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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已为谁妻
作者:诺维格木木
文案
反璞归故里,郎骑竹马来。
江南多秀色,枕水尽人家。
一段为了子嗣的婚姻,一个不知谁妻的女人。
山长水远,远不过有名无实。
一往情深,深不过世俗风气。
爱·欲·世俗·禁忌……
古人云:茶不离本,植根子生,此所谓至性而不移。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雅,陆离 ┃ 配角:明希,英明 ┃ 其它:江南水乡,民国旧事
☆、序幕
※
南方人似乎普遍难以理解,为什么北方人会对春天有一种欢欣雀跃的期待——南方的春天,总是那么黏黏的,腻腻的。东风来了,带来的与其说是新意,倒不如说是湿意。
南方的春天来了,伴着淅沥沥的春雨,和着抽嫩芽的柳枝,点啊,点啊,点到了刚刚开流活过来的河水里。
「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一群孩子在河边的石板路上欢快地跑着,前面的招呼后面的,后面的追赶前面的,木屐在布满青苔的青石板上跑出一串「嗒嗒嗒嗒」的响声。
「干嘛跑那快咧!」
几个少女穿着自己缝制的蓝染短袖,赤着脚蹲坐在浅水边的石头上洗衣服,见孩子们呼啦啦一大群地跑过去,不免起了逗弄之心。
「跑第一名先生发点心奖励么?」
「亚丽姐你没听说吗?」
跑在前头的一个看上去最大的孩子停下脚步,对几个有说有笑边洗衣边戏水的女孩子嚷嚷:
「镇上童老家新买了个媳妇,我们要赶着去讨喜糖呢!」
「啥时又得了个新媳妇?」
几个女孩子也不玩了,一边问着一边往岸上走,看来是也想去凑这趟热闹——毕竟,大家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也没想着那么多,就喜欢凑个热闹讨个利是。
「我妈说是前年过门那个生不出娃来,隔壁村的杏花姐姐正好没嫁,家里又穷,就卖过去作媳妇了!」
另一个后来居上的孩子喘两口说半句的,刚刚说话那个大孩子体贴地给他顺了顺气。
「英明,你快先去霸个位子,我等一下小雅,马上就来。」
「唉,就知道他会拖后腿。」
英明朝河边的姐妹们做个鬼脸,接着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往前跑了。
「怎么,我们也去看看吧!」
姐妹们争相爬上岸来。这时,一个白皙的小不点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停在离大孩子不远的地方,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不行了……呼……呼……」
「来,我背你。」
大孩子二话不说,跑到小不点面前,蹲下身子就把他驮到了背上。
「使不得。我那样沉。」
小不点在大孩子背上挣扎,大孩子却不理他,驮得稳稳的往前快步走。
「小雅吃再多,也没得我一半重。」
※
村子本身就没多大地儿,陆村又是邻得镇上最近的,所以镇上有些什么新鲜事,总能第一时间传到陆村人的耳朵里。
这童老家也算是在镇上有名气的大户人家,原来一直是书香门第,祖辈还在朝廷里当过官。后来皇帝下马了,也开始经营一些生意,现在听说正跟上海那边的烟草商人来往着,每月都要往城里跑几回。
「快点快点!」
童老家结婚,虽然不是第一回,但还是挤满了周边各个邻居以及村上来看热闹讨喜头的人。一群小伙伴们左拥右挤,上钻下冲,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人群前头。
「行了,陆离,快放我下来吧!」
一直趴在大孩子身上的小不点挣扎着从大孩子的背上跳下来。大孩子改牵他的手,紧紧牵着。
「人多,别走丢了。」
「嗯。」
小不点乖乖跟着大孩子,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地往人群里融去。小不点时不时抬起头来看大孩子——大孩子比他要高将近一个头,肩膀宽宽的,像座小山似的矗在他面前。他是一点都没觉着大孩子挡了自己的视线的。本来这就是学堂里的孩子们闹腾,如果不是大孩子,他自己一个人是断然没兴趣来凑这热闹的。
比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他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看书,坐在学堂里帮先生一起批改孩子们的功课,还有,跟大孩子一起沿着河边走回家的那一小段傍晚时光。
※
不一会儿,童家的新郎官和童老爷等人就过来迎亲了。迎亲的乌篷船特意换了红顶,上面还开了一朵大红花。来看热闹的人们开始起哄,等待着新娘子的到来。
杏花穿着红袄、红裤、红鞋,辫稍上扎了红绸,坐在另一条披了红的乌篷船上。船靠了岸,站在岸上的新郎官朝下面的新娘递过一根绑了红花的长木棍,让她抓着爬上来。
「妈!妈……」
杏花不肯上岸,拉着一直在船里看着的母亲那双瘦弱的手泪如雨下,涕不成声。
「杏花,妈对不住你!」
杏花的母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杏花,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人群里,陆离看到童家的小子阿童在岸上放了一挂长鞭炮,随后新郎官强硬地把新娘给拉上了岸。
「妈!」
杏花大声呼喊着母亲,泪如雨下。母亲依然呆呆地站在船上,向女儿这边凝望。二姐站在母亲的身后唱着送亲词,凄婉的歌声缠绕在开春的水路上,回响在热闹的河岸旁。杏花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
陆离低下头,对旁边的何雅轻声说:
「听说这次娶亲的是他家大哥,人看着壮壮的,不过据说是个傻子。」
「这事儿可不能瞎说。」
何雅用手肘捅了捅大孩子。
「小心被听着。」
「村里人都知道。不信回去问你妈。」
何雅忽然拽了拽陆离的衣袖。
「看,那不是柱子哥么?」
人群里,一个青年的眼睛早就哭肿了,眼珠子血红。不知新娘是不是也看到了他那哀伤欲绝的眼神,泪水泉涌般的喷出。她的嘴张了张,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得在人群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中,慢慢坐进了岸上的花轿。
陆离感觉到,一只小手抓住了他。他回握住了那只略冷的小手,紧紧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一般的耽美读者来说,这就是一个扯上了女人的民国耽美故事;但是对于喜欢KAT…TUN,特别是喜欢赤龟的盘盘来说,这绝对是一部伪同人哦!至于谁是谁,你们看了便知~~~~~~
☆、回乡
※
南方的冬天,再刺骨的寒气里也透着一抹潮湿。冰冷的湿气无孔不入,浸入衣服就成了刮骨的钢刀,夹在风里就成了割脸的冰刃,刺得人生生的疼。
「哥,你可回来了。」
原本泥泞的土地上因着天冷,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陆羽听到屋子外有动静,急匆匆地跑出来。院子里,只见一个半大的小伙子,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大染缸间,走一步滑两步,狼狈地向并不远的门口挪动。
「急什么急,摔着了妈又要教训我。」
陆离穿的倒是不薄,一件灰布的毛衣完整无缺,就是显得有些小。十五、六岁的男孩,正是长个头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像是要长个没完。年前才打的新衣裳,过了个年就短了一截,袖子堪堪够到手腕,露出的一截手背上红通通的,尽是大片皴裂。
好一会儿,陆羽终于滑到了哥哥面前。
「哥,你的外套呢?」
陆羽突然发现,哥哥出门时穿的那件大大的外套不见了。陆离耸耸肩。
「给你何雅哥了。看他那冷得直打哆嗦的可怜样,都快冻死了。」
陆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小脑袋。
「哥你对何雅哥就是好。打小就对他好。」
「我对你不好吗?」
陆离挥手作势要打,陆羽见情况不妙,赶紧架住哥哥的胳膊。
「哥,你说真是奇了怪了。这河两边树上的叶子早就落了干净,怎么风还这么大?」
「笨,就是因为叶子落光了,风才会吹得没了遮拦。」
陆离本想再敲他一记,但见他站稳都难,也就作罢。陆羽接过哥哥手里的布袋,兄弟俩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屋里去。
「唉,何雅哥就这么走了?」
「啊。」
陆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陆羽知道,哥哥这是舍不得——其实,他也很舍不得。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何雅和哥哥的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是何雅哥哥的好,是温柔得像水一样的,更让人眷恋。
陆羽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不就是出去念个书嘛!个把年就回来了。你还怕以后见不着何雅哥?」
「这可不好说。」
陆离轻轻叹气,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凝成小小的一团白球。他回头看了一眼回来的路——除了自家的院子,院子里的染缸,院子外的见不着人的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的河,再没有别的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
陆离转过身,跟着弟弟进屋去了。
这一转身,就是十年。好似人这一生,有好多个十年。
※
有人说,大城市就好像是院子里的亮灯,聚集了许多四面八方飞来的蚊虫。它们狂热地迷恋这不曾见过的光明,贪婪地吸附它。的确,这里——横滨,自从明治维新以来,就成了一座光辉闪烁的城市。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深夜时分,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灯红酒绿。
码头旁,汽笛的长鸣已经响起。马上,这里将有一班轮船,向大海西岸,中国的上海出发。
「明希,我最后问你一次。」
男人的丰唇间吐露出流利的日语,手上的动作却显得迟疑。他站在女人面前,本想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思索片刻,双手还是垂在了身体两侧。
「你真的愿意,同我一起回我的故乡吗?」
身披天鹅绒披肩的女人看了看男人的手,贝齿轻咬下唇,点了点头。男人于是又说:
「那里是乡下。家里很穷,除了书实在没什么别的东西。完全没有办法和你在东京的家比。」
「我知道。」
女人抬起头,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男子长相英俊,眉眼间流转的,是再多硬朗也掩不去的清秀和文雅——难怪他叫「何雅」,她常这样想。
何雅,何其儒雅。
女人望着男子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以同样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回答道:
「我是你何雅的妻子。丈夫去哪里,妻子理所应当跟着。」
男人叹了口气,终于伸出双手,将妻子拉入怀中。
「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女人靠进丈夫温暖的怀里,静静地感受他已经被穿得很薄了的大衣下,那规律而有力的心跳。
印象中,男人一直穿这件外套,打从他俩第一次见面。
※
那个时候,赴日留学的中国学子特别多。大家都怀揣着各自的抱负,或大或小,向着海的那一边,那个和自己的祖国隔一道海的国家——隔海相望,那是别府蒸腾的温泉,是东京繁华的夜市,是白头千年的富士山,是上野公园灿烂的樱花。
何雅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雄才大略、胸怀大志之人。之所以当初选择去日本留学,竟不是为了向邻国学习什么先进技术和思想,而只是因为自己曾在闲暇时光,在父亲老旧的书柜前坐下,静静听了一曲古老的《樱花》。他能想象的到,那在风中流泻的花瓣,惨白的笑颜铺落一地,仿佛歌舞伎脸上的□□,与唇上浓重的铅黑对比的浓烈,飘散开了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也有可能,是缘于自己对那一篇闲淡的《雪国》的贪恋,沉醉于雨中夹杂着六月冰棱的叹息,静笼成氤氲,如音符中的舒缓节律,滑落空灵的至美。
【或许,我就是这么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吧!
也罢,这辈子,差不多就这样吧!】
回头看自己的妻子——那是他的大学同学,出身富庶的商贾之家。因为家中过去常和中国商人打交道,因此习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此时的她,正披着一件天鹅绒披肩,站在船头的另一侧看风景。
【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娶妻生子。爱不爱,都这样……】
不知怎的,脑海里竟模模糊糊地形成了一个人影。何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咸腥的海风自鼻翼进入,吸进肺里,意外地带来了一股仿佛尼古丁的快感。何雅紧了紧身上那件穿了十年有余的外套。
【一转眼竟然就已经十年了。这十年,你还好吗?】
※
冬天对于习惯了温暖和炎热的南方人来说,是相当难以忍受的。但春天那种霪雨霏霏,到处都湿嗒嗒黏糊糊的感觉,显然更让人不适。尤其是在这种讨厌的天气里,还要忍受早已听得倒背如流的聒噪——
「你说说你,过了年就是廿八的大老爷们儿了。怎么成家的事,还这么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