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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余小童醒了,朦胧地张开了眼,对上言祁的眼睛,他对着他淡淡一笑:“醒了?到了。”
余小童揉着眼起身:“我怎么睡着了?到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刚到不久。”
余小童打开手机看时间,看到都一点多了,惊讶道。
“这么晚了?”
随即担忧地看向言祁:“算了,你明天早上再回去吧,这么晚了,你又喝了酒,太不安全了,正好我室友不在,你可以睡他的床。”
说完他才想起,言祁有轻微的洁癖,于是又补充道:“我那儿有新的床单。”
言祁看着他,眼底隐约带着笑意:“原来你还记得。”
记得他有洁癖。
余小童不自在地撇开眼,伸手要打开车门:“下车吧。”
言祁拉住他:“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
余小童索性坐在那儿不动了:“走吧,你非要回去我就跟你一起去,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言祁笑了,妥协了,打开车门乖乖下车。两人并肩向宿舍楼走去,博士生的寝室还是布置得很有水准的,虽然只是简单的卧室加阳台加单独卫生间,可是空间足够大、布置也很淡雅,还有冰箱洗衣机桌椅甚至还有几盆修剪得不赖的盆栽,相对于本科的拥挤的八人间好多了。
余小童从床边一个简易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和一条新的内裤给言祁:“你先洗澡吧。”
言祁结果衣服却没动,只是坐在床上环顾屋子里的陈设。余小童去阳台,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盒子里的猫,忍不住小声怒骂:“破孩子,你还知道回来!”蹲下去,摸摸它柔软的脑袋,又不甘心地轻拍它一掌,猫咪叫了一声径直跳到他的怀里。
余小童大惊:“离我远点,他对你过敏。”
他将猫放回盒子,起身准备进屋,却看到倚靠在门边的言祁。
他不确定刚才的对话他听到了没,正想说话缓和气氛,言祁却开口了:“是陶瓷吗?”
“嗯……呵,你还记得它。”
言祁走到盒子前蹲下:“当然记得,它还是我送你的呢。”
他伸手准备去摸猫,余小童惊得抓住他的手:“你干嘛,你不是对动物毛发过敏?”
言祁也不挣扎,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甚至还轻轻回握住他的:“好了。在美国的时候也过敏了一次,看了医生后,后来就好了。”
余小童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无意识地呢喃:“……好了。”
他瞬间难过了,他从这一个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细节中窥见了横亘在自己和言祁之间的几年分别,言祁他变了,他不过敏了,不过敏的言祁,好像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了,记忆里的那个人,不会那样温柔地去摸陶瓷的脑袋的。
他突然又讶异起自己的敏感和神经质,自己怎么能从这蛛丝马迹联想得这么远呢。对于自己而言,面前的人,是原来的言祁还是现在的言祁,对于自己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快去洗澡吧,我去换床单。”
他起身进卧室,简直就是落荒而逃。言祁浅笑着起身,会在自己面前露出慌乱神色的余小童,会让自己比较安心。
他洗了澡,用干帕子擦着头发出来,余小童已经换好了床单和被套,正将换下来的放在一旁的收纳盒中。
“我想刷牙,能借你的牙刷吗?”
余小童回头:“啊!哦,随便。蓝色杯子是我的,牙膏和牙刷都在里面。”
言祁刷了牙,听着余小童在卫生间里洗澡的哗哗的水声,又开始大量起余小童的书桌来。
书桌上最多的就是书,分成了两组,一组是专业课的书,言祁看了一下,是植物学方面的,另一组是小说诗歌等文学著作,最上面的是奥黛丽·尼芬格的《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桌子上还有一个和刷牙一样喝水的蓝色杯子,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几支按动的碳水笔。言祁翻看着本子,里面摘抄了不少诗歌和句段,还有一些自己的感想。他看到他摘抄了《时间旅行者的妻子》里的两句话:
过去的并未曾离去,就像受伤的神经,就像死神之鸟。
现在天色暗了,我也倦了。我爱你,永永远远,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亨利对克莱尔。
还有一句评论:恶俗的穿越加诸新意和不错的文笔,也能浇铸出经典名篇。
言祁看着这有些犀利的评价,不由哂笑,这不大像余小童的作风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特地查了一下“哂shen笑”这个词,它有两种意思,一是讥笑,带点贬义;一是微笑。此文作微笑意,无贬义。
☆、第 38 章
余小童洗完澡出来,穿着跟言祁身上布料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的睡衣,看到言祁在翻看笔记有些不好意思道:“别看了,我就随便乱写的。
言祁合上笔记本,看他:“不算是乱写,我很喜欢你摘抄的句子。”
“哦,哪一句?”
言祁认真地看着他,神色不完全不像开玩笑:“……我爱你,永永远远,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
余小童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哦,亨利对克莱尔说的,我也喜欢。”
言祁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着头发,大概是以前这样做习惯了,所以那一刻余小童就那样纵容他拿过了自己手里的帕子。直到头上传来轻柔的触觉他才意识到言祁在做什么,顿时局促起来:“我还是自己来吧。”
言祁不理,只是认真地擦着他的头发,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后来完全停住了,余小童不解地抬起头,看到一滴泪正好从言祁脸颊滑落滴在自己的手心。
心顿时乱了。
他不敢说话,怕惊扰他的情绪,可又希望做些什么让他不要这样难过。
言祁吸吸鼻子,声音很低沉:“呵,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很酸。”
他转身去放帕子,却在转身后被余小童从背后抱住,他抱着他闷闷地叫他的名字。
“……言祁。”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让人鼻酸、让人胸闷、让人莫名失落莫名低沉的感觉。
他扭头,嘴角抿出一个笑的弧度:“……嗨,小童,我们分开了多久?”
没有回答,只有腰上蓦然缩紧的力道。
言祁拨开他的手,然后转身紧紧地拥他在怀里,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很奇怪,看不见你的时候,明明就不那么想你的,怎么你到了我面前反而思恋成灾了?”
余小童只觉得眼中一阵酸涩,其实他也懂的。
因为想着,不在我身边的你,有陌生人陪伴在侧的你,眼里时刻融着别人的笑的你,任何思恋便都没有了意义。
他松开,看着怀里的他,用手磨挲他光滑的脸颊:“今天可能是我这辈子看你最认真的一天了。”
慢慢地低头,暧昧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余小童期待着、感受着。原来自己还会心跳、还会紧张,离开了言祁,生活的平淡让他几乎快忘记了为某个人失控的感觉。那人低头含住了自己的唇,于是纵容自己抱住他的腰,抬着头承受这个甜蜜的吻。
他无法说拒绝、他无法抗拒,面前这个人,分明带着魔力。
带着灼热温度的亲吻从唇间转移到了颈项、锁骨、错开衣襟的胸前,身体的温度逐渐升腾起一股强烈的□□的味道。
余小童一向抗拒与别人太过亲密,但言祁永远不在其列,或许说正是因为言祁,才让自己对别人产生了抗体。
他抱紧他、贴近他、五指穿·□□他的发间,感受对方手指在自己身体的游走,带着一阵阵战栗。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是性·爱本身就让我们如此激动神迷,还是仅仅只是因为你?
嗯,言祁?
他跨坐在他的腰上,看着那人染着情·欲的清俊容颜,心里一阵颤栗。
他不要看到面前这个人在别人面前也露出这样让人痴迷的表情,他想着,心里一阵阵抽痛,他的双手用力地扶着言祁的双肩,这一刻,他想疯狂地叫喊他的名字,叫他永远不要离开。
“言祁,言祁,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言祁微微惊讶地抬眸看他,眸色一沉,一挺腰,余小童颤抖着呻·吟出声。
半晌,他抬眸看着两人的状态,神色渐转清明,脑子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疯了、疯了、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
言祁就那样的姿势抱着他不放,把头靠近他胸前,听他此刻剧烈的心跳。
余小童抚着他的头发,内心各种情感纠结在一起搅得他心烦,于是索性不想了,低头去亲吻他的头发、耳朵、脖子,温情又炙热。
温度又趋上升,喘息又复急促。
不知疲倦地探索对方的身体,妄图融化一切冰棱和距离。
那天后,余小童几天没见言祁,心里虽然微微有些介意,但也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各自要忙的事,这很正常。再说,他从未想过说发生了关系后的两人就算确立了某种关系,他们之间应该算……他努力思索着,想找一个词来描述自己同言祁的关系。说陌生人太浅薄、说朋友太做作、说恋人更是荒唐,那——这算什么呢?
管他算什么呢?反正也难以见到,算什么有什么关系?
他并未察觉自己口气中微微含着的抱怨,其实一直也期待,只是害怕失望,才将期待表现得那么若无其事罢了。
可是,现在的我,并不打算全身心地依托别人,哪怕是你,言祁。
余小童早就不是以前的余小童了,我从未为自己以前围着你的世界打转的日子感到耻辱和半丝不堪,可是,现在的余小童,再也不会做那样可爱又可敬的事了。
你曾说我是你的雪娃娃,你说喜欢我的干净眉宇、澄澈内心,可是现在的我,丢失了一切你曾经认为在我身上美好的东西。
我努力向着你喜欢我的反方向改变着,让自己离你越来越远,好彻底断了自己心底的那点妄念。
本来这几天就心情郁闷,想找个人一起,至少排解一下惆怅的心情。谁知最近几天那个萧疏羡天天来找王攸宁,吃饭、逛街、打游戏,除了睡觉两人都腻歪在一块儿。
下了课直奔寝室,难得看见王攸宁正在铺前整理衣服,于是肃颜骂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还是不是我室友?有没有点当室友的自觉?想当年哥哥我拉扯你多不容易,你这白眼狼,吃里扒外。
王攸宁头都没抬,满不在乎道:“啧,养大的闺女都要嫁出去,还如泼出去的水,何况哥哥。”
把手里厚厚的植物学课本往床上一砸,过去揽着他的脖子,在耳边暧昧地问道:“哦~,难道你也要‘出嫁’了?要‘出嫁’怎么能不告诉哥哥,哥哥给你物色个好的,至少嘛~也得像萧疏羡那样的才过关吧。”
故意重重地咬下萧疏羡三个字,王攸宁脸红,恼羞成怒,一肘子顶过去,余小童眼尖闪得快,堪堪避过一劫。
劫后余生的余小童愤怒地瞪着王攸宁,嘴巴一瘪,眼泛泪花,眉头蹙起万分委屈,悠悠伸出兰花指向王攸宁一直:“你这负心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拖长了音调,“呜呜,奴家好生命苦~”
王攸宁单手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余小童,只看得余小童抱住自己的身体缩进了床的角落里,一脸的防备。
“你你你……你待要将我如何?大侠饶命!小女子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一双儿女,杀了我就是灭我满门啊满门~”
王攸宁单腿跪在床上,双手支撑身体向前,放低声线故作邪恶:“那就看你能不能让大爷我高兴了。”
正玩得高兴,门口一声高呼:“攸宁。”
王攸宁一惊,想起身,谁知手下一滑,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了余小童身上,一声哀嚎。
等两人狼狈起身,门口的萧疏羡和言祁神色复杂神色微妙。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9 章
言祁约了余小童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邀另外两人一起去,两人难得默契地摇头,谁想当电灯泡?
言祁还是安静地开着车,余小童却明显比上次活跃,一直地说个不停。
“呵,一转眼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每天对着那些大学生,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还真是搞笑。”
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而不是我们年轻的时候;他说搞笑,表示在刻意地强调承认了自己当初的荒唐。
言祁时而抬起头看他,表示自己有在听,时而低头去看菜谱,余小童看他这么淡定,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才拉扯起来的话题,他可不想就这样一下子就崩断了,于是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的代课经历,各种奇葩的同学、各种匪夷所思的事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