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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乙快速的在脑子里搜刮了几遍这个名字,非常耳熟,好像有一次来过他们学校视察,但是他一向对政治不感兴趣,当时也就是听这名字有点意思才有些印象。林林看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未果的样子,于是接着说道。
“曲直是省里的重要人物,我叔叔这次被双规,如果他可以从中助些力,或许还有回旋余地。”邹乙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林林一副这下你明白了吧的表情。之后颓丧的歪了下来。“哎,怎么这么巧呢,我们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郁闷这种事情。”
邹乙还是接受不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张着嘴巴,结结巴巴的问,“你叔叔同意……同意李木森用这样的方式……怎么说,救他么?”
“同意屁啊,他压根不知道他就要当爷爷了,双规诶同学,苍蝇都飞不进去那鬼地方……”
“那你妈妈呢?她同意?”想到那天在李家看到的那个精明强干的女人,邹乙突然之间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奇蠢无比的问题。她是一个商人,对利益有着最精准的权衡——感情不和的非亲生儿子和自己丈夫的命运,何况李木森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应该不曾纠结过这个问题吧。
两人俱是头靠着墙,呆呆地望着前方,排出了个人感情因素,单是身为一个关心李木森的人,谁都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林,你叔叔……事情严重么?”
“我不知道,妈妈在这件事情上故意不让我参与的太多,我知道她想保护我。我从前一直很崇拜叔叔,虽然他不是我爸爸,但他给了我跟其他同龄孩子同样浓浓的父爱。我那么那么感谢他出现在我和妈妈的生活里,他给了她安心和快乐,他正直,勇敢,有智慧。
他一直官运亨通的,但是从来都两袖清风,我家里条件虽然还算过的去,但是那都是我妈妈做生意赚来的。我那么骄傲有个这样的父亲,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发生政治丑闻。
那天叔叔的学生深夜到我家里跟我们说他可能被双规了,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我说不可能的,叔叔一定会清者自清,可是妈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成功的人会是一干二净的,尤其他在官场上,叔叔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好像是得罪了谁,这次是有人故意要扳倒他。
我们做了很多努力,妈妈向叔叔其他的好友求助,但是大家都唯恐波及自己,李木森也去找过他舅舅,但是他一个商人,在这里面自然帮不上太大的忙,直到有一天曲婷突然来找李木森。
李木森从来不让家里管自己的事情的,但是那天下午他破天荒的要和妈妈谈谈,他们俩在叔叔的书房里谈了好久,等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达成了某种协议,由妈妈以家长的身份和曲家谈判。回来的时候她跟我说李木森要和曲婷订婚了,我跟傻了一样,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后来她跟我婉转的传达了曲婷的父亲有能力也有意愿帮助叔叔度过难关,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木森一定要承担些什么的。
只是我真的不明白那个曲婷,明知道李木森对她没有感情,还是硬赖着住进家里,我现在要不是因为要陪陪妈妈,都不爱回家了,回家就看见她那张假兮兮的笑脸,浑身都不舒服。”
“可是林林,你们有没有想过,你叔叔如果有问题,他就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同样的,曲婷和孩子也是李木森的责任,他必须去承担或者处理。但是这是两件是不可以混为一谈的事情,如果你们用一个错误去挽救另一个错误,结果会是正确的么?”
林林转过头呆呆的望着邹乙,眼中闪烁着无助的泪光,“邹乙,我们不想的,起码对我来说接受这样的事情很痛苦。但是那是你的家人,你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毁了。以叔叔平时的为人处事,是不可能收到这样的查处的,如果有人故意从中作梗,他就一定不会善终,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么?也许后半辈子要……你以为李木森会袖手旁观么?你知道叔叔在他心中有着怎样的位置,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事情可以用这种方式解决,他是不在乎对错的。”
邹乙用手撑着额头,是的,林林说得对。这么多年来,李木森对他父亲的所有逆反和不睦都源自于他太爱他,于是用自己那几乎幼稚的方式去证明他爸爸同样的爱着他,他不断的闹脾气,他的自甘堕落,他的奋发向上,他傲人的成绩和他那堆让人头疼的烂摊子,都只为了在他父亲心中有着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位置。
这样重要的一个人出了事,别说用这样的方式去营救,再极端的手段他都会义无反顾吧。
那么倘若他不幸福,自己会做到无动于衷么?
☆、夜探病房(一)
傍晚的时候邹乙把林林撵走了,他执意自己不需要人照顾,完全可以独自在医院里过夜。林林看他精神也确实很好的样子,还要回家陪妈妈,也就没多做争执的走了。
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邹乙从知道李木森家的变故以后第一次有独立的时间和空间思考问题。抛开所有的机缘巧合,是非对错和身不由己,那天夜里,也是在这家医院的另一间病房里,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自己是在恋爱着的。他爱着李木森,也真实的感受到了李木森对他的爱。如果一切到了今天和未来都再无余地,他也了无遗憾了。
邹乙从小就迷恋一些底线的东西,那些在边缘左右无力挣扎的事物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魅惑之感。他和李木森那短暂到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的恋爱,似乎被放大到了一辈子那样长久的感情也无法取代的光环,带着绝望的美感,值得他珍藏在心底,用一生的时间去祭奠。
那么此刻就这样吧,不是他选择了结果,而是老天塞给他一个他无论如何也要接受的结果。李木森有更重要的人去为之枕戈待旦,他没有自信和立场让他回头。
想着这些的邹乙突然变得好轻松,用不到三年的时间喜欢一个人,和用三天的时间释怀这段感情,究竟哪个对他来说更容易一些,邹乙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有如此胸襟。于是伴随着悄悄沉去的落日,在愈发黯淡下来的屋子里,邹乙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的进入了梦乡。如果,他肯睁开眼,勇敢的面对自己的内心的话,他会颓然的发现,自己的那份满足,带着多少自欺欺人的成分在里面。
今夜梦里的邹乙没有像往常那样梦到李木森。他翻了个身,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交界线上思及此,甚至不禁一晃而过对自己成功忘却那个人的自我赞赏。果然是比想象中的自己要强大很多的,于是半梦半醒的邹乙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预备接着睡觉时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坐在床头前已经一个多小时的人看他睡梦中好看的笑颜不禁也一展紧皱了数天的眉头,是梦到了什么好事么?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的这般开心。轻轻的伸手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抚弄,李木森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是多么逾矩,前一秒还在对这个人海誓山盟,抱着他可爱的身躯的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出如此认真的承诺,后一秒就跟另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女人订了婚。
他从未对什么人动过心,唯一的一次,却也是自己亲手葬送,这对一向骄傲的自己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
从没有一秒钟忘了眼前的这个人,但是他已经没有了资格和脸面再站在他的面前。想过无数种跟邹乙重逢时该如何给他一个交代,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门口,旁边还站着个曲婷——最糟糕的场合,最不堪的情境。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李木森知道他也许就从此失去这个人了,他太了解邹乙,这个性格寡淡的人,有着最骄傲和坚强的自尊,有着最难打开的封闭内心,那天他肯来找自己,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他眼睁睁的看着走进他内心的机会悄悄的流逝,天知道默不作声的自己那一刻心里有着多么痛的感动和无力。
可是这个可爱的人,此刻就静静的安睡在自己的面前,带着天真漂亮的睡梦中的微笑,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碰触他,即便那让他带着加倍的负罪感。
梦和梦的交接点,邹乙意识有有短暂的回归,他似有若无的睁了睁眼,看到了伏在自己床头巨大的黑影。
邹乙瞬间清醒,忽的支起了上半身,“谁!”
李木森很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惊醒,连忙握住邹乙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是我,别害怕,是我。”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掌有着无比亲切和熟悉的力度,那过电般的触感他从未在别人那里感受到。
还未完全从深度睡眠中完全恢复意识的邹乙出于一种内心深处本能的鞭策,松了紧张的神经,颓然的把头顶在了李木森的颈窝,反手缠住了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指,眼角缓缓的留下了一道清泪。
深夜的眼泪让五味杂陈的心情有了短暂的清醒,他告诉自己这不是梦,这个宽阔温暖的胸膛的主人确确实实的是李木森。
李木森突然就了悟起了邹乙此刻的脆弱或者说无力感,他心疼这样的邹乙,那突然撞上自己颈窝处的头就像切实的撞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一样,李木森在夜色下温柔到了无以复加的声音柔柔的拂过邹乙的耳廓,“小乙,我好想你。”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作响,一秒,两秒,三秒……
邹乙静静的沉了几口气,李木森看见他窝在自己怀里耸起的肩头轻轻缓缓的起伏了几下,邹乙留恋这样的亲密无间。
可是能让人起了留恋之心的东西大都意味着不能拥有,他懂这个道理。
于是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干涸在双颊,邹乙松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身体向后移开绝对的距离,脸上挂着最开朗的微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医院进贼了呢。你怎么来了啊?”
自己从来没有明确回应过李木森的感情,不是吗?即便在二人心有灵犀的那些个日夜里,即便他们彼此都明了对方的心!这是邹乙保护自己的方式,也是他保护李木森的方式。
刚刚那个脆弱的邹乙不见了,转瞬之间!
李木森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笑的无暇的脸,黑暗模糊的对视下,他还是感受的到这眼神中的抽离,那上面挂着遥远的疏离和陌生感。李木森心下一片荒凉,这个人是邹乙,一旦关上了心门,就还是那个淡漠到无情的人,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身上的每一点都让自己迷恋!
恢复了刚刚的失态,李木森还是柔柔的一笑,“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邹乙的眼中的焦点有一瞬的汇聚,“噢。”
李木森淡淡的说:“我想见你。”
“噢。”
“我很想你。”
“恩。”
“我不该打扰你睡觉的,你刚刚病好,但是我实在睡不着,只想来看看你也好……”
“恩。”
他们安静的坐在黑暗的病房里,窗外的月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投在旁边的一面墙上,两具对坐着的影子在墙壁上被拉的变了形状,斜斜长长的陪着他们的主人在这愈发静谧的夜里沉默着。
良久,邹乙轻轻的张嘴,“不打扰的,我睡好了……”他声音带着深度睡眠后久未开嗓的沙哑感,李木森闻言扯着嘴角意图回以微笑,可惜做不出半点声音——两个人的心俱是支离破碎了一地。
邹乙先一步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出个形状,他探过上半身到旁边的柜子上,扭开床头灯,“太黑了,开这个灯,我们说说话吧。”
床头灯把周围的空气昏黄成了暖暖的颜色,两人眼前瞬间清明起来的对方的脸上俱是闪着百转千回的目光。邹乙打破这尴尬又悲伤的沉默,“你爸爸怎么样了?”
看着李木森惊讶的询问表情,邹乙会意的一笑,“林林有跟我大概的说了一些你家里的事情。”看李木森还是没有应声,“从叔叔出事,到你要和曲婷订婚的大概经过。”
短暂的思索,“没事了,明天可以回家。”李木森苦笑。
“你不陪他一段时间么?他刚回家你就走?”
“准确的说,是他还没回家我就要走,我走了他就能平安回来,安心的睡一觉。”
邹乙恍然大悟,李木森在拿自己做筹码,事有大小,曲婷的父亲应该不会做无用功。一向骄傲自负如李木森,他如何做到忍气吞声……邹乙注意到眼前这个人脸上有似有若无的倦怠神色,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一展意气风发的笑脸的时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他想上前抱抱这个疲倦了的人,可是他不能,他们中间隔着一段婚姻,一肩责任,一个正被孕育的生命……过往和现实的种种太多太沉重,哪一个都不容忽视,他伸不出手。
“你爸爸知道了会同意你这么做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