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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胳膊绕过少年的脖子,脸侧几乎要靠向他的肩膀,这种危险的距离出乎意料地煽情,尹丞顿时呼吸一滞。
岂料对方只是伸手去拿置于他身后的外套。拿到手之后,即刻便跳下了吧台。
“等我回来再好好地告诉你,什么叫做‘上下级的关系’。不管你平时多有少爷的架子,在我叶维手底下打工,就最好乖乖做个好孩子,别跟自己太过不去。”
霓虹灯下,叶维侧脸上的笑眼里竟滑落过七彩的绚烂。
“否则,我会炒了你的。”笑嘻嘻地说出句不算威胁的威胁,叶维补充:“可能还远不止如此。”
“……”尹丞沉默地站在原地,突然间不大敢看他。
眼前这个趴过来时的吐息似乎还灼热地留在脸侧,指尖也粘腻着抓过他手腕的触觉……那种纤细但不是无力的触觉,很奇异地和脸颊边的感触融为一体。
“我很记仇的。”笑着丢下这么一句,叶维下定决心要树立起自己老板的威信:“时间还长,我会慢慢地教你。”
仿佛没听到,尹丞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玩弄杯子。
表面上并没有太多局促的表现,倒反而显得他更拽了些。
其实不是的。
直到叶维转身走掉他还在原地默默地想,想那没过多久的诡异感受,还有那从来没经历过……又令他措手不及的情景。
怎样的情景……?节奏感强烈的音乐里,男人毫无预兆地像猫一般趴过来……绮丽如花的眼睛绕过去盯住他身后,微微勾起的唇线条优美,斑斓的光影落在光洁的脸上,领口散开的地方可以看到颈项下的脉搏鼓动……
这些细节无声无息,但是猛然放大就叫人怦然心动。
以前也不是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叶维,今晚却中了邪似的,不知怎么了。
本来男人也只是很寻常地把手伸过去够外套,但尹丞在那一刻突然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离那人再远一些。
又或者说……自己应该后退来着。无奈脚底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那个人身上有种淡淡的烟草味,却不是低劣的呛鼻的,只令人觉得高贵优雅。
之前也并没有发现叶维身上有这样好闻的味道。
叶维是个总出乎他意料的人。
在所有人都对他的冷漠闻风丧胆时,这个人却可以昂着头训斥他“你太不可爱”;在无人胆敢提及那段不怎么光彩的家族的往事时,却被这个人当玩笑一样地说出口。
他一直觉得叶维有哪里不一样,却一直没有搞清楚。
全身的危机感高涨着叫嚣起来,陷入吵杂的纸醉金迷里,尹丞突然间觉得头晕目眩。
20
肖成谚修长的身线从夜色里隐隐透出来,乍一看就像剪影般不真实。
叶维匆匆地走过去时男人正靠在车门上若有所思,看到他过来,抬手打了个响指。
“这边。”
目光还在游离的叶维立刻找到了他的方位。
“这么急着叫我出来干什么?”问话里有些淡淡的不满——对于肖成谚的我行我素他一向是不满的。
“兜风。”肖成谚扬起唇角,用下巴示意身后的车。
“……= =”叶维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有没有搞错”五个字:“我丢下一摊子杂事,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你就告诉我你要兜风?”
“因为……”无辜地摊手,男人挑了挑俊逸的眉:“你不觉得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兜风吗。”
“……我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叶维伸手扶住额角。
上次也是的,急急忙忙地把他拉出去……竟为了陪他到商场里给母亲选生日礼物。
“我信你的眼光。”肖成谚只轻描淡写地说。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
自从打观星台上下来,他似乎就充分扮演了一个治愈性质的角色。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某少儿频道主持人,用所谓的温柔抚平电视机前观众内心的创痛……只要肖成谚心里一烦,必定是要把他拖出来的。
“XX分钟之内到XXXX等我。”这是被套用最多的句式。
从来都是陈述,没有反驳的余地……好像赌定了他一定会来一般。
“如果哪天我正好没空怎么办?”忘了是哪一次,他忍不住问向身边的男人。
“不会的。”男人只是自信地笑了笑:“你是自由派人士。时间这种东西,当然是随心所欲安排的。”
“万一呢?”这个理由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不料对方竟斜睨过来,淡淡反问:“你能有什么事?”
“……= =。”这算是在讽刺自己天天轻松懒惰无所事事吗……
而应约之后又做的是和上床完全无关的事情,与其说“没有意义”,不如看作肖成谚打发空闲时间的活动多了一项更贴切些。
可能在观星台上触及了陈年往事,突然发现他除了在床上可以给予对方极限的满足,还有“治愈”这方面的天分……于是一旦心血来潮,就会把他拖到身边来填补空虚。
简直像挖到宝了一样,买了个电脑回家,竟在用了段时间后挖掘出“哇你居然还可以人工读取指纹”的神奇功能。
叶维还站在原地风中凌乱,那一头对方已为他风度翩翩地拉开了车门。
劲瘦的指端一根根摊开来,掌心做出邀请的姿势。这么绅士的动作,却莫名是强制的气场。
“……”叶维隐忍地叹了口气,坐进了车里。
在别人面前还可以用得上“叶老板”的架势,或轻声呵斥,或冷眼旁观。
可一遇到肖成谚,这些气势就四面八方隐匿掉了一般,偶尔出来溜一圈,也迅速就被对方更压倒性的作风消灭了。
对于这种自己只有懦弱两个字形容,服从变成了一种天性,又或是条件反射……叶维情不自禁觉得奇怪。
“喂。”车子四平八稳地开着,他也一瞬不瞬地把目光放到前窗的马路上:“下次这种事情就不要找我出来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不在意地笑笑:“我有提前通知你。”
“你那哪叫提前通知……”再一次扶额,叶维对这种强词夺理无语:“起码前一天给我打电话吧?还有……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这种事情没有必要每次都……”
“你想说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淡淡打断。
“什么我想说什么……应该是你想怎么样吧?”要不是有安全带捆着,叶维早就跳起来了:“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不适合一起干别的事,不对么?”
“……哦?”肖成谚若有所思地轻轻沉吟了一声。
叶维皱皱眉:“床伴就单纯做床伴好了。扯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会演变得很麻烦。”
“并不是那么复杂的事。”男人淡漠无谓的侧脸看得叶维火大,削薄的唇开开合合,继续说下去:“你想得太多了。”
“……”
“你难道没有跟身边的朋友上过床吗?我们只是先上床后交朋友而已,顺序改一改,性质还是一样的。”
“……”叶维在脑中搜罗反驳的话,一时间竟大脑当机。
确实,身边不乏这种圈子里的人。平时小打小闹,称兄道弟,偶尔有些需要也会一起解决。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说不上惊世骇俗。叶维本来就不是个极具正义感的男人。
可是对着肖成谚他偏偏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些消失已久的道德感突然间作祟,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这种偏激的固执。
——要么就干脆床伴,要么就清清白白当朋友,两者同时进行……对他来说似乎有点难。
可是,为什么呢。没有道理的……以前分明和朋友身份的人互相满足过。
车厢里沉默得有些凝滞,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去,肖成谚扬起一抹了然而戏谑的笑。
“难道说,你其实希望是我的什么人?”
咯噔。
——你其实希望是我的什么人?
叶维清楚地听到什么东西在前胸软软鼓动了一下。
这真是……
“真是……”叶维又惊又气地反而笑出来:“信口胡说……”
“……”肖成谚本也只是开个玩笑,看他这个反应,淡淡回过眼去,唇角勾了一勾。
真是信口胡说……
除了这句话,一句其他的反驳都没办法出口……
笑容僵硬在脸上,渐渐变成了刻意的紧绷感。
他自信自己没有到沦陷的那一步,想要进入肖成谚世界的那点小心思却是有的。不过是想更多吸引这个男人一点,别的不说,起码要到达男人吸引他的程度。
结果纠缠来纠缠去反而是对方把他拖下去更深。
他这么好强的人,被激起逆反心理是正常的。既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去多想。唯有凭着感性去做,结果都这一步了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状况,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吸引了。
……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沦陷。
只不过到现在他都依然固执地认为是逆反心理。
在这个男人眼中他可有可无,身份大概也相当的淡薄——床伴而已,不存在任何瓜葛,不合即分,简单得很。
叶维的眼里,肖成谚却并不是这样。非让他说是哪样,恐怕他也说不上个所以然。
唯一牵扯住两个人的是无止尽的欲。冥冥中叶维也曾觉得“要是有点感情就好了”,现在对方开始调整两人的关系了,他又觉得他不想要。
方才一句话间,隐藏于暗处的心情就被人赤 裸裸曝晒在阳光之下,他所认为的“没有人可能知道”的骄傲,全部都被挖掘出来,被阳光无情地灼伤,爆裂地刺痛心房。
仿佛除了卑微什么也不剩下。
那是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强烈的自卑。
“停车停车!”一怒之下,叶维伸手去扳车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怒,车门的纹丝不动让他愤怒升级,抓住把手就摇撼起来。
对方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停车,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笑道:“生气了?我只是随便说说。”
那样的语气眼神,仿佛一个习惯了宠物发飙的主人。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想。”肖成谚打了方向盘靠边,转过身来抚上叶维的额头:“你哪有那么笨,对吧。”
多么“为他着想,给他面子”的句式,对于肖成谚来说,这应该算是很大的让步了——原本,这男人也不是个会迁就别人的人。
但叶维却一点也没觉得舒心多少。
当然了,用不着对方特意去说……他也不会这么笨的。
……他又不是那种让双方都难办的人。肖成谚不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挑中了他么。
反正上床自己也有爽到,也大可不用矫情地觉得吃亏之类……
但心里面有些冰冷的悲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点一点渗透上来,让他觉得自己极端差劲。
太差劲。
什么都做,却什么都欠缺一点点。
既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是更深刻的羁绊,只能是这种扭曲的关系,永远达不到完美。
他对肖成谚的吸引力不外乎如此了。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对方根本不愿意看。
除了不甘,还有不忿。
咬牙避开对方摸过来的手,叶维皱眉拧过头去:“话没说清楚之前,别动手动脚。”
肖成谚的手在空中僵了一僵,方才收回。
啪嗒,蓦地有雨珠一滴砸在挡风玻璃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水花。随后渐渐密集,哗啦啦连成一片。
雨声零落,车内却更加无声无息。狭小的寂静里,他听见肖成谚极有质感的声音。
“我的意思只是……我们的个性很合。和你在一起很轻松,所以没事会叫你出来陪我。”男人顿了顿,静静地继续阐述:“即便是床伴,也可以做朋友。就是这样。”
解释清楚,原来就只是这样而已。
“事先没有过问你的感受。以为你一定会同意。”
“……”
“你要不愿意,那也随便。”皱皱眉盯住窗外的雨势,肖成谚目光漠然。
“……”这么一说,叶维又觉得这件事本来很简单。
他刚刚突然是发哪门子疯,钻哪门子牛角尖。
那作风实在是太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么下去他和尹丞那个惹人厌的小鬼有什么区别……明明不多久前才骂过人家不成熟不懂得开玩笑。
对于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莫名和惭愧,叶维慢慢坐起身来。
“你说得对,我也敏感了。”整理了一下衣领,叶维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想牵扯出其它麻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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