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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个黑色的吗?」
「对对,给我。」
维轩紧紧地擒着,就像抱住了宝物一般。
因为里面可是有着他宝贵的设计图呢。
一个大幅度地急驰转弯后,阿福熟练地快速拉起手煞车,下车,接着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一切的动作是那么地顺畅而流利。
一只棕黄色的土狗正蹦蹦跳跳绕着阿福亲热地狂吠。
回到闷热充斥着噪音的工厂,老板正在里头等着。
「怎么去接这么久?人呢?」老板粗里粗气地问。
「在我家里,他热到了,我阿妈在帮他刮痧。」阿福笑笑地说着。
只听老板像吐了一口气,说道:「好了,没你的事了,去工作吧!」
越往里走,帮浦的声响越大,幸好已经习惯了,不然每次午睡时都会被帮浦突然运转充气的声音吓醒。
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离去前排好的基架仍整整齐齐地在眼前摊好,阿福低头在一堆皮革与强力胶筒堆里找着喷枪,他打算上
胶黏上海绵。
另一边,一个工人扯着喉咙问道:「阿福,怎样?」
「什么怎样?」
「啊就是那个人呀!看起来怎样?我们工厂会不会倒呀?」
「……怎样……嗯……很厉害的样子吧!」
「什么厉害?」
「就是厉害呀!看起来念了很多书,很聪明的样子。」
「我不是说这个啦!唉,算了、算了,反正明天就会知道了。」问话那人叹了口气便埋首在自己的工作里了。
看起来怎样?阿福微笑地回想着。
看起来就是真的很厉害的样子。斯斯文文的。大概矮了自己半颗头,比自己白上很多,长得比隔壁村的春枝妹还漂亮,然后…
…抱起来很轻,比一只三人座的沙发还轻。
痛、痛死了!
「阿婆,你轻一点!」
背上的痛楚有一下没一下地钻进脑袋,维轩整个人都快缩了起来。
「就快好了,忍着点。」
赤裸着上身,维轩乖乖地俯趴在凉椅上,随着某种尖刺的物品在背上刮一下的声音,维轩就不自觉地扭了一下身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平常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办公室里吹着冷气才是呀!为什么自己要受这种折磨?而且还是在这种鸟不生蛋、人烟罕至,偏僻到了
极点的鬼地方。
与昨日如此大的差距让维轩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个恶梦,仿佛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啊!」痛楚使得维轩叫了一声,察觉这是真的现实。
丢脸死了,维轩羞愧地闭上嘴巴,安静忍耐地撑着。
「好了,好了,这么红就可以了。」阿婆笑呵呵地说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阿婆,那个阿福呢?」
「喔,他去工厂上工啦!晚上就会回来了。」
「晚上?那、那辆小货车呢?」
「阿福开去了呀。」
什么?维轩有点失望,看样子惟一的交通工具大概是无法快速地回来载他了。
「阿婆,那这附近有没有旅馆?」
「旅馆?我们这边哪有那种东西,人都往大城跑了,谁会来这里住。」
「……」
「不用想那么多啦!就住这儿,你是阿福的老板,晚上我烧顿好吃的菜给你吃,阿婆的手艺可是很好的喔!村里要有什么喜宴
第一个可都找我帮忙呢。」
「住在这?」
是呀!为了避免夜宿荒郊,这里倒是不错的避风港。反正衰运已至此,维轩也不再多想了。先住下来,明天再去找个像样的地
方。
「那就麻烦你了。」
红砖所建造的平房,还是国小社会课本上的三合院建筑,谁说冬暖夏凉的,住起来可真是热。虽然外表古香古色,不过,内部
还挺现代化的,还有像莲蓬头的现在卫浴设备呢。
「没有冷气吗?」冲了一个澡,维轩问道。
「没有耶,有电风扇啦!」阿婆将刚烧好的一盘菜端了出来,在桌上摆好,把电扇的开关压下,吱吱地转了起来。
「阿福还没有回来吗?」
看看天色虽还是亮着,但,维轩的表已经七点了。夏天的白昼还真是长呢。
怎么有人工作时间这么长的?一般人不是五、六点就下班了吗?
还在想着的时候,外头响起车子的声音,阿福回来了。
坐在饭桌前,阿婆兜给维轩一双筷子。
「快吃吧!不用等阿福啦!」
谁在等他?维轩只是不知该如何下筷而已。
很久没吃过这种合菜了,记得昨晚是一个难吃的便当。
「老板,有没有好一点?」阿福提着一颗青绿的椰子进来。
维轩差点把筷子给掉了,「我不是说我不是老板了吗?」有点严厉的语气,快生气了。
「阿福,快点来吃吧!你老板呀整个下午都一直问着你怎么还不回来呢,我看你真的有福了。」阿婆开心得把嘴都笑咧了。
哼!有福,要是裁员第一个砍了你。维轩投了一个不屑的眼光说道:「明天,你带我去找住的地方。」
「住这里就好了呀!人多热闹嘛!本来这里还住有两户人家的,只是前阵子刚搬了,所以房间多的是。」
维轩听听不再说话,乡下人还真是热情。把装满热腾腾白饭的碗拿起,维轩夹了一口青菜吃了。
「这间房间就给你住啦!凉被跟蚊帐都在橱子里,放心,阿婆可是很勤劳的,上次才扫过,很干净的。」阿婆亲热地拉着维轩
的手腕,还叮咛着要是饿了阿婆可以再做点吃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阿婆,阿福就跟着进来。
「有什么事?」
「老板,椰子汁,可以降火。」
果见阿福的手中捧着晚饭时瞧见的椰子,不同的是椰子上头的蒂已经切掉,插上了一根吸管。
「我不是说了好几次了吗?不要叫我老板!」
可恶!如果真是老板就好了。竟然被扔到这种鬼地方,自己要做什么也不晓得,真惨!
「那老板,我要怎么称呼你?」阿福腼腆地问着。
「张维轩,我叫张维轩!」受不了的维轩大喊着,怒气四溢。瞄见阿福脸上的惊愕才知道自己失态了。
「……张……维轩……别这么生气嘛!我不知道你是遇上了什么不如意的事,可是,这样生气只会把自己给气坏了,来,喝椰
子汁吧!」阿福硬是把维轩的手拉起,递上那颗摸起来挺沁凉的青绿椰子。
「如果你是因为下午的事……那我跟你道歉好了,因为不知道你那么早就到了……」
手腕上有着粗糙的触感,那是阿福强而有力的手掌,迫得维轩接下了椰子,沉甸甸的感觉。突然察觉自己的心情也如这般的沉
重,维轩静静地感受着。
「不如意」是吗?
好像一直都没有如意过似的,自从进入职场后再也没有如意的感觉了。
「张维轩,你就把来这儿当做休息的地方吧!反正是乡下嘛!我改天带你去散散心。」
休息?嗯,真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吧!」笨重的铠甲是没有那么容易卸下的,维轩觉得自己的语气仍然是冰冷,不过,道德理智却明白地
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应该向对方道谢吧!他是真的在关心着自己呢!
「我不需要散心,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上一觉,请你出去吧!」
看着阿福离去的身影,维轩静静地坐在床缘上喝着沁凉甘甜的椰子汁。
第二章
真是奇怪的人,都市来的都是这样吗?好容易生气喔!
阿芬也是,现在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呀!等会儿拿蚊香过去好了,这几天蚊子特别多,大概要下雨了。
阿福边洗澡边想着,今天很难得会在脑里思考这么多的事,平常脑袋都是不用动的,因为没有动的必要,自己的工作是不需要
用到大脑的,这种劳动的工作只要动作快就会赚得多,不需说太多闲话,老板还会欣赏这工人很乖巧安份又实在。
因为夏天的闷热,阿福习惯在家打光着上身睡觉,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好摸,早早上床了事。
吹干了头发,阿福到了厨房倒了杯水回来,阿妈老人家早就睡了,对面的房子还有一间发光的房间。
「还没睡呀!正好可以拿蚊香过去。」
匆匆地回到自己房里,却被房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张维轩,你怎么过来的呀?」
对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嘴唇微微地扯动,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呀!」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壳,阿福笑笑地说着:「我都给忘了,我们家每个房间都是相通的,你是从另外一边过来的吧!怪
不得刚喝水没遇到你。」
「……」
「怎么?蚊子太多了吗?我正要拿蚊香过去给你呢。」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阿福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问说椰子汁好喝吗?还是还在生气呢?
沉默僵持了大约五分钟了,阿福只能呆呆地继续等着。
然后,维轩的头低了下来,双手快速曲起,搭上第一颗钮扣,竟然在阿福的面前开始解起扣子。
只是一瞬间,维轩的皮肤就完全曝露在微黄的灯光下。
阿福张大了嘴巴,摸不着头绪,满脑丈二金刚。
这人怎么了?怎么在我房里脱起衣服?
只见维轩赤裸着上半身朝自己走过来,递给自己一个圆圆冰凉的小盒子。
终于听到他说话了,还是一样莫名其妙的一句。
「帮我擦!」
「什么?」
低头看看那小盒子,是小护士的消炎药膏。
真是一个呆瓜,维轩张口就想骂。
好不容易挺起勇气来找他帮自己擦药,对方却还是像只呆头鹅一样傻愣愣地站着。
「我说,帮我擦。」口气不由得冷峻起来。
下午刮痧的结果虽然让身体感到轻盈不少,可是未刮过痧的背部此刻却不舒服得厉害。
大概是破皮了。
维轩洗澡的时候就感受到一股小小腐蚀般的痛楚,并不难熬,只是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刺刺的扰人入眠。
转过身把有着两条朱红显眼的痕迹映入阿福眸里,对方才恍然大悟地趋前一步。
「早说嘛!好,我帮你擦。」嘴角溢出和善的微笑,阿福像是对着邻居小弟一样亲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