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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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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就在此刻,一道白光忽然闪过他的眼前,同时就听“嚓”的一声;定睛望去,却是一把匕首凌空飞来,齐刷刷的斩断了面前蛇头。陆云端抓紧时机,拖着苏家栋一跃而起猛然后退——蛇头也是能咬人的!

后退了没有两三步,这二位一起绊到了极度紧张的司机身上,双双摔了个四脚朝天。陆云端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就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小子——黑小子穿一身墨绿军装,头上戴着钢盔,钢盔压的很低,瞧不清五官眉目,不过从露出的嘴唇下巴来看,这应该是个相貌端正的青年。

陆云端摸不清对方的来头,但是心想对方既然能够出手救命,便是必然存有几分好意。他那泰国话说的颠三倒四,此刻索性双手合什一鞠躬,先用动作表示了感谢。

黑小子没有动,只抬起手中的冲锋枪,用枪管遥遥一指陆云端的腰间。

陆云端很识时务,立刻拔下腰间手枪远远扔开,然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后方的苏家栋和司机见此情景,也连忙跟着一起投降。

黑小子没看后方二人,一眼一眼的只是打量陆云端。

陆云端在脑海中组织语言,想要表明身份,可是泰国话实在讲的糟糕,情急之下,他干脆用中国话解释道:“这位长官,我们是过路的旅客。”他微微侧身一指远处的吉普车:“你看,我们的车还停在那里。”

黑小子沉默片刻,最后向上一挥手。树上接连跳下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拎着草绳一拥而上,不由分说的就把陆云端三人绑了起来。陆云端知道黑小子也许是把自己当成间谍了,所以不做徒劳反抗,以保命为主。而苏家栋怕到极致,已然麻木。 


相逢不识     



陆云端被这帮士兵推搡着走入林中深处。两只枪口在后方瞄准着他们,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是自认倒霉,一路走的垂头丧气。陆云端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想要看看林中情形,然而林中已经空无一人,黑小子和他的部下们大概是爬回树上去了。


陆云端自己估摸着,大概走了能有两三里地了。

大汗淋漓的出了树林,摆在前方的正是一座小小寨子。领头士兵像牵羊一样攥着草绳绳头,带着后面一串三人走入寨子里。寨子平平无奇,但是居民很少,倒有士兵在成群结队的游荡,全是类似黑小子的装束。陆云端环顾四周,没有看出端倪,隐约怀疑这些人是泰共或者缅共,然而也很不确定。

领头士兵停下脚步,再次对这三人进行了搜身。陆云端衣着平常,除了一块手表之外,再无其它值钱物件,司机打扮的也是邋遢马虎,只有苏家栋穿戴的略微讲究一点,结果被士兵把腰间一条崭新黑亮的银扣牛皮腰带扯了下去。亏得他那裤子很合身,否则反绑双手不得自由,非出大丑不可。

陆云端斜了他一眼,心想:“笨蛋,让你臭美!”

念头尚未闪过,他的手表也被人撸下去了。至于裤兜里的一只钱夹,自然更是不能幸免,幸而里面钞票有限。

然后他们就被撵进简易监狱里去了。


简易监狱是陆云端自己想出的名称,其实就是用铁丝网围出的一小片空地。铁丝网有一人多高,用结实的木栅栏撑开支起,上面全是锐利倒刺。一只干干瘪瘪的人头险伶伶的挂在网上,惨不忍睹的面对着三人。司机一眼望去,立刻闭上眼睛扭开了头。而陆云端未等苏家栋放出目光,便直接低声喝道:“背过身去,不许向这边看!”

苏家栋不明所以,但是很听话,果然做了个向后转:“少爷,怎么了?”

司机神情痛苦,感觉自己今天要做噩梦,抢着答道:“那边有个人脑袋!”

苏家栋立刻闭了嘴。

然后这三人无处可藏,只好原地立正,就这么晒着。陆云端心里七上八下,暗想等到见了大长官,自己无论如何得把话说明白了——这地方对待叛徒间谍,向来就是斩首。他可不想把自己这个英俊的脑袋挂到铁丝网上。

思及至此,他也转过身来,低头在苏家栋的肩膀上蹭去了额上热汗。三人被草绳捆绑牵连着,这时凑做一群,一起被晒的快要冒油。


三人从下午一直站到傍晚,又累又渴,支撑不住,便乱七八糟的坐成了一堆。正是难熬之际,陆云端忽听远处起了骚动。抬头觅声望过去,在一大群士兵之中,他很奇妙的看到了那黑小子的身影。

黑小子背着两把冲锋枪,头上还戴着钢盔,墨绿军装很合体的箍在身上,勾勒出了苗条而又结实的高挑身材。他健步如飞的从监狱前方走过,很快便是不见了踪影。陆云端想要唤他一声,可是犹豫了一下,却又不知应该如何开口。

幸好,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又回来了。


黑小子打开了监狱小门,放出陆云端三人,又让人解下了他们身上的草绳。陆云端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好奇的望向对方。而黑小子抬手摘下头上钢盔,这回露出了本来面目。

陆云端愣了一下,感觉黑小子似曾相识。

黑小子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睫毛浓密,越发衬得眼瞳清澈;鼻梁挺拔,鼻尖微翘,嘴唇薄薄的带着棱角,正是个黑里俏。陆云端说不清是哪里眼熟,可是越看越困惑,简直无法移开目光。

他看黑小子,黑小子也看他,双方都不说话,也不微笑。

最后,还是黑小子面无表情的先开了口,语气淡漠:“前边在打仗,这条路走不通。明早放你们原路返回。”

黑小子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而陆云端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追上一步,下意识的大喊出声:“纳卡!”

黑小子脚步一顿,回身望向了他,依旧是一脸漠然。

“纳卡”二字一出口,不知怎的,陆云端忽然觉出了一阵狂喜;对方这个反应如此异常,让他越发坚信了自己的猜测:“纳卡,我是陆云端,你还记不记得我了?你曾经在我家里住过一年,那时候我和爸爸都叫你小黑,爸爸教你功夫,你还踢过我一脚——想没想起来?”

黑小子用干净的大眼睛看他,眼神里空空荡荡的,既不反驳,也不承认。

陆云端心花怒放,大步走到了对方面前:“当初托尼杨说你死了,我就不信,果然是在骗我。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当上了兵?”

黑小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重又黯淡下去,变成了不带活气的黑白二色。

“你认错人了。”黑小子用冷淡的声音告诉他:“我姓张。”

陆云端十几岁就出来跑世界,一双眼睛连石头都看得透,何况黑小子只是一具凡胎。一把抓住黑小子的手腕,他心中暗笑,心想你现在想要伪装,已经晚了。刚才听到“纳卡”两字的时候想什么了?那时候怎么就站住了?

“不许说谎。”他低声对着黑小子笑道:“小时候我请你喝汽水,你打了我一顿;现在我和你相认,你又要装傻。为什么?”

此言一出,黑小子那面具一样的冷漠面孔上,果然是显出了一瞬的慌乱。

狠狠的看了陆云端一眼,黑小子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滚开!”

陆云端知道黑小子从小就是狗脾气,所以并不和他一般见识,只心平气和的告诉他:“爸爸前一阵子还提起过你,他也认为你不会死,他在等着你去看望他。”

此言一出,黑小子果然是动容了。可是垂死挣扎的转过身,他逃命似的快步离去。


陆云端拿黑小子没办法,只好是悻悻回来,被士兵安顿进了一间草棚子里过夜。吃过一顿没滋没味的肉汤泡饭之后,三人无话可说,席地而卧,卧了没有半个小时,外面开始下大暴雨。

三人都不在意,随它下去。结果下到半夜,草棚塌了。

当时司机滚到了角落,苏家栋紧缩在陆云端的怀抱里。三人睡的正酣,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响,毫无预兆的就被棚顶拍到了下方。陆云端糊里糊涂的只觉头上受到一击,随即挣扎着推开身上的草帘木梁,想要立刻爬起。哪知正在此刻,一双手伸过来抓住了他,力大无穷的把他拎了出来。他晕头转向的睁开眼睛,在瓢泼大雨中看到了黑小子的面孔。

鲜血从额角伤口中涌了出来,随即被雨水淡化冲刷。陆云端弯腰正要去救苏家栋,可是黑小子拉扯着他拔腿就走。他在轰隆隆的雷声中还要说话,刚一张嘴,便被灌了满口雨水。回头看到苏家栋已经从废墟中站了起来,他放下心,这才身不由己的随着黑小子走了。


小黑     



黑小子把陆云端带进了一间铁皮房子里。

铁皮房子总比草棚更坚固,因为地势较高,所以也还干燥。落汤鸡似的陆云端摸黑站住了,依稀就见黑小子擦燃火柴,点起了桌上一根蜡烛。

房内有了光明,陆云端瑟瑟发抖的望向对方,就见黑小子周身上下只有一条裤衩,黑脊背上的点点水珠反射了烛光,亮晶晶的闪闪烁烁。抬头看了陆云端一眼,他没说什么,只从暗处拎出了一只暖水瓶,提起来倒了一杯热水。

陆云端抬手去解衬衫纽扣,又温和笑道:“小黑,你来的真是及时。”

不等回答,他随即又问:“我可不可以叫你小黑?我知道你的名字是纳卡。”

小黑把那杯热水推倒桌角,然后简单答道:“随便。”

陆云端满不在乎的脱了个光屁股,因为没有毛巾来擦,只好就这么晾着一身雨水。拎起衣裤奋力拧了几把,他自来熟的环顾四周,然后将其搭在了纵横房内的一根铁丝上。

端起那杯热水喝了几口,他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大冷战。借着烛光再一瞧房内模样,他却是感到了一阵酸楚——城市里的贫民窟都比这里好上百倍。

房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一张床是板子搭在了四摞破砖上,上面铺了一床破席子,睡上去的感觉,大概仅比席地而卧稍好一点,因为能够隔开地上潮气。

和床相对着的,是靠墙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只肮脏的铁皮罐头盒,桌下放着那只暖水瓶。两支冲锋枪倚在墙角,另外还有一只搪瓷水杯,正被他捧在手里。


陆云端一直觉得小黑很可怜,当初听托尼杨说小黑死了,他还情绪低落了好一阵子。现在小黑没死,这当然是好事,可是看到小黑活的好像野人一样,陆云端就又难过起来了。

当然,人各有命。小黑的命运大概就是吃苦受罪,这也没什么的,这地方穷,大家都是吃苦受罪。但是小黑总像是与众不同,陆云端认为小黑是应该受到一点怜爱的。

于是在外面隆隆的大雨声中,陆云端直接说道:“小黑,和我讲讲你的事情吧!”

小黑站在烛光旁边,颇为惊异的看了他一眼,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事情。

陆云端自行走到床边坐下,坐的很小心,怕把床压塌了:“我一直记得你。”

小黑垂下眼帘,依旧是沉默,良久之后才开了口:“我在澳门,打输了。”

陆云端看着他,没言语,是恭听的姿态。

于是小黑语气平淡的继续说道:“肋骨断了几根,吐血。老板认为我没用了,要毙掉我。我不想死,就逃了。”

说到这里,小黑顿了一下,脸上没有表情,仿佛讲的都是别人的事:“我不服气,养好伤后回到清迈,把老板杀了。”

陆云端心算着托尼杨横死街头的时间,发现那时候的小黑也就只有十七八岁。十七八岁的小黑单枪匹马干掉了清迈大佬,杨家立刻混乱败落下来,托尼杨的儿子彼得杨一边焦头烂额的收拾局面,一边发动所有人马,要为父亲报仇。

仿佛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全世界都没有了小黑的立足之地。想要活命,他只能往山里跑。

北方山区各种武装林立,形势复杂到了令人头晕的地步。他所加入的那只小小队伍前年被段家军打了个七零八落,领导人死绝了,他还算是个有勇有谋的,这时就带了一队人马狂奔逃命。在经过无数次死去活来的战斗之后,他们在这一处小寨子里盘踞下来。他们唯一的财富就是手中的枪,虽然常常穷的没有子弹。

他们没有什么活路,有时给过路商队保镖,有时打劫过路商队,有时弄一点烟土贩卖,时常断炊,还要抵挡周围强大军队的围剿吞并。这一阵子游击队闹的厉害,他们受了牵连,惊弓之鸟似的又不得安宁了。


小黑是个寡言的人,虽然肯对陆云端开口,但也常常只说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停下来,不肯渲染自己的贫困。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自己凄惨,他只活了二十多年,可是已经受过旁人一辈子的痛苦。

陆云端告诉他:“彼得杨年纪还小,现在清迈是派吞最大了。”

这消息并不能让小黑心动,他没有回归城市的打算。

陆云端抬眼看他,就见他胳膊腿儿都很细,薄薄皮肤下面便是肌肉骨骼。打黑拳的人不该瘦削到这种地步,他想小黑一定是营养不良。

所以陆云端又说:“杨家已经不行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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