个电话给校长打过去,就又一个班了。班主任挺懂事,前后桌的坐了三年,她第三排我第四排。开学第一天,她回头看我,说:“我怎么还摆脱不了你了呢?”
  我说:“咱俩不是双胞胎么,你怎么老惦记着甩了我?再说,不跟你一班,我作业抄谁的去?我考试靠谁?”
  
  她瞧了我一眼转过身子没吱声。
  
  她从小就好静,面上总是淡淡的,不像我,从小就不是老实孩子。初中时我和她一起看古装剧,台词里听到一句话: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我文化浅,没明白什么意思,就问她:“这话什么意思?”她看电视看的入迷,不爱搭理我,就说:“自己查去。”我还真就翻《辞海》把这话查出来了,我就点着《辞海》跟她说:“这话肯定不是说你的,你是静若处子,动也如处子。”处子这个词,小时候听起来算是流氓词!她气急,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学着前几天刚背过的《木兰辞》,张嘴就来:“是,双兔傍地走,也辨不出你的雌雄!”
  
  我也不背书,不知道她说啥呢,明知道她说的不是好话,也回不了嘴,吃了闷亏。所以,其实就算是我撩的闲,最后吃亏的也还是我。
  
  至于为啥说我俩双胞胎,就是因为两家关系好,我俩又一起长大,大人买衣服总是带出两件来,她一件我一件,小时候不懂事,家里给啥穿啥,穿出去俩小孩衣服鞋子一样一样的,好事的路人都会过来问一句:“是双胞胎不啊?”我妈喜欢林小边喜欢的什么似的,每次都喜洋洋的说:“是啊是啊,是双胞胎。”后来,也就是高中以后吧,她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忌讳这些了,每次出门前都看我穿啥,要是一不小心撞衫了,她肯定回去换去,要不就逼着我换衣服,就没在穿一样过了。我打小就闹不清她想啥,她有什么心事也都不说,问急了就跟我翻脸,老翻脸多没意思,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我就顺着她来。以至于后来同学都问我:“唐木阳,你怎么那么怕林边?”问的我都可不好意思了。
  
  我曾天真的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虽然她偶尔欺负欺负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她计较也就算了。夫子不是都说了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肯定是个女的,还比我小,我跟她计较什么?所以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想到,我们会走成今天这一步,更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怕见她,怕到宁可去见贞子姐姐。生活真是一出巨大的讽刺,上帝造人指不定就是用来嘲笑的,你大爷的,你等我死了的,我跟丫没完,是哪个老不死的给我写的命格本子,我不勒死他我就不叫唐木阳!
  
  医院台阶的凉,冻的我瑟瑟发抖,我活动活动累废了的腿,抬头看了眼剩下的楼梯,告诉自己,就剩3层了,再上3层,你钱包里的钱就找到债主了!就这么给自己打气,不奔革命我奔钱,强撑着算是上了17楼。
  
  天已经是微微的亮了,这一圈折腾下来,都快5点半了。病房外面渐渐有人声的响动,光光不知道是麻醉没醒还是睡死过去了,也没有醒的迹象。等到6点多,她还没有醒,我上开水间给她打了壶开水,到楼梯处的自动贩卖机那给她弄了两桶康师傅放到床头。嘱咐了护士两句,要是她醒了,就给我打电话,然后就下了楼。别怪我绝情,我没法请假,我就一临时工,本来工资就没多少,请假扣钱倒好说,这两天领导查课查的紧,我可不想顶风作案。至于光光,我要是敢把这消息告诉她家老爷子,难保她不被再扒层皮,等她醒来自己找人吧!福兮祸兮,自求多福吧!
  这个点了,住院部的电梯已经有不少人乘上乘下,天亮了我就不怕什么了,何况还有人陪我一起。出了医院,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我猜我现在的神情一定很不好,睡的本来就晚,还折腾这一宿,这时候谁要是给我个病号服,我说我是病人,连大夫都一准信。我得赶在早高峰前把家回了,把自己拾到拾到,把班上了。天打雷劈的,是那个缺德鬼发明了打卡机这种神器?我代表全世界上班族,诅咒他一户口本儿————
  
  上午都是主课,没我什么事,正好补觉,齐新晨在办公桌后面问我:“你昨晚干什么坏事了?这一白天的萎靡不振!”他跟我一样,是代课老师,年纪相仿,又带同一组的班,我代历史他代地理,他人不坏,就是嘴贱,有时候能跟我说上两句玩笑话。我趴桌子上说:“你见过哪个鬼在医院逍遥的?”
  
  中午快午休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陌生号,估计到了是光光那边醒过来了,接听的时候,我正收拾饭盒准备去教职工食堂打饭,听见林边的动静,吓的手都一得瑟!她的声音变化不大,是我一耳朵就能听出来的不疾不徐。她说:“木阳么?”我稳了稳心神,端着饭盒跟在齐新晨后面出了办公室,说:“嗯,我是唐木阳,你哪位?”
  
  电话立时没了声息,我正挤在午休的学生人流中亦步亦趋的往大门挪。周遭吵吵嚷嚷的,我又追问了一句:“我这边很乱,你大点声。”她的声音微微的提高,说:“我是林边。”我噢了一声,挤啊挤的,终于挤了出去,在门口有学生看见了我,叫了我一声唐老师。我冲学生点了点头,跟林边说:“什么事?”
  
  “陈光光醒了。”
  
  这时候她醒了我也干没招,我下午第一节就有课,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只好说:“你在她身边吗?把手机给她。”
  
  “我刚下楼,再上去吧。”
  
  “这样啊,那等你到病房再给我打过来吧,谢谢啊!”
  
  她没有断掉电话,继续问:“你在哪呢?”
  
  “我在学校啊。”
  
  她有点吃惊:“你还是学生?”
  
  “嗯?不是,我在智泽做老师。”
  
  “教什么的?”
  
  “历史”
  
  她应该是笑了一下说:“倒也符合你的兴趣。”
  
  对,上学的时候,我除了语文和历史可以答高分,剩下的哪科不需要林小边?我客气一下说:“什么兴趣不兴趣的,混饭吃呗!”
  
  我扶着手机进了职工食堂,跟不同的老师打招呼,也没再找话跟她说,直到她说:“我进病房了。”然后就是光光赖声赖气的动静:“唉,小阳。”
  
  我把饭盒顺饭口给大师傅递了过去说:“你醒了,怎么样?”
  
  她要死不活的说:“我胸口疼。”
  
  “哦?快去查查,是不是乳腺癌?趁早割了吧,跟假的似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会偷摸隆胸了?”
  
  她大概确实是使不上力气,不满意的声音也没有很大,但语速是加快了:“像假的也比你一点没有强,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出了车祸唉!”
  
  我接过饭盒看见齐新晨在窗边下的饭桌,给我招了招手,就走了过去说:“你活该,叫你酒驾,不让你喝你不听,拉你走你也不走!”
  
  她不支声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没跟我家里人说吧?”
  
  “没说。”
  
  “够意思,晚上过来给我带饭啊,我这边没人。”
  
  我就纳闷了:“王罩呢,你未婚夫是死人哪?”
  
  “他去北京开会了。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我就无语了说:“你咋混的,比我还惨,连个陪护都找不着?”
  
  她切了一声说:“那帮人你还不知道,扯闲淡的一个顶俩,真格的时候,没一个用的着,姐们电话单了一长趟,就你一个真格的!”
  
  我不吃她那套:“少给我带高帽子,你医疗费什么的都是我给你垫的,我钱包里现在一张大票都没有了,住院费还是透支的招行卡,晚上过去你赶紧还钱!”
  
  她爽快的答应着:“就知道你是我亲姐们,你过来,我一分钱都不少你的。”
  我说:“那行,这样吧,你要是饿了,就让护士给你泡桶方便面吧,康师傅在床头摆着呢,我可得吃饭了,下午还有课呢!”
  
  “成。”
  
  我一听这话,怕她又把电话递回给林边,马上跟了句:“bye。”麻溜的就把电话挂了。放下电话又有点后悔,我不该着急管光光要钱的,林边就在旁边,让她了听见不好。
  




☆、第 3 章

  
  “发什么呆呢,你不吃饭?”齐新晨猛的一句话,吓的我一个激灵。
  
  我啊了一声说:“没事。”然后拿起筷子吃饭。
  
  齐新晨对着饭盒发牢骚:“这学校也太抠了,好歹也是教职工食堂,还不顶学生食堂呢,连块肉都没有。上顿下顿的茄子土豆,土豆茄子的,不会做点别的?”
  
  我大口的吃着饭说:“学生食堂那是要钱的,这白给的就别挑了。”我现在一天的营养就指着中午这一顿呢,我是个不会做饭的,早上喝点牛奶顶了,晚上没别的事,就跟家煮面条凑合,还不如午餐这顿,好歹算做饭,还不用给钱。
  
  齐新晨又捡起筷子说:“你听说没,小语种老师要招人了,德法俄,你不是德国回来的么,德文好不?试试啊?”
  
  “啊?”我把嘴里的饭咽下说:“咱学校的小语种不都招的外教么?”
  
  他拍了下脑子说:“对,得是金发碧眼的。”说罢又一脸期待的说:“真希望来个漂亮的洋妞养养眼,上次那个俄国老太太可真肥实,吃强大饲料长大的吧!咋能那么胖?”
  
  这哥是真把我当哥们了,在我面前从不忌讳对女人的评头论足,私下里,全校女老师被他挨个评了一遍,一嘴的损话,没一个入的了他的花眼。有时候我真想抡给他一面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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