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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在文家门外等到了迟归的文璇。
他不在乎受到什么样的奚落,不在乎丧失尊严的下跪请求,不在乎在寒冷的冬夜等上一夜。
第二天,妆容精致的文璇站到了他面前。
一个巴掌换来一句承诺。
他一直欠了她的,到最后,他还是在利用她。
多年以后,有人问过他,这么做,值不值得?
他用微笑回答他的问题。
他已经,不在乎值不值得了。
有些事,成了本能,他必须去做。
只要他能活着,只要还能再见到他,就够了。
三天后,严刚独自来到看守所。
面容憔悴的沈煦坐在对面默默听完他的话。
“他要我告诉你,他不会再提起柳宣,一切就照你的意思。可是,沈煦,他要你无论如何相信他,再相信他一次。不管要判多久,都请你坚持住,挺下去,他会救你,一定会救你。沈煦,不管多久,他都会等着你。”
☆、第83章 谈判
几天后,沈煦的案子开庭审理。
BIC集团爆出大丑闻;老总的私生子;掌管BIC旗下证券和医药两块的Kelvin被检察机关请去喝茶谈心。
从多年前的收贿受贿开始;到最近的劣质医疗器械事件;以及违法发行债券之事。
多项指控一起压下来, 把这个平日嚣张惯了的纨绔吓傻了。
借酒浇愁时;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出面支招,“有你家老子在,怕什么;跪地求饶,哭天抹泪;能用的招都使上,到底是亲爹,还能真看着你去
坐牢。”
Kelvin一把打开他的手;“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些警察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老头心狠着呢,我这种烂棋子,他巴
不得我死在监狱里。”
朋友晃动酒杯,在灯光下看那漂亮的香槟色,“即使不在乎你,也总要顾着你那庞大家族的声誉吧!”
心烦意乱,平日里相好的小姐进了包间,全被他怒吼着赶了出去。
在他半醉半醒之际,朋友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实在不行,找个够份量的人,顶了这罪。”
Kelvin眼神迷离,努力看清面前的男人,谁?找谁顶?
康林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几天后,万辰站在位于半山腰的那座如宫殿般富丽堂皇的别墅院前。
想好了吗?踏出这一步,再也没有回头路。
康林的话仍响在耳边,他却挺直了胸膛,目光坚定地走进颠覆人生的地狱。
BIC的当家林老爷子,征战商场五十多年,尽管现在呈半退休状态,集团的事多由长子管理,但重大事项的决策,仍由他主导。
这座宫殿,万辰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老爷子七十大寿那年,别墅外的豪车停了几排,几乎全市的名流聚集到了一起。万辰携着文璇一步步踏上宫殿的阶梯,站在大厅外,望着明亮
奢华的宴客厅,第一次有了激动的感觉。
他为自己定了下阶段的目标。
他以为,借着文璇,更上一层楼的人生会离这里更近一步。
或者,多年以后,他会超越这里,站在更高的地方。
可如今,一切,成了泡影。
七十多岁的老人身体是少有的健康,极其注重养生,嘴里经常含着参片。
打完高尔夫,从花园走进书房,老人摘下手套,微微一笑示意他坐。
没有太多的客套,律师提起了Kelvin的事,万辰没有思考太久,很平静地答应了他们提出的条件。
当然,他也有条件。
他把手里掌握的资料悉数摊开在老人面前,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击垮富家。
老人目光一凛,似从这不合理的要求里窥探到了什么。
律师也没料到他会提出这种条件,一时语塞。
要撼动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谈何容易,万辰给出了三年的期限。
三年,一步步吞噬富家,再加上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的几方势力,绝不是空谈。
老人沉吟片刻,支开了律师,眼神犀利地望着面无表情的万辰。
击垮富家的理由?
万辰没有做出回答时,老人提到了最近热门的那桩命案。
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煦。
万辰垂下眼,谁能说林老不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时时注意着外界的变化,时时监视着一切有关的人。
柳宣的事在几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是万辰文璇的婚约取消,现如今沈煦坐了牢,他动用BIC的律师大费周章地要救沈煦,老爷子再迟钝也该想明白了。
“是。”
干脆的承认,老人颇为满意,点点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曾经的恋人。”
老人眉头微皱,“为了救他,不惜抛弃自己的人生?”
“是。”
老人笑了,端起茶杯,掀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水。
最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了万辰一军。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曝光Kelvin多年来的种种罪行,不是一时办得到的。
万辰走了一步险棋,在他提出那种不可思议的条件之时,就注定了暴露。
他面对的不是Kelvin那种没脑子的花花公子,在掌控BIC五十多年的老人面前,再多的狡辩都不够用。
于是,他坦然承认。
“没错,这全都是我精心安排的。我说过了,目的只有一个,毁了富家。”
在柳宣出事以后,他给了沈煦一个承诺,会亲手摧毁害了柳宣的富家,只是他还不够强大,时间会拉长到许多年之后。
可突发的状况没人预料得到,如今他兑现不了的诺言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完成,这也是对沈煦最根本的保护。
老人倒是挺惊奇他会这么干脆承认,放下杯子,将他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番。
第一次见万辰,他还是个不起眼的总经理。
外形俊俏些,眼神凌厉些,仅此而已。
再见面时,他已经当上了副总裁,身边站着靓丽的文璇,老人在那一刻也明白,原来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现在,他把这份不简单用到了自己头上。
老人幽幽叹息一声,“你啊……你想过自作聪明,会有什么后果吗?”
院子里老人的小孙子正和伙伴们兴高采烈地聊着新出的游戏,房间一角立着厚重的老式大钟,每走一秒都会有轻微的声音响在稍嫌安静的房间。
良久后,万辰道,“想过,所有的可能,我都想过。”
老人,“最后,还是决定走这一步?”
万辰,“是,别无选择。”
他什么都不做,沈煦只有死路一条。他做了,他和沈煦也许都要死。
可他必须要赌一次,赌那存活的机率。
用那莫须有的最后的筹码,做最大的赌注。
他把击垮富家后对BIC有利的方方面面分析了一遍,凭着富家在东欧开展的事业,对他们开拓东欧市场非常有利。
老人的目光聚拢,定格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
所有的事,他做得滴水不漏,绝非一朝一夕。
就像Kelvin,那些资料详细到连他看了都咂舌的地步,只有一种可能。万辰,心思细密到可怕的万辰,几年前就开始挖掘这些信息了。
富家的这些资料,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掌握的?
他还干了些什么?天晓得!
☆、第84章 亏欠
沈煦的案子进行得很不顺利;最后还是牵涉到了柳宣。
再见面已是两月之后,柳宣愈发瘦了,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憔悴的似换了个人。
沈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在用眼神告诉她;坚持下去。
柳宣已不会再流泪,薄唇轻启;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面对检察官的咄咄逼人,她恐惧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桌沿。
痛苦的回忆汹涌袭来,在近乎崩溃时,一道有力的声音传进耳中。
“柳宣!”
柳宣缓缓抬起头;被庭警喝斥的沈煦回过头面带微笑望着她。
视线下移;沈煦被铐住的双手间,大拇指高高竖起。
仿如那一年,她英勇的高调示爱,他感激地竖起大拇指,最美的阳光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的救赎。
柳宣深吸一口气,把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身体里。
她不能再脆弱,也没有再悲伤的资格。
如果能救沈煦,就算一丁点,一丁点的帮助,哪怕再难,再痛苦,她也要去做。
沈煦的案子证据确凿,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量刑减到最小。
万辰调动了他所有人脉,费尽心思请来的几个精英律师终于不负重望,用了些手段,找了些证据,把凶器由自带的变成了富全屋里的。
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
晚上,沈煦躺在看守所的小床上,心情平静了许多。
柳宣虽然瘦弱得不成样子,到底撑了下来,看今天的表现并不让人太过担心。
至于何磊……
他想得太过天真,以为在看守所,最起码还能打个电话。
现在才知道没有宣判之前,除了律师他谁也见不到,更别提打电话。
案子不知道还要再拖多久,长时间的联系不上,他该担心了。
会给四宝打电话吗?四宝应该从电视网络上知道了他的消息,会告诉何磊吗?
会来,看他吗?
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会失望吧……
沈煦闭上眼,不愿再想下去。
后来的审理期间,万辰再没出现过。
严刚来过几次,沈煦问起了万辰。
严刚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这案子他不搀合更好,怎么,你还嫌不够出名啊!”
沈煦心里起了怀疑,随后的审理,他刻意关注旁听席,却没再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两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六月三号,星期三,康林最后一次在乐星酒吧见到万辰。
干净俐落的短发,白衬衫搭着熨烫得整齐的西裤,酒吧迷离的灯光下,优雅尽现。
康林想,这样的万辰,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落座在他对面,点了杯一样的酒。
酒吧里新来的歌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台上弹着吉它半闭眼兀自深情地唱着流行的情歌。
康林说:“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万辰闭着眼,像在认真听歌,“能这样享受的时间不多了。”
康林心里有些烦,掏出烟刚想点上。
万辰:“有消息吗?”
刚掏出的烟被扔进了烟灰缸,康林瞥了他一眼,“就这两天。”
万辰嘴角掀起一抹笑,像是自嘲,又略带苦涩。
康林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朋友多,关系多,对于生活,他只有一种准则…………及时行乐。
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个白痴。
他相信万辰和那个叫沈煦的绝对不止同学、朋友这么简单。见鬼的义气,这种只在小说电影里出现的名词,绝不可能会出现在野心勃勃的万辰身上。
他甚至不怀疑沈煦的地位超过了文璇,超过了万辰自己。
至于两人之间的细节,万辰不说,他也不问。
只是对万辰这种疯狂的做法,实在无法苟同。
康林:“OK!你的人生,被你彻底毁了,现在这一刻,有何感想?万副总?”
万辰缓缓睁开眼,绚烂的灯光映在那张平静的脸庞上,“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康林:“重生?”
小伙子的情歌唱到高潮处,音乐带着人的思绪飞到顶端。
过往的所有放电影般在眼前快速闪过,快乐、幸福、挣扎、痛苦、愧疚、告别……
纠缠了三十几年的沈煦和万辰…………
如同破碎的镜面,无法修复。
而下一刻,走上相同道路的两人,无法预知的未来,会不会…………是各自重生的开始。
第二天,万辰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后站在镜子前,展露自信的微笑。
驱车来到近郊的别墅区,他下车拎着买好的早饭进了小院。
院子里的洋桔梗在父亲悉心照料下美丽绽放,他弯腰将旁边沾了土的手套放在父亲常坐的小马扎上。
穿过开满鲜花的庭院,走进弥漫着小米粥香味的屋子。
换了拖鞋,万辰抬眼望着从玄关到客厅墙上挂着的旧照片。
黑白照片里留有父母年轻时候的回忆;百日照上的万辰靠坐在厚垫子上,刚大哭了一场,一脸委屈地望着镜头;三岁看老,调皮的孩子被甩了半脸的泥巴;入学时,打着红领巾背着绿色帆布书包的小学生在校门前中规中矩地敬了个礼……
万辰脸上露出微笑,看完这一张张旧照片,母亲从洗手间出来,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早来了?”
万辰抬了抬手中早餐,“偶尔,也和你们一起吃个早饭。”
李美香更是疑惑,接过早餐,“小点声,你爸还没起呢!”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