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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厚实的檀木大桌,有着暗色的花纹,不张扬,很内敛,转动的皮椅里,坐着一个双鬓有着白发的男人,看样子,已经有接近60的年纪了,只是那刀削砍斧般的脸上,深邃的轮廓,锋利的薄唇,眉宇间浓厚的霸气,依然没有减分。
远方在门口站着,看着背着光抬起头来的父亲,几年不见,曾经仰望的背脊,虽然依然坚硬,却似乎脆弱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骨节有力的手也有些干枯了。
远方突然感觉到时间的洪流,猛的从身边汹涌而过,那个曾经对自己严厉,却也会露出和蔼面容的父亲,现在看上去,却有了几分陌生。
“爹……”
“什么时候回来的。”远穆金靠进皮椅里,淡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好几天了。”远方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了,“只是过暑假而已。”
“是嘛。”远穆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怎么想到来这里?”
“恩……”远方抿了抿唇瓣,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柔顺的刘海挡住了一些眉眼,“好久没来看看了……”
远穆金似乎也不意外,只是上下打量了儿子几眼,“长高不少啊,白一天给你吃的什么,怎么就是不见胖?”
远方笑起来,“我这是天生丽质。”
远穆金哼一声,“你这样子,走出去谁相信是我远穆金的儿子啊。”
远方撇撇嘴,“哦……长的像你一样,一副看见人就要生吞活剥似的就行了?”
说着,远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凯,那个男人……也有一副让人畏惧的面容,只是并不阴狠,透着一种蔑视的冷漠和自信。
远穆金微微勾起嘴角,似乎和儿子这般互相嘲讽,实在是久违了的感觉,脸上的表情也柔和起来。
“今晚回来吃饭?”远穆金问。
远方点头,“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想知道。”
“哦?”远穆金挑起一边的眉头,伸手掏出一只雪茄点上,“真难得,你居然会有问题问我。”
“我昨天……碰到严了。”远方斟酌着语句,果然,就见父亲点烟的手一顿,沉默了一下,远穆金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一双眸子带着些严厉的看过来,“那小子找你做什么?”
“说了点事。”远方含糊道,“他提到,严家和我们家……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远穆金脸色变得不好看,“这个不需要你担心。”
“不行。”远方坐直了身体,好看的眼睛直直的望向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家里出了事却不告诉我?就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远穆金皱了皱眉,“你还在念书。”
“你知道的。”远方捏紧了拳头,心里是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只是贪玩……我只是……我只是在逃避而已,上那边的大学……其实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必要的意义。”
远穆金愣了一下,又认真打量了一下远方,一时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突然改变了,他从小就有聪明的脑袋,可是却不愿把那些能力用到家族里来,他逃避着这个肮脏丑恶的地方,如果可以,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想要给他自由。
远方就适合无忧无虑的飞翔,像一只最耀眼的白鸽,迎着阳光,那一身的洁白,不适合沾上污秽。
可是……可是他做不到。远穆金静静的和远方目光相对,是的……他做不到。一旦自己离开,就会有早就暗藏在四周的野兽一拥而上,远方会失去一切,不仅如此……远方也会被拖入彻底的黑暗。
在他力所能及,能够保护远方的时候,他想让远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那是暂时的……只是暂时的自由。
黑暗已经风雨欲来,他一把老骨头了……已经没有那个信心……
原本明亮犀利的目光,如今已经有些浑浊,远穆金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远方,你想回来了么?”
远方一愣,拳头更加捏紧了一些,“恩……”
远穆金叹了口气,“严家,现在已经是严若霄当头了。”
远方点头,“我听说了。”
“他的目标,是吞噬我们远家。”远穆金站起来,背着手,看着落地窗外颜色深沉的大海,“从他上任开始,他所作的一切,都是针对着远家来的,也许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吧……如今……严若霄已经笼络了香港大片的合作人,我们已经……”
远穆金深吸一口气,“已经是困兽之斗了。”
“什么?!”
远方猛的站起来,远海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他们可以解决,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困兽之斗!远家……远家已经……
“我们在想办法。”远穆金淡淡道,“远海和白,都很努力,兄弟们也很努力,最近来的几个新人,也很努力。”
远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负罪感,内疚感全部涌上了心头。
他这个白痴……在家族做着垂死挣扎的时候,自己却享受着家族的付出,在外面逍遥自在,白看着总是闯祸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远海看着自己时,又是什么心情?
只有自己是个傻瓜!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在他被放纵的笑容背后,是牺牲了多少人!踩着多少人的努力!
捏紧的拳头往膝盖上狠狠一锤,远方用尽了力气才忍住眼眶里的眼泪。
深吸口气,远方抬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全部!”
26。合作的理由
当远方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详细询问事情经过的时候,与此同时,隔着维多利亚港对岸的香港本岛上,凯也正收集到各种讯息。
位于香港本岛中心的一家酒店里,顶楼的总统套房内,是凯和香港的手下开会的地方,此时凯正坐在落地窗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那头不断的有文件传输过来,蓝牙耳机里,是远在澳大利亚的冯的说话。
“虽然这是一点讯息。”冯低沉的嗓音慢慢道,“不过斯塔却是和香港有一些联系。”
凯看着屏幕里的文件,那是一份委托书,底端签了字的地方,是斯塔的印章,和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印章,只是签字的人,凯却不是不认识。
“严若霄……”凯眯着眼看那苍劲有力的三个字,冯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认识么?”
凯“恩”了一声,却是道,“说不上认识,不过见过。”
“哦?”冯似乎来了些兴致,“这个斯塔这回可是卯足了劲想针对你了,不惜和这严若霄联手,这严若霄可不是什么好牛,背景殷实,脑袋也不差,更重要的是,他够狠。”
“看得出来。”凯冷冷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讽刺,冯狐疑了一下。
“你和他有过节?”
“算有吧。”凯把电脑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架起腿点了根烟,眸子看向窗外,这栋楼很高,隔着深蓝的海水,能看到对面的维多利亚港。
冯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敏锐的嗅到了一些秘密的味道,不过他现在和凯隔着13个小时的飞机时间,6个小时的时差,也管不到什么,只是对着电脑又点了几下,同时凯的屏幕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是严若霄的资料。”冯道,“只是有一部分是加了密的,查不到,我看这人背景神秘,说不好大有来头。”
凯吐出一口烟雾,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只是在脑袋里一闪而过,又被自己否定了。
只是那边的冯似乎早就了解这个亦敌亦友的男人的心思了,手指又是一点鼠标,屏幕上的画面一变,凯看着屏幕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是你家远方的资料,我顺便查的。”冯似乎笑了一声,只是很轻,“很奇怪,他有一部分的资料也是加密的,和严若霄一样。”
凯没作声,冯在那边抱起手臂道,“你家远方果然有很多秘密,也不定不是个小角色,你真的做好准备要承受这些了么?”
凯沉默半响,“在回意大利之前,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冯一耸肩膀,似乎无所谓,“你的事我不想管,还是说回正题吧。斯塔和严若霄签订的协议不止这一份,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秘密的交易,那份资料我查不到,不过看的出来,斯塔和严若霄目前有生意往来。”
“生意?”凯冷笑一声,“他斯塔是要做什么生意,都弄到香港来了?”
“你别说,这还真是有趣。”冯道,“如果不是你去了一趟香港,我们恐怕还被瞒在鼓里,说不定真的会被斯塔摆一道,而说到你会去香港的源头……又是因为远方道破了西法的事情……诶,你们家宝贝难不成是你的幸运女神?”
“呵。”凯笑了一声,脑海里浮现远方瞪着眼睛竖着眉头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冯听凯那一声笑,就觉得鸡皮疙瘩纷纷掉地,赶紧摇头继续说正事。
“严若霄目前的主要业务是房地产和银行,百货大楼专柜和自主经营品牌好像也有涉及,只是比较分散,不集中。”
“自主品牌?”凯挑起眉头,电话那头冯一勾嘴角。
“很敏锐嘛,没错,就是那个自主品牌,虽然生产的是女性化妆品,但是产地在意大利,里面的化学成分也是由意大利研制,不过专业权和所有权是在严若霄手上……”
“呵。”凯摇摇头,“斯塔那家伙,不会是这么轻易把大头给别人占的,这里面必然还有秘密协议。”
“那家伙没有巨大的利润,怎么可能做。”冯也是冷笑,“所以这里面问题可大,我估计,为藏匿西法提供酒店的,就是严若霄这一点,有很大可能。”
“……那品牌叫什么名字?”凯熄灭烟头,问。
“distant place。”冯看着文件上的名字饶有趣味的勾起嘴角,“品牌LOGO的简写是DP……我说,这是巧合么?”
“……”凯几乎在一瞬间就眯起了眼睛,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意隐隐从周身散发而出。
distant place ……
远方。
那个严若霄,看来对远方是不会放手的。
……
远方在远穆金的办公室里,大致的听完了这几年的事情经过。
原来严若霄当头之后,首先就开始针对远家的生意做出各种竞争的手段,抢合作人,远家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并且不惜血本的把成本和价位弄到最低,根本就是砸钱毁远家的生意。
一开始远穆金还有办法接招,毕竟生意做大了,老客户老朋友还是有的,可是到后来,严若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些合作人纷纷撤资离开,他曾经好不容易打听到,似乎严若霄愿意花高额的股份和赔偿金来让那些合作人选择严家,但这不合常理。
严家在上一任的手上时,主要经营的是房地产和银行,而远家虽然有一小部分的房地产营业,但最重要的是,是在百货大楼的租场和休闲广场上,还有一部分,是投资在各式酒店里。
但自从严若霄接手后,他先是买断了所有酒店的股份,然后在百货大楼从专柜开始,一家一家的变成投资人,明明是不同的生意,他却要花血本来插手,这岂止是不合常理?已经到了疯子的地步了。
为什么对远家如此执着,为什么不惜花费一切也要击垮远家?可奇怪的就是,严若霄不停的往外砸钱,却并没有资金无法运转的时候,仿佛是游刃有余,这怎么可能?
比起严若霄那仿佛是无底洞般的金库,远家根本耗不起。
“严若霄的家本和我们家差不多,不可能这样挥霍。”远方看着父亲,眉头微皱,“无底洞不可能存在,唯一可能的,是他有帮手。”
“什么帮手会舍得让他这样大手笔的挥霍?”远穆金摇头,“我调查了很多,但是始终查不出结果,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帮手,只有严若霄一个人。”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