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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沫-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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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龙坚点了根薄荷烟,意味深长的道:“十九岁开始进斗的天才沐棉,当年可是十八般武艺招招必杀,那时候道上甚至无人能出其右,沐堇,沐棉。。。。。。你说这两人之间,真的就没有什么联系么?”
  邱云咬了咬指甲,不敢再做出什么猜测,纪阡也点了根烟,笑里溶了些狡黯的意味,嘛,终于抓住儿子的小秘密了不是?
  纪沫放置在房间里的CD机慢慢悠悠转出悠远而绵长的唱腔,他套着件长袖的小熊睡衣,倚在床头翻书,枕头旁随随便便叠了一堆,纪沫收藏的书很杂,《权力意志》,《追忆似水流年》,《怪盗亚森罗宾》,甚至还有一本葬书,疏朗纤密的眼睫弯曲起来,侧脸在床头灯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沉静单薄,抿着的唇瓣,灰蓝色眼珠映着长睫毛,在明明昧昧的灯晕下,透出线一般清明的光。
  CD机里唱片悠悠转着,是一个极为清朗稠密的女声,带着正统京腔特有的袅袅婷婷,似乎将整个岁月都拉的绵软而悠长,带着那些爱憎别离恩恩怨怨,带着那些相思相缠秋波愁肠,逐渐溶在女人悠长的唱腔里,又逐渐的消失不见了。
  连那样刻骨的,让人肝胆俱裂的痛楚,刻到骨血里的肝肠寸断,都一并抹去了般。
  竟如此的,如此的让人感到心痛难当。
  纪沫放下书,下床关了CD,底下的地板透着凉意,赤足踩在上面,寒气便一点点蜿蜒着缠绵上来,他熄灯上床,翻身阖眼。
  那天晚上纪沫睡得很不安稳,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破碎的片段,有两个人在墓道里初遇,肩并肩单挑一群粽子,或是在斗里的火堆边,那人用罐头换下他手里的葡萄糖营养液,那些纪沫本以为自己已经悉数遗忘的过往,本是该让他重温到温暖甘甜的,却是如此令人心痛难当。
  这些年独来独往,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纵横在墓道间,充当众人的保护神,但是他们只会在他全身而退的时候说一声“幸好”,再没有人在他受伤的时候问一句“痛吗”。
  再没有人会在他疲倦痛苦,心灰意冷,却佯装淡漠的时候给他一个眼神,问他一句累不累。
  纪沫在床边抽完了一支烟,莫名的心绪杂乱让他觉得并不舒服,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就好像两个人从一个旅程的起点出发,一同涉过险境渡过艰难,但是有一天你回头,发现那个人早已退出了你的生命,如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过客一般消失不见,你形影单只满心慌恐,但是环顾左右都是空无一人,方才发现只有你一个人,被孤单的遗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如此的,如此的让人惶恐不安,却连一声短促的,绝望的呼唤,都发不出声来。
  最后纪沫实在坚持不下去,他披着外衣,匆匆的推门出去,走到客房对面的房间门前,轻轻的推门进去。
  即使不用开灯,也能够准确找出每一个物品摆放的位置,已经熟悉到了这种程度,他摸到床边,敏感的手指触到冰凉的床单,干净,平整,前两天才刚刚换过新的,透出洗衣粉和那人惯用的沐浴乳味道,好闻的让纪沫忍不住多嗅了几下。
  为什么单单只把我留下来了呢,纪沫想,既然要走,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他把头埋进枕间,近乎贪婪的汲取那里熟悉的味道,手指无意识的抓皱了床单,以一种虔诚的近乎绝望的姿势跪在坚硬的地板上。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你留在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上呢。
  他们曾携手走过悠悠的青葱岁月,曾在那么多次险象环生的生死边境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奋不顾身的相互拯救,但是命运的劫数来的如此汹涌而让人防不设防,残恶的潮汐淹灭了一切,带给他的只有无望的痛苦和无边无际的死寂,从此时光悠悠走过,岁月缓缓流淌,可是天大地大,他却再也找不到他。
  纪沫在充斥满熟悉气味的旧床上停留半响,这个被迫剥夺了最后珍宝的孩子半垂着头,一滴水珠悠悠流淌下来,摔碎在被褥之上,很快便蒸发不见。
  就如同曾经的那人,如同他们之间曾有过的情愫一般消失了,再也,无迹可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也好想养只兔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八章

  沐堇第一次下斗是在十七岁那年,道上有人相中他根骨好,又有一身缩骨的本事,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去下个斗试试,沐堇那时候刚出了福利院,一个人在家古董店里帮忙,一边干活一边念书,缺钱的很,听说倒一趟赚得不少,加上那古董店老板和道上又有些利益往来,也一个劲儿的鼓动他,沐堇那时候毕竟年纪小,经不住劝,最后竟然也稀里糊涂跟着去了。
  他也是在那里第一次遇到沐棉。
  那时候的沐棉还不叫沐棉,这个名字是后来沐堇取给他的,沐棉本名阿七,当时也还没有传出斗界一哥的名号,道上的人都管他叫七少,年轻轻轻的小伙子,却练得一手奇快奇高的功夫,在道上也算小有名气,偏偏脾气臭得不行,比之现在的纪沫还要拽上好几倍。
  沐堇被拽上车到了目的地,又给塞了把刀,他那个时候年纪小,第一次进斗经验不足,一看就是个小毛孩子,领头夹喇嘛的龙坚看这孩子细皮嫩肉 ,就给自己护在身后,几条墓道走下来什么忙都没帮上。
  直到他们到了主墓室,几个人围着棺边的时候忽然起了尸,还一尸两命的附赠了一个小粽子,场面一下子乱得不行,沐堇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正混乱的时候,有人踏着墓室的墓墙赶来了,三米多高的墓墙,在他脚下如平地一般安稳,飞快的行至棺材后侧纵身一跃,后腿腾起狠狠一踢,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何等惊人,竟活活将母粽子的天灵盖都踢裂开来,浊臭的脑浆喷了一地,沐堇骇得脸色发青,连呼吸都惊得断断续续,言语不能。
  直到来人又解决了那只小粽子,从棺后绕过来,沐堇才看清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脸部线条削薄深刻,倒鲜明惹眼的很,但是眼神淡漠里透着几分轻蔑的厌弃,让沐堇觉得很不舒服。
  “哟,七少。”龙坚看上去是想拍拍他的肩,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明显会让来者感到不愉的动作,只是赔笑道:“七少怎么也在这斗里,也不知会一声,你看看——”
  “不用谢了。”少年随意摆了摆手,举止充满高高在上的不屑,又冷淡的不行,沐堇在龙坚背后好奇的打量着他,这个孩子显然还没有被泯灭去天性里的好奇心,阿七见了,指着沐堇问:“他是谁?”
  “这是沐堇,他老板让他跟着我来见识见识,历练一下。”龙坚说,“第一次下斗,得多照顾点是不是?”
  少年于是挑着眉上上下下把沐堇打量了一遍,毫不掩饰眼神里的轻视,这个看起来年纪还很轻的人,五官细致,身材纤细,看起来单薄的不行,在一堆五大三粗的汉子里,实在显得弱小过度,阿七对此嗤之以鼻:“你们还需要这样的东西?除了脸长的好看点,他还能干什么,在地下拖累别人?”
  这番话说的实在难听,连龙坚都听出了他话里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不得已陪着笑脸,“话不能这么说,沐堇这不是没有经验么?”
  “这里是成人礼训练场?斗里不需要没用的废物。”阿七用一个利落的手势打断了龙坚的话,又对沐堇来了一句:“没有用处就该快点回去,小心把别人折在里面了。”
  沐堇当时毕竟年少气盛,受不了这样的气,抿了抿唇道:“你这么说,未免也太伤人了。”
  “如果废物也需要自尊心的话…”阿七很快的笑了一下,丝毫不掩饰笑中透出的讥讽,“我道歉。”
  “……”沐堇别过脸不去看他,阿七更不放在心上,找了个干净地方倚着休息,也不管在棺边哄抢的争吵声,龙坚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沐堇,“七少这人就是这样,嘴向来比较毒,不过他心挺好,那个,人其实挺不错的——哎哎哎,抢什么呢,都给我安静点,粽子是七少解决的,人七少还没挑,你们抢什么?”
  沐堇本以为阿七还得冷嘲热讽上几句,就偏过头去看他,谁知这人已经闭上了眼,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沐堇觉得有些纳闷,这样一个神秘,冷漠,又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少年,能在瞬间将异变的怪物一击毙命,但是却又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设防,这样矛盾的结合体。
  龙坚正教训手下那一群被夹的喇嘛,沐堇就朝少年的方向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几缕碎发垂下来,显得那面容极其深刻而鲜明,,沐堇在心里啧了一声,下意识的想伸手去试一下那样五官的温度和触感,但是少年猛地睁开眼,伸手迅速把沐堇的手腕叩到地上,他用力极大,几乎要用这样的力道和诡异的角度将沐堇的手腕折断,简直像长期形成的野兽的直觉一般。
  沐堇闷哼一声。
  手腕向内侧压去,如果换做是常人,可能腕骨已经因为扭曲的角度断裂了,甚而沐堇的手腕因为缩骨,较常人要柔软许多,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显然阿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松了些力度迟疑的问:“你会缩骨?”
  沐堇点点头,“以前练过。”
  “嗯。”少年松了手,见沐堇揉着发青的手腕,一副想抱怨又不敢抱怨的模样,又加了一句:“你根骨不错。”
  说罢,收拾东西就要走。
  “你,那个,不跟我们一起吗?”沐堇迟疑的问。
  阿七摇摇头,似乎觉得好笑,问他:“跟着你这种绣花枕头?”
  沐堇于是不说话了。
  阿七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斟酌什么,末了终于道,“一起也行……”
  沐堇看他。
  “只要你保证不拖我后腿。”
  沐堇那时候毕竟年轻,脸皮薄,这么一会儿时间被数落了不止一次没用的废物,且都是同一个人,顿时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他又生来内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阿七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人,有本事,但是没有实战经验,也没有防人的心思,这年头倒墓的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狠角儿,指不定到哪儿就顺便解决了你,就好比一只小兽,颤颤悠悠走进成年野兽的地盘,随时都有被撕成无数片的可能。
  这些事情其实知道几年后纪沫才明白,当初为什么能在斗里横行无阻,几年后他出师了,有名了,胆敢暗算他的自然就少了,但是放在当时,若是没有沐棉处处维护着,只怕他早被绑上炸药扔去炸墓了。
  阿七想到这儿,脸色也沉了一点,许是想起了刚刚开始下斗时的自己,听不出什么意味的叹了口气,“算了,把东西收起来,你跟我一道。”
  沐堇应声。
  他们于是从主墓室出发,没多少油水的小斗,剩下的人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致,只把主棺里弄出来的东西分了分就另觅路线出去。
  主墓室右面就是墓道,较之前的都要宽一些,入口处有青铜铸浇的守墓神兽,沐堇不知道这是踏到正道上,反而第一次看到这东西,心里稀奇,忍不住凑上去打量,阿七在旁边不耐烦的瞪他,“什么时候了还看,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
  沐堇应了一声,跟着阿七进了墓道,他自小怕黑,偏偏墓室里除了几道手电筒的光便是一片浓黑,再加上沐堇年轻的时候性子淡归淡,话还是不少的,就跟在阿七后面,一路对他说些什么,阿七一开始还耐心的时不时“嗯”几声,后来烦了,回头瞪了一眼,沐堇也不敢说了,只安分的跟在后面。
  但是走了没几步,沐堇就觉得不对劲了,脖颈后面□出来的一小块肌肤只觉得阴风阵阵,紧接着就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沐堇心知队里所有的人都走在前面,他们两个是最靠后的,他后面哪里还有什么人?
  沐堇这么一想,只觉得浑身肌肉都紧紧地绷了起来,停下脚步,感觉那东西在他脖子后面不停的吹拂着气,阿七看他不对劲,略一停脚步:“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要不怎么说沐堇天生该去倒斗呢,就是个犯太岁的命,都到了这份上,他还冷静的开口,充其量只是声音发虚发颤了一点,“你看看,看看我后面是什么东西?”
  阿七不急不惊的吹了声口哨,恶劣的本质在此刻表露无遗。
  “你猜呢?”
  沐堇觉得自己后背都已经湿透了一片,忍不住想瞪他,又没有那个胆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阿七好整以暇的抱臂看着他,时不时还挑眉一笑,看他这么悠闲,沐堇也知道自己背上的不是什么太过棘手的东西,干脆把身子不动声色的向下沉了一点,手指覆上腰间的那把小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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