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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很久了?那我要不要勉为其难接受呢?”齐暄带着一脸厚颜无耻的夸张表情,吻上纪青川,“这才是亲吻,好好感受吧。”
心里炸开烟火。仿佛置身峰顶,脚下万家灯火齐齐亮起,盛世光明。
纪青川不期然想起傩送与翠翠的创作者写给爱人的情书:“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齐暄是最好的情人。和齐暄在一起,每一刻都快乐到不能负荷。
纪青川以为,遇见了世界上最美的风景,邂逅了一生中最美的光阴。
可是他忘记了,《边城》的结局是,傩送最终离开翠翠远走天边,翠翠守着渔船等候一生。
《弄潮》杀青酒那天,他满腹喜悦想与齐暄分享,齐暄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隔天,所有娱乐报头条不约而同是《齐暄沈芊携手密会酒店经理,订婚宴细节曝光》。
就算狗仔用语耸动,还有大照片附着呢。照片上,齐暄挽着沈芊走进酒店,一脸深情温柔。
一块烧得正红火的炭忽然被泼上一盆冰水,纪青川颤抖着手再次拨打齐暄的电话。
电话意外地通了。
“齐暄我看到新闻了,真是太好笑了,我绝对不会怀疑你的。”纪青川的声音轻快地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一开口就是替齐暄刷白,“我自己也是圈内人。娱记嘛,一向捕风捉影惯了,去医院看个胃疼都能被写成怀孕,哈哈哈。”
“青川,别笑了。”齐暄的声音有几分迟疑和抱歉,“新闻是真的。”
春风沉醉的夜晚,纪青川却觉满院雪意推窗而入。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到达传说中的绿洲,却发现,那里早已是一座空城。
发觉纪青川的沉默,齐暄又急急解释:“我跟沈芊没什么,不过各取所取。你我最近太亲密,虽然每次见面都很隐秘,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发现。同性恋情一旦曝光,必会毁了你我,我们不能冒险。沈芊最近跟个有妇之夫在一起,那人的老婆有所察觉。她需要一块挡箭牌,正好我也需要。”
齐暄没有背叛自己,纪青川放心之余,兼有失望:“齐暄,你做这个选择前至少该跟我说一声吧?在报纸上看见你订婚的消息,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失望之余,他更觉得悲哀。
他虽然不愿意这份情感曝光,却也想过,如果真有曝光的一天,他会果断退圈,只要和齐暄在一起。他以为一向洒脱的齐暄会比他更不在乎曝光,谁知在齐暄眼里,这份感情终究见不得光,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做地下情人。
理智告诉他,齐暄做得没错;情感上,却失望又悲哀。
“青川,《弄潮》杀青了是吧?我明天来看你,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送你。”齐暄急急地说着,“但是今晚不行,今晚我要和沈芊一起出席酒会,做一场公开的戏给媒体看。”
纪青川再也没有等到齐暄。
那天晚上,齐暄送沈芊回家,一辆砂石车弯道侧翻,五车连环追尾,一死七伤。
齐暄,是死的那一个。
纪青川知悉时,所有车辆均已拖走。他连为齐暄料理后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葬礼上久久凝望,凝望到岁月成为空白。
如果齐暄还活着,以齐暄风一般的性格,也许他们终有一天会分手。可是,死亡使一切凝固,纪青川只觉得:永失我爱。
他自责到几乎自残。总觉得如果不是与自己恋爱,齐暄就不必跟沈芊演戏,也就不必英年早逝。
是自己太贪婪啊,起初仰望的时候,只要齐暄对自己笑一下便能开心;后来做朋友,希望是齐暄心中最特别的那个;再后来,迷醉在齐暄的笑容里,又渴望做他身边陪伴一生的人,占据他所有视线,独享他所有情感。如此贪婪,必然像《渔夫与金鱼》里的渔夫,一无所有。
因为爱与自责,这么多年,纪青川近乎苦行僧般守着自己的情感,不敢动心,不能再爱。
齐暄那么热爱演戏,于是他发誓钻研演技,替齐暄一直演下去。
他拔了小虎牙,那对齐暄不止一次说可爱的小虎牙。就当为齐暄陪葬。
他演起求而不得的剧码让观众落泪,他在别人的故事里诉说自己的情感。
他开始整夜失眠。
看不见来路,看不见归途,仿佛一场天光,丢失了岁月皑皑。房间许久不曾打扫,窗外蜘蛛正在结网,一阵风过,将它吹破。
人生不过这样,一遍遍重复结网,又眼睁睁看着它被扯破。
纪青川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
谁知,谁知会遇见方铮。
作者有话要说: 傩送与翠翠是沈从文《边城》里的人物。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沈从文当年写给张兆和的情书
☆、第37章 方铮回家
遇见方铮,纪青川才知道,再深的执念也会在时光里褪色。
生活始终在继续,不知从哪天起,念念不忘变成一声轻叹,寂寞自伤变成渴望温暖。
一个人收集泪水的时光,终会败给另一个人温暖的肩膀。
他惶恐、自责,因为他明白,自己对方铮动心了。
路边初次相遇的时候,育幼院里看方铮奔跑的时候,瑞苍山上促膝谈心的时候,第一次带方铮回家的时候,默认方铮当自己助理的时候,天天做饭以喂饱方铮为乐的时候,每天晚饭后并肩看碟开怀大笑的时候……
这么多的“时候”如同水珠汇在一起,水滴石穿。不知不觉他已和方铮靠得这般近。
如同案头的茉莉,一直在生长,只是我们从未察觉。直到它一夜绽放,满室幽香,你才明白,哦,原来它早已在那里。
就这样放下齐暄,放下自己的过往吗?那之前的坚持与等待又有什么意义?
再者,扪心自问,敢忘记过去,敢勇往直前吗?
答案并不肯定。
过往如刀,对于那些全副武装刀枪不入的人,能造成的伤害到底有限。但是对于外强中干、蜗牛一样壳硬心软的人来说,一刀过后,表面不见伤痕,内里却血肉模糊。疼痛的感觉会停留很久,久得让蜗牛不敢再探头出壳。
畏惧与疼痛,足以摧毁一切情感期待。
何况,方铮之前QQ里告诉自己爱着初恋情人,他应该是喜欢女生的。若是知道自己喜欢他,多半会厌恶自己远离自己吧?
纪青川心乱如麻,慌得像站在悬崖边缘。
拿起手机,给方铮发了条短信:“明天我有事,你不必过来了。”
方铮回复:“我明天要回家,本来就不能来,你忘了?”
哦,暂时可以不见面。纪青川如释重负。
想想,纪青川又回复一条:“好好在家陪父母,多住些日子。”
等我把自己收拾得若无其事,我们回到并不熟悉的过去吧。你会有可爱的女生相伴,而我像个哥哥一样真诚祝福你。
方铮扔下手机,用空调毯蒙住脑袋,简直想挖个洞钻进去。太糗了,居然在青川面前如此失态,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只希望他没听到或是听到但没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幸好暂时不用见面,真是没脸见面啊。方铮长叹。
比起老牌文化经济中心S市,方铮家所在的N市是一座近二十年来迅速发展的沿海经济特区。随便拉一个路人问N市特产是什么,估计都会回答海鲜与土豪。
一脸乖顺的方铮跟在方爸身后参加商业酒会。一路上听老爸跟人寒暄。
“方总真是好福气,令郎气宇轩昂,一表人才。”
“哪里哪里,犬子不成器得很,死活不接手我的生意。哪像令郎手腕高超,最近又接了几个大单吧?后生可畏。老万你才是享福。”
“哈哈,哪里,我那小子脾气硬得很,哪像小方一看就是听话好孩子。养孩子就是要养这样的啊,贴心。”
方铮暗道,你要知道我这次回来打算做什么,还会不会表扬我啊?
“方铮?”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
方铮转头,一脸无聊变成遇见熟人的惊喜:“晏哥?”
“晏总,你认识犬子?”方爸扎实吃了一惊。
晏舟,N市商业传奇。此前从未有人听说过他,却在五六年前突然进入N市商圈,拿下城郊一片无人看好的烂尾楼群。一年后市府新规划,大手笔开发原本一片荒芜的城北,力求把这次打造成未来的N市中央商业圈。土地升值几十倍,晏舟一夜之间闻名N市。此后几次大手笔投资都证实此人眼光之准,手腕之狠。直到去年一跃成为N市首富,被誉为最值得瞩目的新贵。
见方铮居然认识此等人物,方爸颇为疑惑。
晏舟笑笑,并未多解释:“我跟他师兄很熟。”
方铮看他一眼,你跟厉师兄何止很熟。
冗长的寒暄终于结束,众人陆续入座,晚宴即将开始。晏舟婉拒其他人邀请,坚持坐在方铮旁边。
凉菜刚上,年纪最大的一位先生皱皱眉,捂着肚子走向洗手间。
晏舟看一眼方爸背影,对方铮低语:“真没想到,你是科创电子的少东家。不打算继承家业?”
“不打算啊,没这个细胞。”
“唔——”晏舟一脸好心,“你要是继承,我保证全力帮你。”
方铮莫名其妙看着他:“我不相信你因为师兄这么关照我。”
“你回来继承家业,你们那小诊所就更加开不下去。不然阿航他整天吵着要回去看诊所,还想给你打电话。你难道忍心你师兄得不到幸福?”
晏舟的笑容落在方铮眼里,就是个准备吃小红帽的大灰狼。
“老师上次发火了,他希望我和师兄把诊所认真做好,他等着师兄继承衣钵的。你别搞破坏!”方铮警惕地看着晏舟。
“怎么会呢?”晏舟但笑摇头。
这些年,他搏命打拼,追求物质,追求名利,到最后才发现,他想要的,只有那个人。他把那个人捧在掌心,视若珍宝,怎么舍得破坏呢。
方铮放下心来。
“当然,如果你说的‘搞破坏’是指我把你师兄做到起不了身,只能在家休养不能上班;那么,我愿意一辈子搞破坏。”晏舟笑得很邪恶。
方铮瞠目结舌,声音都发抖了:“你你你,你太卑鄙了!”
“你懂什么,一看就是未经人事的空心大萝卜,完全不晓得其中乐趣。”晏舟摸摸下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诗人都说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要不卑鄙,能追到你师兄?像你这么高尚,注定一辈子‘射手座’的命!”
方铮颤抖了,忍不住要哭泣:粑粑,人类好可怕,我要回母星!
服务生端上酱鸭舌,方铮的大爱。
可惜没人动筷子。出于礼节,大家都在等身陷厕所的老先生回来。
看着方铮的眼神瞬间由瞪自己变成瞪鸭舌,晏舟暗暗狂笑,侧头对方铮说:“当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陪你师兄请你吃饭,记得不?你一个人啃了一盘鸭舌。”
“你请我吃过饭?”方铮表示完全不记得。酱鸭舌当前,谁还记得你啊。
“那时候你大二,阿航大四,你帮了他毕业论文的忙,他请你吃饭,我当陪客。说起来,阿航当初没少请你吃饭吧?下次跟令尊谈生意时我会记得,价钱提高百分之一,就当替阿航收饭钱了。”
“大学城周围小饭店能吃到几十万上百万?你当我白痴?”方铮瞪他。
“不是白痴。”晏舟纠正他,“我当你是饭桶。还是超级的那种。”
“哦哦。”酱鸭舌的眼色太好看了,就像浓墨重彩的油画,吸引得方铮眼珠子都掉下来,心不在焉敷衍晏舟。
方爸已经瞪了他好几眼。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在家不肯吃,出门盯着菜,太丢脸了。
晏舟咳嗽一声掩饰住笑意,喊过服务生叮嘱几句,端起酒杯站起来:“华老先生可能有些不舒服,不宜喝酒,我已嘱咐服务生为他上热粥。我们先开始吧。我敬各位一杯。”
众人大概都饿坏了,毕竟绞尽脑汁地夸赞别人这种社交活儿,是很伤脑细胞、很消耗脂肪的。晏舟一开口,众人一边赞他“肯为长者着想,真是厚道”,一边迅速举杯、拿筷。
方铮顺利夹到鸭舌,顿时对晏舟没那么避让了。
方铮斜对角坐着一位球型身材的大叔,夹菜动作迅猛得胜过秋风扫落叶。同是“转筷小达人”的方铮很想跟他交流一下。降菜十八掌、论筷子使用技巧三十六式什么的,简直吃货终极技能,你值得拥有!
隔日,方爸跟方妈妈说:“现在这世道就是奇怪,铮铮这么愣,除了吃不晓得别的,居然也有人看中。昨晚跟我参加了一次宴会,会后老王和老万都要介绍女儿给铮铮认识。我以为他们开玩笑,谁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