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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感十足的音乐,好像海洋一样蓝绿交错的灯光,白色的T台,面无表情的模特,这是井远科明年春夏以“冰”为主题的Vega…Z品牌服装的发布会现场。他的设计保持着一贯水准,一如既往的突破想象,独树一帜,让人赞不绝口,掌声阵阵。
发布会尾声,有一个特别环节,井远科将展出他参加米兰设计赛的复赛参展作品,现场众多记者、设计人士翘首以待,虽然没有了御用模特古德,但井老师的设计才华实在出众。
全手工的设计作品,在男模的演绎下显得熠熠生辉,这是一件花费井远科数日心血的得意之作,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比赛中脱颖而出,然而在现场引起一片哗然之后,却传来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音。井远科走上展台弯腰谢幕,骚动声越来越大,台下有人举手发起提问:“井老师,您最后的这套参赛作品,真的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展出吗?”
井远科穿着直竖条纹的衬衫,黑色西裤,完美的身体比例,精致的五官,在周围模特的衬托下一点也不逊色,他接过模特手上的鲜花,泰然自若地说:“当然,比赛作品的官方公布最迟也要等到明天。”
“那您怎么解释几个小时前演员贺宗坡穿着这套衣服参加电影节,走红地毯呢?”另一个记者站起来发问,“而据我们所知,他那身衣服的设计者,并非是你本人。”
井远科脸上转瞬即逝讶异之色,他在济济一堂的人群中搜寻着邹孟辉的身影,想要尽快了解到事情的始末,“对不起,我不清楚具体情况,暂时无可奉告。”
伸展台对面播放着Vega品牌时装秀的投影上出现了著名影星贺宗坡的身影,男人挥手向群众示好,他的着装与刚才模特身上穿的肉眼看去确实无异样,连颜色都相当接近,除了细节处的小搭配有些出入,可以说的确是同一套衣服。服装发布会现场的秩序彻底乱了,抓到新闻点的记者们完全不肯放过这个大好的抢占版面机会,现场俨然变成了答记者问时间:“井老师,这样高的雷同点相似处,请问是不是构成抄袭了呢?”“井老师,你的参赛设计作品与同公司的薛彦群老师撞衫,这到底是怎么造成的?你是否剽窃了薛老师的创意或者构图?”“井老师,你作为享誉世界的知名设计师,这样的行为真的好吗?”“井远科,你江郎才尽了吧?!都沦落到需要靠借鉴他人作品来参赛!”“井老师,您以前的作品真的都是出自您本人之手吗,还是说是一个设计团队呢?井老师,请您回答一下!”
这样恐吓一般的提问方式让井远科根本插不上嘴,邹孟辉从台下爬上来,挡在井远科身前,手拿话筒道:“各位记者朋友们,这是突发状况,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已经和薛老师取得联系,至于井老师是否抄袭,因为何种原因抄袭,我们调查清楚后一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先代井老师向各位鞠躬道歉,恳请各位记者朋友笔下留情,对不起,谢谢!”
邹孟辉的发言让井远科一下子无所适从,这几乎是把他往绝境推,连后路都封锁死了,变相的承认他井远科就是可耻的抄袭者,甚至还有难言之隐。井远科不得不去怀疑,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这是一场恶意诬陷!
井远科双拳难敌四手,说自己是无辜不知情的也是空口无凭,一夜之间,他成了众矢之的,新闻,报纸,网络,都好像成了司法机关,眨眼之间就给他判了刑,定了罪。仓惶离开发布会现场被说成是畏罪潜逃,舆论几乎一边倒的谴责谩骂,反驳的声音在大势所趋之下显得颇为寥落。
井远科彻夜未眠,他的书房一向不用秦嫂收拾,而丢在垃圾筒里的草稿设计图已经不翼而飞,邹孟辉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答案呼之欲出,他被摆了一道。
公司内部也是流言四起,身在国外的罗立铭甚至亲自打来长途电话问他怎么回事?在井远科疲乏地说不知道后又安慰他,说相信他。井远科很感激,有老板如此是他的荣幸,患难见真情,可感情是一码事,依现在的情形来看,罗立铭也不一定保得了他。早上公司打来电话通知他参加薛彦群就此次贺宗坡服装抄袭事件召开的记者会,临出门时夏侯伟兄弟一样的锤了他一拳说:“清者自清,我等你好消息!”
井远科抱过夏侯伟,用下巴上的胡茬磨蹭着对方的脸颊说:“如果我身败名裂,连小帅歌也养不起了怎么办?”
“放心媳妇儿,这不还有我呢,我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夏侯伟像是故意逗井远科开心,拍着胸脯保证道。
井远科笑了一下,熬夜的脸上现出深深的眼袋。
这不是井远科从业以来经历过的最大坎坷,但这样的罪名如果一旦成立他以后再想要在设计界立足就很难了,设计图被盗、抄袭剽窃的案例有很多,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遭此厄运,最后还被倒打一耙。设计图属于高等机密文件,身为设计师的他防范意识不强不到位,让薛彦群有机可乘,是他的疏忽大意,他不知道薛彦群是通过什么方法截取了他的设计,也许是和邹孟辉里应外合的串通?邹孟辉跟了他好几年,没想到,最后却是最信任的人出卖了自己,比起被仇人污蔑为抄袭者,被邹孟辉背叛,更让井远科失望。
记者会上,薛彦群手拿多份设计图,草稿,修稿,彩稿,振振有词的说着他为贺宗坡量身打造那一套衣服的灵感来源,以及创作过程中的低谷高/潮,最后成品时的心花怒放。衣服就像是他的孩子,是他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他和井远科隶属同一间公司,共事四五年,两人感情虽说不上多深厚,但同僚之情还是有的,工作中也经常互相督促帮助进步。他不相信井远科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灵感相碰撞,重叠了,这件事情他不打算再追究,也请大家不要再为难井老师!
情真意切,满口胡言,井远科刚想站起身,邹孟辉冲了出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说:“是我害了井老师!当初井老师要赶Vega的春夏设计,而比赛交稿在即,他说没有灵感,遇到瓶颈了,我就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说可以参考一下其他老师的,我……我没想到井老师会……”
好一个先下手为强,这样物证人证都有了,他是百口也莫辩了,井远科站起身,只问了一句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他就像是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他,质问他为什么要抄袭,公司里的同事用仇视的眼光看着他。他是一个失败者,工作上的成就再大,也比不过此刻无人维护的场面更让他潦倒失意。
“不能只听片面之词就断定井老师抄袭啊?!”
井远科转过头,居然是从前堂而皇之追他无果,知道他有男朋友后便对他绕道而行的人事部经理,此刻正叉腰站着用手推挡镜头。兰花指上翘是经理的招牌动作,以前井远科很是以貌取人,因为人事经理声音尖细,行为举止过娘,他向来没有好感,没想到此刻却是这样的人站在第一线,他为自己感到羞愧。他是一个自傲的人,自视甚高,从来不会说委婉的话,直来直去到让人觉得像是在故意找茬,和任何人都不是很亲近,在同事中的人缘也不高,从前他总觉得只要做好设计,赢得消费者的喜爱,取得销量,赚得钵满盆满就万事大吉了。社会关系如何,与他无关,他从不为了拉关系客套应酬,他也知道外面都称他为是个难搞的人,可这一刻,他好像意识到,身为社会中的一员,与人为善是有多么重要。
“你们不能光凭臆想就说井老师抄袭,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动机!”人事经理跺着脚走到井远科身边,“井老师,别愣着不动,你说句话呀!哪有这么巧的事,隔几个小时就东窗事发,哪个人会傻到抄得相似度这么高,真要抄袭那也是讲究技巧的,真以为人都是傻子啊!你们这些记者有没有脑子?被人牵着鼻子走都不知道!”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样火上浇油的话,让一旁的薛彦群都笑出声,“经理,我们井老师可是有家室的人,你这样为他说好话不怕人家男朋友生气吗?我都要怀疑你们的关系不单纯了,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可要少做哦,你说是不是啊井老师?本来我是不打算追究井老师你的责任了,现在既然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如果放任自流,肯定是要被人诟病的。相信你也知道侵犯商业秘密罪如果造成重大损失,是可能会有牢狱之灾的,我也不想把你送去铁窗里,如果你肯跟我道个歉,我就既往不咎,怎么样?”
“你——”人事经理气得想要上前掴耳光,“薛彦群,你不要逼人太甚!”
井远科将人事经理拉到身后,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他面对薛彦群露出笑靥说:“这一局是我输了,如果你想告就去告,我会找律师跟你谈,诽谤也是罪,请说话自重。”
第 44 章
井远科的抄袭事件,正式进入到法律程序,开始取证调查。公司紧急召开董事会,鉴于井远科此次涉嫌抄袭行为给Vega品牌带来的极度恶劣影响,董事会上约有一半人希望井远科在事情调查清楚前先暂时休假,简单说就是放逐。另有半数人持反对票,认为抄袭事件还未落实,这样的偏见对井远科不公平。会议室内双方争持不休,辩论赛一样的各执一词,众说纷纭。
作为当事人的井远科却主动递交了辞呈,他很感激那些拼命挽留他的人,这些人中有的人他甚至叫不出名字,如果薛彦群的目的只有他,这样可以减少给其他人带来的麻烦,那么他成全好了。
收拾完办公桌,纸箱子里并没有装下多少东西,为数不少在他手底下干过或者共同奋战过的设计师,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眼含泪光的看着他,说希望他不要走,井老师虽然工作严厉,但跟在身边学到很多。井远科安慰他们会水落石出的,如果以后有缘,说不定还可以继续一起共事,在多次劝导之后他们才难舍难分的回归办公位。
回国工作几年,荣誉奖项都是虚的,也许认识这些和自己一样热爱设计的人,才是不虚此行。捧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薛彦群正等在电梯旁,“井老师,很重吧?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谢谢。”井远科走进电梯。
“别这么冷淡嘛,井老师!”薛彦群跟了进去,然而电梯门一阖上,他就卸下了伪装,原形毕露,“被我压在脚下的感觉怎么样?”
井远科扯松了领带,“我是输给了老邹,不是你。”
“还不都一样?他还值得你叫他老邹?”薛彦群阴森森地笑道,“你今天这一走,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可就少了,老哥我今天不妨跟你说几句大实话。你嘛,年纪轻轻,天赋不错,可就是太装了,仗着从国外回来的,师父也是响当当的大名人,从来没把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过,还瞧不起同性恋,好像自己是异性恋多高贵一样,最后还不是找了个男人?我呸!”
“……”井远科缄默不语,他确实有很多缺点,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薛彦群伸出手指,点着井远科的肩膀,“问你借个模特,跟我推三阻四,废话连篇的,你他妈知道现在古德是谁的专属模特吗?是我,是我薛彦群啊,哈哈!你个丧家之犬,空有才气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我一脚踢飞?!”
“呵,就为了一个模特?”井远科打蛇打七寸,抓住要害道,“薛老师,原来你喜欢捡我的破鞋。”
薛彦群一把掐住井远科的下颚,但因为身高差,他必须踮着脚,“想不想知道当初报纸杂志上爆你猛料的知情人是谁?那也是我的功劳哦,我很介意你跟小古的绯闻,从老邹嘴里费了些工夫才套出原来你另有情人,孩子都有了,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
“哦,是吗?那我可要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推波助澜,我可能还不会清醒的认识到我喜欢的其实是男人,和那个人也弄假成真的真在一起了,我们现在很幸福,薛老师,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井远科语速平缓地说,“另外提醒一下,你好像忘了电梯里是有摄像头的。”
在电梯降落到底层门打开之前,薛彦群就先放开了井远科,而人潮往电梯里挤的时候,他热情地挥舞着手臂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