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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
陈天荣笑了笑,径自走到沙发旁坐下,问道:〃明总长不会忘了在下吧?〃看着眼前的明仁,陈天荣不禁感慨,五年的战争,果真改变了一切。当日独立事外不问政论的明老板,如今却穿梭于政
府各处,为了国家前程尽心竭力,俨然成为政院可不缺少的依赖。
“陈团长前来所谓何事?”每个心中都有些感慨,何况看着陈天荣从帮会地头主事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明人。他当下手头事物,也走到陈天荣面前坐下。能如此轻易走到自己办公室的上校,身后必然带着长官嘱托。
“受郑局长所托,请教明总长——战争结束后,你们手中还能不能挪出足够资金,支持大选。”
果然被明仁猜中,可他也是猜中了开头,未猜中结尾。谁能料到郑小将军如今又动了这个念头?他轻哼了一声,答道:“帝都内部甄选,花不了多少钱。”
陈天荣摇头,解释说:“不是形式,是真真正正立法改选。战争打完了,敌人要死了,自己也要改改了。明总长,这是郑局长的意思,而且他本人并不出面,请您务必放在心上。为了郑总统,也为了天完。”
明仁不置可否,只是单单望着陈天荣,像要把他看透一般,不断深入。
陈天荣起身告辞,他同样没有空闲时间等待明仁的确切回应。部队开拔在即,他肯答应郑克文前来,不过是念着私交,想趁着这次机会改善二人关系。毕竟同为政界举足轻重之人物,他们二人修好于国于民都有益。何况为了小家伙,陈天荣希望明家借此机会争取到最大利益,功垂千秋。
就在见过陈天荣之后的第十二天,明仁听到了战胜的消息。北部联军土崩瓦解,顾琦晋兵败自杀,顾氏家族灰飞烟灭。
婉瑜站在明仁身边,问道:“你说,阿义会不会回来?”西番戈撤军后,她所在部所任务已尽,她便回到了丈夫身边。可是离开时尚在眼前的阿义,如今下落不明,她又怎能安安心心做总长夫人?为了打探消息,她联络了昔日旧友部署,却没得到半点回应。于是所有一切,就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幻想。
明仁望着窗外蓝天,此后再不会有敌人轰炸机呼啸而过,可大约也会不有惊恐不知所措的阿义了吧。他摇摇头,撑着窗台,回答道:“也许吧。”俄而又问:“你知道陈天荣具体情况吗。我前些日子见到他,倒是很得意的样子。”提起这个人,明仁有些怨怼,有些感谢,也有些欣赏。
“你是在意他,还是不愿意想想阿义?”婉瑜侧身问道,却也未有多严厉,更像是一声嗔怪,以后便解释起来:“他背后有郑克文撑腰,如何能不好?自从他经由郑克文举荐从军,一路高升。不过也是自己有些本事,怪不得那些眼红之人指指点点。现在他得了机遇参与收复宛城,回来后必然是少将军衔加身。日后,不可限量吧。”婉瑜深深吐吐了口气,似乎要将这些年积郁的担忧怨结一并吐出。
明仁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婉瑜先前的质问。他自己也不知,阿义究竟现在何处?又如何敢随意猜测揣度?五年的时间,阿义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毫无音讯。顾琦晋那边,既未传出处决战俘细作的消息,也未传出重用降敌的新闻。
“陈天荣身边从未有些夫人的轶事,大概是心里也还想着阿义吧。你再见面记得问问,虽然你和郑克文不对路,但毕竟和那个孩子没多大关系。他当年,也是真心对阿义的。”
事情和婉瑜的预言完全一致,不多几天街头巷尾便传出了总统授勋的新闻。一批有功于家国天下的青年少将,晋升为将,在群众的欢呼喝彩中,好不威风得意。而这其中,便有陈天荣。
“先生,陈领军来了。”阿忠绕过正商讨受降索赔的众人,附到明仁耳畔小声说。可能在这五年里,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不变的存在。日日保护在明仁身边,不问其他。
明仁点头,向众人示意后走了出来。商讨是各方利益的角逐,一时半刻不会得到实质性的进展,他中途离开,并不算渎职。
陈天荣一身戎装,和当日简直判若两人。“明总长现在可方便?我要说的话,于任何人的利益无关。”
有些事情会变,有些事情不会变。
明仁点点头,示意他开口。
“我翻遍了顾琦晋的指挥部,住所。审了能找到的侍从官,还是没有结果。”陈天荣狠狠攒着拳,他不相信是自己的方式有问题,那样出众的小家伙,若是有人见过,如何能问不出来?
明仁抿着唇,看陈天荣掏出烟卷吸了几口,才缓缓说:“算了,天意如此,谁都强求不得。”他
在陈天荣惊诧的目光中苦笑了两声,算是自嘲。他也知道天下难得出自己这般冷漠狠心的兄长,当日放任幼弟独自赴险,今日过不关心他的生日存亡。“你应该知道,阿义当日是求死。”
陈天荣默然,他感觉到,却不敢承认。
“于他而言,日益严重的恐惧,戒不掉的毒瘾,是摆脱不了的梦魇。与其那么被长久折磨,倒不如选择一种有意义的结局。”明仁拍拍陈天荣的肩,垂着眼说了几句,不知道是在安慰陈天荣,
还是替自己找寻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没想到明总长一放手,放得如此彻底。”陈天荣的指责含糊不清,却带着任何人都都听得出的讽刺意味。
明仁放下手,却也未生气,自己冷漠得可怕,又如何该生他人的气?或许是当日发生在府邸中的太多是非,让他对阿义的情意,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奇异存在着。护在怀里时,恨不得挡住所有风雨,撒开手去时,却似乎连明义生死都不在乎了。“你在宛城那位红颜知己可有下落?”
陈天荣摇头,他不知是否是政院浑浊太过,才将明仁洗刷成了这般模样。他依稀记得前些年与婉瑜在阵地战壕中相见,那位飒爽的女军官虽然周身打扮与曾经相去甚远,但眉眼神态中流露出的温柔关切,却还是当日那副长姐模样。他原以为自己带来的消息,会给明仁造成巨大创伤,他甚至想好了劝解之词。没成想,是如是光景。难道连明仁都信了那个田道雄一的无端挑拨?“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陈天荣转身离去,自然没有看到,明仁一拳砸在门框上,血滴从指缝间渗出,滴滴答答像调皮的孩子。
血脉羁绊大约是人生中最不可磨灭的情感,自降生到死亡,牵连人的一辈子。哪有人能随意逃脱,甩甩手便丢入红尘不再理会?
只是,有时心存幻想,不若设想残酷,或许不经意间便能得到上苍不一般的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重逢
乌云密布,低低压下来,淹没了日光温暖,仿佛要为寒冬开路一般,惹得路人拉紧衣带,匆匆走过。
这一切,和八年前的元旦,何其相似。当日陈天荣就是在这里阴沉沉的元旦日子里,第一次见到被人绑架的明义。那个时候,他单纯觉得小家伙就是需要保护的纯真存在,需要人精心爱护。可爱上了,才发现那纯真的背后,藏着无数令人心惊胆战的过往。
但再说已然意义,如今的宛城,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陈天荣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放下花束,花朵上沾的水珠,滚落在石台上,不知想要逃往何方。他俯下身抚过的石碑,凹凸不平的字迹,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爱妻白安琪之墓。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年轻女子,没享受过自己带去的一丝得意,却陪着自己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陈天荣曾问自己,是否全心全意待过白安琪,哪怕只是过往的一瞬间。可即使到了如今,他依旧给不出答案。
大世界舞小姐白安琪,宛城守卫役爆发时,加入了市政组织的妇女救护会,以护士的身份随军奔波。两年后,不幸亡于战火。这个并不算太美丽的女人,在国之艰难时刻,尽了全力。那份连男儿都为之崇敬的决然,是这份温柔后爆发的力量。
陈天荣看了看石碑最下方刻上的名字,那是一个陌生的男性字号。他在不断打探的过程中,听说了这个男人的故事——那是宛城之役时因受伤勉强逃过屠杀的下等士兵,白安琪救了他性命。这位朴实醇厚的年轻兵士,在相处中爱上了安琪,他不介意这位护士曾经舞小姐的身份,固执的想迎娶她为妻。乱世之中,人人都会珍惜来之不易的温暖,安琪同样如此,她答应了这位淳朴青年最执着的追求,开始等待属于自己的幸福时候。可惜,还未等到晋升为排长的年轻男人为她准备好大红嫁衣,她便永远离开了他。
如果当日陈天荣带上安琪共同前往帝都,如今她就是尊贵的将军夫人。随着丈夫仕途得意,她会被上流社会所接纳,一如婉瑜那般。可谁能说得清,是陈天荣薄情,还是造化弄人?有些事情,约莫是常人说不清楚的。只道是这样过着,也算一辈子。
“先生,您好。”一位年轻人出现在陈天荣面前,很有礼貌的问好,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墓碑。
大约这就是故事中那位年轻的士兵吧。陈天荣笑笑,说:“我是安琪的朋友。”他本想说是故
人,和一句故人牵扯出的种种旧事,怕是能毁了人家对安琪的情意,他便中途改了口。
好在男子并未在意那小小的异样,点点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天荣也觉着尴尬,便告辞走了。他想着那个男人大约有份体面工作,有些文化,是个不错的依靠。但也只能是想想了,如今他能为安琪做的,只是去找到白宗飞,补偿他一份安逸的未来。
“看报了,看报了!明总长幼弟海外归来,携巨款助选!看报了,看报了……”
游荡在街上恍恍惚惚的陈天荣,被报童的叫喊振得一愣。明总长?那是明仁!他似乎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揪住已然走得老远的报童,甩下钞票就抢过了报纸。
黑白油墨报纸首页,赫然印着《明总长胞弟海外归来,携巨资助选》的标题。自己没听错,陈天荣抑制着颤抖向下望去,巨幅照片上正是印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影像——明义。这个小家伙,微微笑着,一身黑色西装,端正的领结,多了些许成熟,少了年少岁月的娇媚。那真切的存在,竟让陈天荣有些茫然,他攒着报纸站在街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或许是意外来得太快,他心中居然连喜悦都不曾泛起,巨大的空洞填满了他的脑海,除了惊异愕然再也容不下其他。
八年销声匿迹,却以这样辉煌的身份重回故土,陈天荣猜不透这其中究竟有怎样的玄妙。报上大肆鼓吹的苏黎世实业家,金融家,毕业于西洋著名学府的业界翘楚,更让陈天荣琢磨不清。按时间算,报上这个人,根本不可能为明义。这位实业家大学肄业的时日,正是明义离开帝都付顾琦晋之约的时日。
带着无数疑问和忐忑,陈天荣敲开了明公馆的大门。这里在宛城战争时期由于顾琦晋的特殊照顾得以存留,还是当日的风貌。陈天荣曾听说过明仁在战后派专人维护修理过,但晋升后长久留在帝都,也不曾回来看过。如果不是这次为了安琪的事情从帝都回到宛城,他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在此时出现在明公馆门前。恍惚间,他突然有些相信命运的安排。
“您好,请问您找——”开门的是位西装笔挺的男子,他本是笑着向来者问话,却在看到陈天荣后生生将询问的语句咽了回去,叫道:“大哥?”
怀着不安心意的陈天荣听到这句更是愕然,他哪里会想到白宗飞会出现在明公馆?他赶紧跨上前去,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就如八年前那段战争,恍若平地惊雷,生生炸翻了多少人一辈子。
白宗飞扑上前去抱住陈天荣,竟然像孩子般哼哼起来,带着哭腔,也是期期艾艾不知在说些什么。两行眼泪顺着他的面颊留下,喜悦已经代替了他所有的情感与理智。
“没事了,没事了。”陈天荣拍着白宗飞,对于安琪的愧疚,让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有愧于白家。却让他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直到午夜梦回不断出现在脑海中的人物真正站在自己面前了,他才想起手中攒着的报纸。
“阿飞,要哭也进来哭。”明义推着二人进门,他笑着,一如见到普通朋友串门走访,全然没有二人的惊愕。美丽的眸子中平静如水,似褪去波涛翻腾的江水,在平稳中渐渐东去,甚至看不出流淌。
陈天荣就是这么被拽进了明公馆,这个他与小家伙第一次斗嘴的地方。虽然印象已然颇为模糊,却依稀能发现这里陈设装潢都没有变过,还是当年的样子。他急于寻找这一切的答案,甚至没有坐下,便凑上前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