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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闻回头。
——连轶。
这两个字像火山岩浆一样从纪言心底爆发,猛烈地冲进喉咙。即将说出口的瞬间,纪言一握拳头,克制地闭紧了嘴巴。
——不要问,不要问。连轶已经离开,离开了,就忘掉吧。
“你等一等。”纪言转过身,从便利店里拿出一罐饮料扔给丁闻,“这罐请你!”
“哈!”丁闻伸手接住饮料,咧嘴笑道,“多谢!”
纪言摇摇头,微微一笑。
丁闻脸上露出更加灿烂的笑意,摇晃双手,大声喊道:“哇塞,你笑
起来真好看!”
纪言没想到丁闻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正不知如何反应,丁闻已经跑远了。
在纪言回家的路上,有一家味道很好但价格很贵的蛋糕店。
好多次路过,苏瑞都像小狗一扬趴在橱窗玻璃外,眼馋地盯着里面诱人的蛋糕。往往,纪言会送上几个干净利落的拳头,然后拽着苏瑞迅速离开是非之地。
但这次,纪言走进蛋糕店,给苏瑞买了一款生日蛋糕。
纪言提着蛋糕,心想苏瑞那小鬼看到后肯定开心得大叫。不知不觉快到家,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拐角处冲出来,疾驰着驶向纪言。
纪言吓了一跳,连忙往墙边闪。车子擦身而过,身体虽然没被撞到,但蛋糕盒却被用力一挂,哐当掉到地上。
“靠!”纪言愤愤骂道。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蛋糕盒,发现里头精致的蛋糕,已经摔城黏黏糊糊、惨不忍睹的一团。
……虽然样子差了点,但没弄脏,味道还是差不多的。纪言无奈地进行着自我纾解。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不对劲的感觉,像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天色将黑,纪言来不及细想,拎着蛋糕盒快步朝前走去。
房门虚掩着。
纪言推门而入:“我回来了!”闻到屋中的烟味,不禁皱眉:“怎么有烟味?”
没有人回答。
“苏瑞?”纪言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里也空空如也。
“奇怪,”纪言挠头,“难道这家伙出去了?怎么门都不关?”正想着,一道闪电劈进纪言脑海。
他浑身一震,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刚才黑车擦身而过时,会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那辆黑色轿车。
除了司机,车内还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男人带墨镜,看不清样貌,身上气息冷峻,他右侧是一个年纪十七八岁的少年,短发蓬松,鼻梁小巧挺拔。
苏瑞。
那少年是苏瑞。
纪言感觉脚底踩到什么,弯腰一看,竟是半截没抽完的香烟。他把烟捡起来,看着上面的标识——纵使纪言不抽烟,他也知道,这标识属于S城最昂贵的香烟品牌。
☆、重回S城
午后,阳光刺目,树影斑驳,夏蝉在枝叶间鸣叫。
十一岁的韩以风迎着微风,追逐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最终,蝴蝶停在一朵火红色的月季花上。
韩以风蹑手蹑脚地靠近花丛,伏□子,屏气凝神地盯着蝴蝶。他身旁的灌木后,两个中年男人正在窃声低语。
“你看到了吧,韩家长子真厉害,小小年纪头脑就这么清晰冷静,以后可真不得了啊。”
“的确,但韩恕另一个儿子就不怎么样了。十一岁的男孩,居然还会因为死了一只宠物就哭。”
“呵呵,那还真是懦弱!既然生在必须冷酷无情的地方,就不该如此。怎么,难道韩恕老糊涂了,放任儿子这种性格?”
“韩恕宠现在这个小老婆,自然也宠这个小老婆生下来的一对儿女。我听说韩恕很讨厌长子,当初娶那个外国女人,也是看中她洛林家族的背景。”
“听你这么一说,韩家家庭关系还挺复杂。”
“哼哼,这种家庭,哪有干净的……”
交谈的声音渐渐消失。
韩以风睁大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第一次,他从别人嘴里听到,爸爸并不喜欢大哥——不,不是“不喜欢”,那个人用的词是“很讨厌”。
骗人,爸爸怎么会“很讨厌”大哥呢?
从牙齿到肩膀、从肩膀到双手,再从双手到脚趾头,他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是夏日下午的幻境吗?是耳畔出现的幻听吗?韩以风用力摇摇头,忽然很想躲进自己房间里。他站起来,转过身,却迎面撞到一双冰凉、锐利的双眸。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以城站在了韩以风身后。
韩以城虽然只有十六岁,但透出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气势。
韩以风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大哥。”
韩以城盯着韩以风,缓缓伸出左手,日光下,晃动的绚丽色彩跃入韩以风视线。
韩以风不禁喊道:“啊,是那只蝴蝶!”
“喜欢吗?”
韩以风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要吗?”
韩以风迟疑片刻,渴望地点点头。
韩以城走近韩以风。韩以风连忙伸出双手,正要接过哥哥手中漂亮的蝴蝶,韩以城突然捏紧了食指与拇指。
咔嚓。
仿佛大片玻璃掉地的声音。
绿色的粘稠液体,从韩以城修长的手指间溢出来,滴落在韩以风手掌上。斑斓色彩停止了翩翩晃动,明媚日光迅速消失,天地灰尘弥漫,昏暗得令人窒息。
韩以城从裤
口袋里拿出手帕,慢慢擦拭掉手上脏东西。
“不要再被别人说懦弱了。”
韩以城离开时,留给呆立原地的韩以风这样一句话。
韩以风拉开窗帘,明媚日光倾泻进屋中。
时值九月,窗外绿树红花,景色怡人。但韩以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管家轻轻推开门,来到他身后,“少爷醒了。”
韩以风没有说话。
“您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什么。”韩以风说,“有什么事?”
“赫尔斯托家族的人昨晚十点已经到S城了,今天下午在四季山庄见面,老爷让您一起过去。”
“大哥去吗?”
“大少爷会过去。”
“既然他过去,那我就没必要过去了。”
管家面露难色:“老爷已经有吩咐,少爷您这样……”
“无所谓,重要的是大哥在。”
“请少爷您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考虑的,我肯定不会去。”韩以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出去了。刘管家你给我爸回个电话,说我早就约了别人,不能过去了。”
“少爷……您等等。”
管家快步追上来,还欲说什么。
韩以风有些意外,“奇怪,你这次怎么这样罗嗦?”
“不,是另一件事情。”管家道,“过来的路上,我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路旁石阶上,因为被我们的警卫拦住了,所以在外面等。我不确定您是不是想见他,并没有把他带进来。”
韩以风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这片地方,应该只有跟韩家关系密切的人才知道吧,既然如此,刘管家你不怎么会不认识。”
“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半年前来过这的年轻人。”
韩以风动作一顿,看向管家,“你到底在说谁?”
“抱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管家歉意地鞠躬,“不过,他已经在门外等了好几个钟头。”
坐在石阶上的纪言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一起。阳光穿透过繁密的树叶,在他身上留下斑驳光影。
韩以风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个年轻人是谁。时隔半年,年轻人的模样如水蒸气般模糊,倒是以散漫闻名的连轶居然牵涉其中,令他回想时,仍感到惊奇。
韩以风嘴角微微扬起,半年了,还以为再也不可能遇到的人,居然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世事真奇妙。”他走到纪言面前,“没想到能在我家门口看到你。”
纪言抬起头,与韩以风四目相对。《
br》 韩以风脑海里已经模糊了的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黑色的短发、狭长的双眼、颜色很淡的嘴唇和略显瘦削的下颔……充其量只能算“清秀”的长相,却曾让他忍不住产生戏弄一番的念头。
半年时间没见,这家伙还是一副倔强得欠扁的表情。
……但是,似乎又多了些东西。
纪言站起身,双目一动不动地盯着韩以风。
感觉到纪言的不安和不善,韩以风蹙眉:“你想干什么?”
“我问你,”纪言一扬手,不客气地指向韩以风,“苏瑞是不是在你这?!”
苏。瑞。
听见这两个字从纪言嘴里蹦出来,韩以风瞬间产生时空错位的感觉。他只觉得纪言先说了一个“苏”字,然后再说了一个“瑞”字,至于“苏”字和“瑞”字之间,应该没有任何联系。
看见韩以风当场石化的表情,纪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是你把苏瑞带走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等等。”韩以风挥手制止纪言,“你问我苏瑞?”
“不然还有谁!”
“你怎么会认识苏瑞……”
“你管我怎么认识的!我问你,你把苏瑞怎么样了!”
“什么意思,”被纪言一通斥骂,韩以风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把他怎么样。”
“他不是已经离开你了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放过他?”
“等等……”
“仗着家里的权势,就为非作歹为所欲为!没错,你们家是很厉害,但不代表可以无法无天!”
“等等,”韩以风按住纪言肩膀,额头上拉出三根黑线,“你住嘴,听我说。”
纪言冷冷地瞪着韩以风,看韩以风能说出什么。他心中已经做好准备,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想办法救出苏瑞。
时间回到两月前。
那天,纪言提着给苏瑞买的生日蛋糕回到家中,结果发现苏瑞被人带走。他给苏瑞打了好几十个电话,苏瑞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慢慢回想整件事情的发生经过,不禁令他不寒而栗——
难道真如苏瑞所说,因为家里欠下大笔债务,被债主们委托黑帮搜寻?
纪言和苏瑞相处不过四个月,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并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对方。纪言有纪言的人生,苏瑞有苏瑞的人生,就算苏瑞真的发生什么,纪言也没有义务理会,更何况,纪言太平凡、太普通,没有任何能够帮得上忙的力量。以前帮方浩强那小子还钱,不就惹下大堆是非,整得人生差点完蛋
,因为连轶肯出面帮忙才摆平的吗?
虽然一遍一遍地这样想,但是纪言心里总是不安。
他做不到。
明明发生了的事情,他做不到漠然无视,作壁上观。
就这样,纪言放弃了在B城宁静的生活。
事后回想,苏瑞从遇到那个叫李从容的明星开始,言谈举止就变得有些奇怪,好像预感到自己会发生什么似的,还半夜拉着他去游乐场。纪言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那家乱报道的娱乐杂志,揪住那小编辑一顿恐吓,吓得那小编辑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兜了出来。
“我也是听同行说,李从容有个很厉害的靠山,据说掌握着大片黑帮势力。我只知道那人姓韩,是S城的,但叫什么真的不清楚!你可以去西岸问一问,是个GAY吧。那里有认识李从容的人,也许会知道……”
于是,纪言只好硬着头皮去了GAY吧。
虽然纪言在酒吧工作过,但正常的酒吧毕竟跟GAY吧有很大不同。在GAY吧里,纪言触目可及的,全是令他毛骨悚然、心惊胆战的各色男男画面……他强忍着极度的不适,向GAY吧里的人打听李从容。
“小兄弟对李从容感兴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搭讪道。
“只是打听一些事情。”
“哦,李从容出名前,可是我们这大红大紫的人物。好多人都想跟他税,但他眼界很高,很难看上谁。”
“咳咳。”纪言呛了一口水,听到这种话题真是难堪。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混GAY吧了,据说死心塌地做了别人的情人。”
“那人是谁?”纪言连忙问道。
“S城有两个家族非常厉害,不止在中国,就算在亚洲其他国家、甚至欧洲和美洲,也很有权势。一个连家,走的白道;一个韩家,走到黑道。”
听到这里,纪言脑海里不禁的闪过两个人影。
天,不会吧……
知道他们处在很厉害位置上,但厉害到这种程度?
“我听说,李从容跟的,”中年男人接着说,“就是韩家的少爷。呵呵,那小子真有几把刷子,能把韩家未来的接班人弄到手。”
“哦,对了,还有件值得说的事情。韩家少爷在宠李从容之前,还宠过另外一个人,那人年纪不大,就十七八岁吧,但在GAY圈里可是大名鼎鼎,我们西岸到现在还有不少垂涎他的人。”
听到这里,纪言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他紧张的握紧拳头,有些不想问,却又不得不问:“你说的另外那个人……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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