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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唐佑心神不宁地跑去上课。
学校计算机系换了一批新电脑,一排排地装在机房里,看上去很齐整干净,键盘敲上去也很舒适。
下午三点,一天的课程就已经结束了,唐佑一想到程子涵就不好受,于是在机房里编代码。并不是多爱代码,而是代码确实是个打发时间又不至于多想的好工具。
这一坐,就是五个小时。
当唐佑从代码里出爬出来时,已经晚八点,伸了伸快生锈的腰,唐佑站起身,准备回家。
刚走出校门,就被人捂住嘴和眼睛拉进一辆黑色商务车,接着三两下敲晕完事。
唐佑从来不知道,睡觉会这么难受,像在船上一样摇摇晃晃,很不安稳。
全身散架一样,动弹不得,唤不醒哪怕一块肌肉,只能被动地摇晃。
很想醒过来,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掀不开沉重的眼皮。
手机一直在响,想去接电话,但是铃声又慢慢远去,直到听不到。
搞什么呀……谁把手机丢进了……水桶?台风?还是……许钦辰?声音好闷……
唐佑很快又睡过去。
做了很长的梦。
从小时候开始,有唐爸有唐妈,两个人又在吵架,唐爸气得砸掉了三只高脚杯,唐妈更绝,敲碎了两瓶红酒。红酒流了一地,在灯光下又隐隐约约和某个车祸现场流出的血重合。
还有姥姥,在乡村小路的尽头,驼着背,双手镶在袖子里,看着他笑。
唐佑想跑过去,却被许钦辰拽住,带他一起去了英国。
站在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许钦辰对他说:“佑佑啊,从此以后,就没有人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然而,当许钦辰说完这句话,他们就被人群冲散,剩下的梦境里,唐佑一直在忙着找许钦辰。
唐佑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嗓子里火辣辣地疼,挣扎着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了难以启齿的某处。
唐佑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了。
下意识地顺着墙走,然后,摸到了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
“啪”一声,灯开了,很刺眼的光。
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发现自己竟然在许钦辰的卧室,唐佑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低头看自己,腿上一道道的红痕,很可疑的痕迹,于是挪去卫生间的全身镜前,想看看自己究竟怎么了。
站在全身镜前的时候,唐佑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脖颈、胸膛甚至大腿根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青紫红,吻印、掐印、齿印。
这么惨烈,骗人的吧?
唐佑记得自己被拉进了一辆商务车,但是醒来后自己平平安安睡在卧室,一瞬间几乎断定,这满身的痕迹是许钦辰兽。性大发弄出来,而关于商务车,完全是自己饱受压力下的幻觉。
虽然内心隐隐不安,但是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唐佑揉了揉太阳穴,又觉得很渴,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后,嗓子还是撕裂一样地疼。
许钦辰不在,台风也不在,唐佑看了看钟,凌晨两点。
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时间段,为什么许钦辰和台风都不在?
唐佑侧坐在沙发上,理头绪。
想打电话给许钦辰,然而,翻遍了包和卧室床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手机的影子。
唐佑准备去拿座机给许钦辰电话。
刚拿起电话,门就被打开,许钦辰带着满脸冷笑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唐佑陡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后背慢慢爬上来,下意识地搁下电话,站起身,和许钦辰对视。
许钦辰的眼神很奇怪,像一头陷入困境的狼,死死地攫紧了唐佑,似乎只要唐佑一动,他就能立刻扑上来拧断他的脖子。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等等,为什么我的手机在他的手上?
唐佑心里发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是这一退,似乎激怒了许钦辰,下一刻,许钦辰已经到了唐佑面前,然后,重重地一拳砸向了唐佑的左脸。
唐佑摔到沙发上,一片混乱,似乎脑子都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QWQ……
chapter49
眼前是许钦辰气急反笑的脸,唐佑来不及任何动作又被拎起来,一把抵到墙上。
身体贴上冰冷的墙壁,唐佑身体发抖。
新一轮的武力讨伐开始,唐佑口鼻流血,顺着下巴流进脖子,染红了松松垮垮的睡衣,许钦辰又一次扬起的拳头偏离了方向,砸到了唐佑耳侧的墙上。
许钦辰在唐佑耳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接受得了你死,却接受不了你的背叛。”
唐佑胸膛起伏,整个人靠着许钦辰将他摁在墙上的力量支撑,半张脸被血覆盖,垂着头往下滑,许钦辰松开他,唐佑顺着墙壁滑下去。
“滚。”毫无感情的声音。
唐佑伏在地面缓了好一会,也知道了身上的痕迹怎么回事了,那些痕迹可能出自任何一个人之手,却不可能出自许钦辰。
睁眼看向许钦辰,唐佑不屈而隐忍的视线:“我没有。”
许钦辰冷笑逼近,“哗啦”一声撕开唐佑的睡衣,不堪入目的痕迹遍布全身,一切大白于天下。
“你说,你没有?”
难以启齿的某处还火辣地疼痛着,许钦辰超离愤怒的表情狠狠地扎了唐佑一刀,唐佑四肢僵直。
扶着墙慢慢站起,唐佑裹紧衣服就往外走。打开门,赤脚踏出,头也不回,仿佛感觉不到冷。
这他妈就是爱情。
许钦辰握着拳头看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没入夜色,没有去追。
星星点点的血迹弄脏了地毯,灯光下不啻于利剑刺入许钦辰双眼。
在发现唐佑迟迟不回家并且电话不接后,许钦辰怕唐佑出事,定位了他的手机,竟然是一家宾馆。
许钦辰赶过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人,只剩唐佑的一只手机和一床狼藉。
那只手机,是许钦辰花了一夜的时间在书房里画出来,然后特别定制的。某种意义上,这只手机本身已经是许钦辰对唐佑爱的奠基,更别提作为壁纸而存在的DIY结婚照。
手机屏幕碎过,许钦辰拿去修好,坚持感情依旧。
然而这一次,在宾馆发现这只手机,回家后发现唐佑满身暧昧痕迹,这只手机无形中成了背叛与嘲笑的象征。
许钦辰的感情世界,在看见这只手机后轰然坍塌。
容不得一丝背叛。
他是真心爱唐佑,真心换背叛,猛然恶化的感情得不到任何救治。但凡爱得深了,都不会对背叛轻易原谅。
对于背叛自己的人,许钦辰奉行武力教训后,彻底将其移除在自己的世界,这就是底线。
唐佑从来没有想到,曾经许钦辰那么爱他,对他那么好,最后他们竟然就这么完蛋了。
“出轨”后一场下了狠手的教训,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击得粉碎。
唐佑猜测那晚是慕少斯,但是仅仅是猜测,想想已经够恶心,更不想跑去当面问个清楚。
唐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身体上那些久久不褪的痕迹令他恶心。
唐佑向学校请假,躲在乡下姥姥家整整一个周。
养伤。
除了有时候呼吸时,左心房那处会隐隐作痛,其余一切都还好。
唐佑现在很忙,没有了许钦辰的日子里,没有人逼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他可以一天滴水不进,也可以通宵看书或者编写代码。
没错,生活本身就应该是这样的,情情爱爱多了,连上帝都会嫌你奢侈,一翻手打乱你拥有的一切,你所要做的,就是习惯。
一个周后,唐佑回到学校寝室。
从那一天起,方逸豪发现,唐佑不爱说话了,整天闷头在教室、机房、图书馆,连他们避之不及的二外,唐佑也有兴趣翻出来看。
方逸豪是个粗糙的汉子,也禁不住感叹:“程子涵就这么走了,真的很可惜,不过你也不要难过了。”
唐佑翻书的手一顿。
方逸豪的话还在继续:“那天你不在,我们去见了他最后一面,他身边只有一个表哥,最后他还对我们笑。说实在的,这个寝室,他最小,却走得最早,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原来,不知不觉中,都散了。
唐佑合上书,窗外天色阴沉,天气又冷了,出去走走吧。
沿着人行道走了很久后,竟然下起大雨,忽然而来的雨,浇了唐佑一头一脸。
小时候常听姥姥说,秋天里,一场雨,一场凉,唐佑缩了缩脖子,四处张望着哪里可以避雨。遗憾的是,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竟然看到了罗馨和许钦辰。
也难怪,唐佑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离绿洲家园很近的地方,和许钦辰遇上也不奇怪。
许钦辰撑着雨伞,一旁罗馨红着眼睛挽住他的手臂,两个人向唐佑迎面走来,他们身旁倒是有一只熟悉的身影撒欢儿地向唐佑冲过来。
唐佑想躲已经来不及。
“台风……”唐佑轻轻念着。
“嗷呜~”
很久不见,台风竟然在大雨里一眼就认出了唐佑,然后甩开许钦辰,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来。
胖了些,身躯略显敦厚,显得更傻。
摇着尾巴,呼哧呼哧地喘气,小眼神还是那么2。
不过可以看出,台风很高兴。
唐佑心里一酸。
“嗷呜……”
“台风啊……”唐佑蹲□,圈着台风的脖子,台风赖着屁股挣脱,在唐佑呆愣之际,伸出舌头对着唐佑的脸一通乱舔。
舔完后,头抵着唐佑的下巴,蹭蹭。
然后,抖了抖毛,抖落的水珠溅了唐佑一头一脸。
唐佑擦了把脸,抱着台风。
许钦辰面无表情,和唐佑擦身而过。
那一刻,唐佑看着被大雨冲刷的地面上那双没有停顿的鞋,忽然左心房那处很空很痛,似乎一碰就会掉下眼泪——什么也不剩了啊,以前没有了慕少斯,后来没有了许钦辰。
台风又一次挣脱唐佑,很高兴地准备跟着许钦辰回家,但是唐佑蹲在地上,迟迟不动。
台风两只前爪在地上扒拉两下,忽然身体重心向前一沉,屁股撅起,怪叫一声,又蹦起来,冲着唐佑“汪”了一声,好像是在提醒唐佑:嘿!走咯!
果然,扭着屁股前头带路。
唐佑看着台风,台风前方,已经走远的许钦辰和罗馨,没有跟上去。
台风走了几步,回头看,又折回来咬着唐佑的领子,往前拖。
一个使劲拖,一个不肯走。
雨更大。
台风不耐烦地“嗷呜”乱叫,开始焦躁不安。
唐佑摸了摸台风的头,点了点他的鼻子,认真地告诉他:“台风啊,你先回家吧……我,回不去了,以后也不用等我,要在家乖乖的。”
台风不再拖,歪着头看着唐佑。
哈士奇低下了头。
将头蹭进唐佑怀里,低声“呜呜”,台风再笨,好像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再急着回家。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脑袋塞进唐佑怀里躲雨。
台风乖乖陪着唐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雨停了。
后来,台风很不舍地一步三回头,最后下定决心一样往回跑。唐佑一直看台风走到没影,才往学校走。
往后的日子,就像旧式无声电影一样,模糊而没有色彩。
一幕一幕,麻木地放映,寂静得令人窒息。
唐佑玩命地学习,没日没夜地敲代码,学两门外语。
十二月份,唐佑参加了第二外语日语的N2考试,方逸豪很不能理解唐佑的吃饱了没事干撑着的做法,好好的去考什么N2,难道计算机本专业的那些事不够他忙,非得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才好?
难道那样就显得他水平高?
作为室友,看到唐佑玩命学习的作死做法,方逸豪劝了不止一两次,唐佑很感激,但是坚决不改。
唐佑开始整晚地做梦,多少次的梦里,坐上了飞机,飞向英国,陪在身边的是许钦辰,醒过来时往往一身冷汗。
后来,一天天地,夜不能眠。
再再后来,又有娱乐八卦报纸爆料:“大钢琴师许钦辰,因打架斗殴受伤,压迫损伤视觉神经,早于十月下旬失明。”
日子忽然出现裂缝,裂缝中有着无限的思绪,百爪挠心。
唐佑最终约出张妈,却没能从这个女人嘴里套出任何关于许钦辰的事。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倒是说起台风,张妈说台风走丢很久了。
不过倒也不怕台风日子不好过,因为是只哈士奇,总有人会有兴趣抓回家喂养。
唐佑低头喝茶。
张妈叹息:“小唐,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言语之间,竟有几分疼爱的意思——虽然那段时间逼迫两个人分手,像敌人一样,但只要唐佑和许钦辰分手,在她眼里,就还是以前很招她喜欢的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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