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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的安迪身手一滞,然则神智还没有迷失,趁着剩余的蛇群未曾赶上,猛力蹬腿甩脱脚上的蛇。终于扑到池边一把搭上周文生手臂,然后用尽力气,攀爬上岸。
“Andy,Andy!”周文生紧张叫道。
安迪前脚上岸,头也未来得及抬起,后脚就顺着周文生手臂直栽下去。
“医生呢!快call白车!call白车!”周文生向周围叫道。
“没事没事,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拎着医药箱跑来,“蛇的毒牙已经拔掉了。应该没事的。”
周文生听他一嘴的“没事”“没事”,几乎要对他挥拳相向,直到安迪在他怀中动了一下,才分散了他的注意。
周文生将人从自己胸前松了松,将“安迪”的湿发从他脸上拨开,却发现眼前的这张面庞有什么地方不对。眼前人的双眼被泳镜遮住了,五官的线条与安迪是极为相似的,但仔细一看,却分明不是安迪。
周文生伸手替他将泳镜摘下,迟疑且诧异地道:“顾……嘉乐?”
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那人受伤的脚踝。也是到此刻,众人才发现被蛇袭击的根本不是左安迪。
顾嘉乐与安迪身形相似,要仔细观察,才会发觉得他骨架稍大,脸上轮廓也更圆润一些。众人围到池边时他已在水下,运动中五官并不容易看清,何况他带着泳镜,就更加难分辨长相。
是那娃娃脸的选手一开始说那是左安迪,于是旁观者便都以为那是安迪了。这下人躺在周文生怀中,众人才看得分明,那的的确确就是顾嘉乐。
周文生与顾嘉乐几个小时前才被介绍认识。这时周文生能准确叫出顾嘉乐中文名字,已经十分不易。
“白车马上就到。”左安迪摇晃手中电话,人们听到他声音,都纷纷回头,就似向他行注目礼。
站在后面的左安迪果然穿着同款泳裤,不过他身披着浴袍,连头发都分毫未湿。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文生疑惑道,看了看自己怀中的顾嘉乐,又看了看面前的左安迪。
安迪向人群环视一圈,见到一张心虚的面孔向下低垂。他仰着脸寒声道:“有人邀我下水,我怕自己泳技生疏,请嘉乐作陪,怎么知道会这样李代桃僵。我想这些蛇本应该是冲我而来的,是不是?”
周遭围观人群直到此刻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由得又是一片哗然。
泳池边这样混乱,好好的节目现场已经没有人在工作,整个录制进程全部瘫痪。人们听见事态严重,终于去将节目总导演请来。导演渊渟岳峙地往人群中一站,用充满威严的口气问:“发生什么事情?”
左安迪上前:“导演,有人在泳池中放蛇咬人。”
这简洁明了的指控让导演一时也怔住了,缓了一缓,才重复道:“什么?”
旁边的观众这时也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解说起来,现场再一次炸开锅。
“那边的……”顾嘉乐已然醒来,他脸色苍白声音虚弱,不过一开口便让别人都噤了声,众人见他抬头向左安迪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指向远处的一台机器,“那边的花絮摄像机一直开着。看看……有没有拍到什么……”
左安迪满意地扬起了嘴角。
导演的脸色凝重起来,他知道事情到这个地步已不可善了,也不能善了了。好好的一档娱乐选秀节目竟搞出这样一套大龙凤,被电视台的高层晓得,恐怕自己饭碗不保。
救护车呼啸而来,刚好为导演解了围。
几个助理编导帮忙驱散围观人群。幸亏场地是封闭的,仅容工作人员与演艺人员进出,所有现场照片没有制作组同意一律不准外发,局面暂时还在控制之中。
周文生受安迪之托,将顾嘉乐扶上担架,代替他随救护车送人去医院。而左安迪自己则单独留下来,与制作组就事件进行谈判。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稍微甩出去一点,下一章就回来啦。
☆、第 20 章
有了筹码在手,安迪便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制作组调来了那台花絮摄影机,插在笔记本上回放。画面里除了踢铁笼下水的选手,骗安迪下水的那个娃娃脸选手,还有一个选手负责将铁笼移动到池边,并在锁上做了手脚。这样一场闹剧竟有三个人分工合作,活像个犯罪团伙,配合严密。
安迪本以为Freddie会在其中,可镜头里偏偏看不到他踪影。没有证据,他总不好因为之前过节就硬说别人有嫌疑。于是罪犯最后圈定在那三个选手,制作组答应在下一期半决赛中将他们全数淘汰,并且下一期的实拍外景会移师去左安迪客户的餐厅做厨艺比拼,而安迪本人则无需再参加录制。整个制作组为了迎合餐厅外景的要求得全面改写下一期的剧本。这项工程十分浩大,左安迪不是得寸进尺的人,见他们配合便也领情。
他欣然走出休息室,见到三个心慌的身影如鼠遁形,继续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出门前碰到阿文,被对方关切几句。末了阿文只是笑:“早知道不为你操那无谓的心了,就知道你Andy哥所向无敌。”
安迪佯作怒容:“什么话!我九死一生,嘉乐还进了医院。你却在这里说风凉话。”
阿文道:“有周公子送他去医院,多少人恨都恨不来。”
“怎么,要去给周刊爆料吗?”左安迪斜他一眼,语气却是笃定老友不会将他们的诡计戳穿。
的确,这次的意外并非完全是意外。有人要设计整蛊他的事情一早被顾嘉乐听见。他们知道笼子里的蛇无毒,便将计就计策划了这一条苦肉计。借此左安迪可以趁机摆脱节目,而顾嘉乐可以铲除三个劲敌,兼在周文生面前留下深刻印象。一举数得,好不便宜。
阿文的确不是多嘴的人,他在这个圈子里该看的该听的都听说过不少,安迪的这些事情还不足以令他吃惊。他当即笑笑:“我哪有那么无聊。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将周文生拱手相让。”
安迪笑:“或许所谓人生际遇不过机会二字。现在机会到了嘉乐头上,他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那你呢,你的机会到了没有?”阿文笑问。
“我?”左安迪诧异,似没想出这问题与自己有何关联。
“镜头可骗不了人。”阿文说,“刚才替你拍照我就想问,最近是否很累,压力是不是很大。需不需要我做个月老给你介绍些合适的‘机会’?”
左安迪啐他一口:“我还不至于滞销成这样。”
两人嘻嘻哈哈又随口聊了几句。他手上还有工作不便长叹,冲安迪扬了扬手里的相机就转身告辞:“等照片印出来,寄给你。”
左安迪微笑道:“好,等我挑张中意的,放大摆在办公室里。”
他办公室里的确有许多自己的照片,各种阶段,各种姿势和场景的。都是知名摄影师大作,相片一角带上签名,如稀世名画被裱在相框里,挂了满墙。乔正邦每次进来,都会叫嚷着说压力好大。
无数个左安迪,或笑或怒,或冷艳或热情,像个莫测的精神分裂者,叫人捉摸不透。
这天在摄影棚拍的相片意外忧郁。光线透过树丛投影到脚尖前方,安迪低垂着脑袋漫步在神秘丛林,周遭的迷雾营造出一点清新,令他像个被梦困住而迷路的王子,等待着被什么人唤醒。
“哇!”乔正邦进屋的时候,正撞上工人往墙上钉钉子。他端详了一阵照片上的画面,然后冲安迪说:“这是什么意境?爱丽丝梦游仙境,还是睡美人?啧啧,你打了什么针,看上去有返老还童的效果哎。”
安迪还他一个白眼:“我本就不老。”
乔正邦抓抓脑袋,不与他争辩。待工人们把照片挂上 ,他就一屁股坐到左安迪桌上:“周文生已经搞定了?”
“怎么你也把我说成人贩子一样,这件事不正是你所期望?”
乔正邦象征性地点点头,他心情大好,左安迪答什么都是欣然接受,像极街市上贪了便宜的主妇,一脸挡不住的欢喜:“这两天我的女友看见周文生拎着水果篮天天去医院报到。”
“哪一个女友?”左安迪也揶揄。
“这你别管。总之,这个好消息我得报告给阿波。”
“等等,你是说,周文波也不喜欢他弟弟同我一起?”左安迪抓住重点。
乔正邦干咳一下,又拿手摸耳朵:“这……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担忧,担忧你甩掉他时,让他痛不欲生。”
“我是蛇妖吗?专吸男人精元,好让自己长生不老,永驻青春。”
“不是啦,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乔正邦听出他话中的一丝不悦,连忙纠正道,“是……是你的杀伤力太过巨大,而我和他都同意,周文生不是对的那个人。”
“所以,所有人都可以同他一起,除我之外。对吗?”
乔正邦没话了。
谁都不愿意自己被当作不受欢迎的那个。左安迪一向不太介意外界的看法,但被自己的多年老友视为毒蛇猛兽,这还是头一遭,突如其来的一下闷棍令他心情糟糕。
乔正邦思忖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什么更缓和的说辞,面对女友时的滔滔辩才全飞去了九霄云外,嗫喏着道:“就是……这个,你每次恋爱,都是惊天动地,但最后……”
“算了,你也没必要真来解释。”安迪疲倦地冲他挥挥手,“我知道别人怎样看我,要是每句话都要计较,这辈子的时间全拿来生气恐怕都不够。”
乔正邦抿了抿嘴,终是说:“其实……我是觉得你在等什么人。”
左安迪的眼神一闪,随即镇定下来,一口否认道:“不,我和你是一样的。世界太大,人生太短,所以尽力寻欢。仅此而已。”
这是乔正邦自己说过的名言,这时在安迪口中道来,却像有种沧桑的无奈。
“对了,家源他……”乔正邦吞吞吐吐。
“什么?”
“不,没什么……”乔正邦忽然改变主意了,他想起宋家源叮嘱过他的,不要多管闲事,“晚上有空吃饭没有?”
左安迪也说不清是哪里来的失落,也不去看乔正邦,淡道:“已经有约。”
“那下次吧。”乔正邦说完,口袋里电话响起。他拿出来接听。
安迪只听见他说了一声“家源”,然后见他推开门出去。
说话声听不见了。
隔着玻璃,左安迪见乔正邦眉头紧锁,神情认真地拎着手机讲话。他忽然记起那天晚上的那个吻。宋家源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在谁也看不见的黑暗里深深地亲吻自己。
左安迪的手指在唇上轻抚而过。不知乔正邦知不知道。
想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好笑,那是宋家源。宋家源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在这之后他甚至都没有再来找过他。本人没再出现,连电话也都没有。大概事发之后,那人便已后悔,正如少年时候,他们血气方刚,许下山盟海誓,但他日朝阳初升,一切便又如白纸一张。
安迪低下头,不再看落地玻璃外的乔正邦。
晚上他有约,准时6点离开办公室,去找一个相熟的私家医生。香港先生的节目录制安迪不用再去。意外一事他及顾嘉乐都愿与制作组和解,不作公开。因而推辞出演一事需借病假理由才能向上申报,安迪已与制作组商量好,他去找个相熟的医生开一张病假交给他们,这件事就算了结。
左安迪下楼拿车,开出一段,便发觉有记者尾随。他身上最近没有其他新闻,定是周文生和顾嘉乐走近的风声传扬出去,所以引得那些狗仔来探他口风。
也巧,他要去的是间精神科诊所。在这个时间点上,左安迪去精神科就诊配合周文生移情别恋的消息,刊登出去一定火爆。
这坏念头在心中一闪,左安迪便有了恶作剧的心情。他想起日间乔正邦说过的话,想起自己的挚友与周文波对这件事的评价,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眼并不如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开阔。在这些小事上,他还是颇有斤斤计较的小人之心的。
左安迪对着后视镜里的狗仔车狡黠一笑,看着对方跟着自己的汽车转弯,刻意保持了车速,将他们带到诊所门前。
这精神科医生与他相识十多年。第一次去,是萧锦良强拖硬拽下的结果。当时他说左安迪经历家庭巨变,如果不适当纾解,容易得创伤后遗症。于是安迪去了,结果发觉对方是个反应迟缓但为人和善的老医生。这老医生说话做事慢慢吞吞,能叫人不知不觉就放松戒备,等到安迪反应过来,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已说完了。
于是这个医生也成了他的朋友。
“Andy,病假纸我已经开好,进门后护士会交给你。我一会儿有病人预约,就不出来招呼你了。”
左安迪拨了电话过去,没想到老医生匆匆两句就打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