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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惨痛的一击,让他的血量顿时跌到谷底,对方随便给他一记轻拳,就能打出他们今天的第一场K。O。。
问题是,他不想当被K。O。的那方啊!
「可恶!这是你逼我的!」王子恒咬咬牙。对新手使出这招有失风度,但他死也不愿被霍文森摆平!
眼看萤幕上的对手朝他直冲而来,他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他紧紧按住某两个按键不放,只见黑发角色的双手在胸前摆出防御姿势,顺利抵挡对方的拳击,不过这防御只是表面,他真正的目的是在汇集足够的能量。
「一秒、两秒……」默默读秒之後,他松开手,萤幕上的黑发男性迅速向前跨出一步,击出气势惊人的一掌。
几乎同时,绚丽的墨色顺着掌风击出,勾勒出这攻势的淩厉,他听见霍文森发出惊愕的叹息,也看到金发对手确实被击中。
王子恒在心中默念这串连续技的招式名称,冷静又准确地操纵摇杆一一使出,所有动作宛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直到最後一招「真?昇龙拳」也完美击中对手,金发的角色发出惨叫,在萤幕上像个陀螺般飞上半空,狼狈地旋转好几圈後,再重重跌落。
期待已久的K。O。两个大字终於浮现在萤幕上时,王子恒忍不住握拳叫好,但很快又想起自己似乎太得意忘形,才赶紧端坐回原位。
值得庆幸的是,他总算在最後关头保住面子了。
「还是打不过你。」霍文森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奈和不可置信,「竟然在只剩几滴血的情况下演出大逆转?我还以为这局总算要让我追平比数,果然实力差太多了。」
其实他们算是不相上下了。秉持老玩家的自尊,这句话王子恒不想说出口。
比起这位算是初学者等级的教授,他可是从国中就开始玩格斗游戏,彼此间的实力差距竟短得吓人,这太伤他自尊心了。
他不禁想起国中时的霍文森曾偷偷拿走他放在书包里的漫画,在他鼓起勇气追讨时,竟还理直气壮地说「扔掉了」,并要他少看点漫画、少打点电动。
阿多仔也要入境随俗啊!你的国文成绩已经够烂了,应该要认真读读课本,免得影响你恐龙般的脑容量。
如此毒舌的言论,当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不只跟在他屁股後面当应声虫的胡裕澄,其他人也模仿他说话时的怪异腔调,说他是钢牙怪。
由於有二分之一英国血统,他的眼珠、头发甚至皮肤的颜色,都比周遭的人淡,还曾被同龄的小朋友嘲笑「像衣服掉色」。而且皮肤一晒太阳就会长雀斑,也曾被调侃脸没洗乾净。
上国中时情况更糟,他彻底沉迷於动画和游戏的ACG世界,又没有保护眼睛,导致视力急速恶化,加上担任牙医的母亲重视他的牙齿到了严厉的地步,因此他的脸不只被厚重的眼镜盖住,还戴了两年的牙套。
他本来就因为家庭因素,时常中英文切换使用而说话有点怪腔怪调,後来更因牙套的关系,连普通对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但那个曾批评他是怪宅男、阿多仔的男人,如今竟和他在这里打电动,自谦技不如人,认真的表情也不像在取笑他或嘲讽他……
「陪我打电动……你不觉得无聊吗?」一扫沉迷於游戏中的霸气,王子恒低喃似地问。
霍文森仍保持温柔的微笑,「怎麽会呢,所谓的学者都是很任性的,只会研究自己有兴趣的事情。我觉得游戏的世界非常有趣,才会花心思研究。」
但他明明曾被这个人嘲笑,说他身上有宅臭啊!王子恒对如今霍文森竟说出这种话感到困惑又无法理解。
「我知道自己曾经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看穿他的犹豫,霍文森露出苦笑。「国中时的我太自以为是了,根本不愿替别人设想,也不肯去理解你所专注的世界。」
这是第一次,他们同时正视那段过去,王子恒不知该跟着坦然面对,还是该继续假装没事。听着霍文森的自我剖白,他有如面临岔路的迷途孩子,陷入迷惘之中。
「前一阵子我试着去研究,渐渐发现ACG的迷人之处,就多花了点时间学习。」
「……ACG和监识学无关吧?」沉默了许久,王子恒才挤出这句话。
「监识不分领域,只要是和案件有关的事,我都会研究。」
说法虽然含蓄,王子恒却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他终於明白为何对方能说出他正在玩的恋爱游戏,还知道游戏细节,因为研究嫌疑犯的喜好和行为模式,是理所当然的。
换言之,身为嫌疑犯的自己、身为模拟犯罪心理的对象、身为凶手下一个目标的自己,才是霍文森感兴趣的对象。
这一切都是为了破案需要。
这个男人想要了解的对象,并不是国中时曾被他伤害过的自己,也不是名为「王子恒」的人。
一瞬间,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他根本不需要为这种事情感伤,他们之间,除了可能的受害者与研究者之间,本来就不该,也没有别的羁绊存在。
只是这些年来,想要认识他、要求和他交往的人不少,可一旦发现他的嗜好,对他的评语往往都是「如果不是宅男就好了」、「明明长得像个王子一样,为什麽要把自己封闭起来呢」。
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他人口中的「阿宅」,却从不认为这是个封闭的世界,而是超越一般人想像,更宽广的世界,只是从来没有人试图了解。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想要一起生活,不是该试着彼此理解吗?可是他们却都就那样走开了。
这也是他从未和人交往过的原因,倒是有过几次被男生或女生偷袭、强吻的经验……
但现在身边这个人,竟说他热衷的世界非常有趣,说想要了解他的世界,只是,是以一个研究者的身分,不带私人情感……
「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刚才那招是怎麽一回事?」霍文森好奇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沉思。「为什麽你只是摆出普通的防御姿势,站在原地不动,我的昇龙拳却无法击中你?」
「这个嘛……」王子恒还在犹豫要不要向他坦承,那不过是这代游戏特有的「saving」系统,并非他自创的技能,而且每个角色都能使用。
不知道这个设定的人,自然不晓得个中奥妙。
但最後,他决定保留这张平凡无奇的底牌,毕竟它虽然简单,却很有效。「只要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你啊,只要一提到电玩的事情,就变得很不好对付呢!」霍文森苦笑着摇摇头,「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你该去休息了,我们明日再战。」
「咦?!我不累啊!」
「时间已经太晚了,你得先好好睡了一觉。」霍文森说着就开始收拾摇杆和电玩主机,连电视都关掉了。
经对方这麽一提,王子恒这才发现,自己早将谋杀案或是两人独处的紧张感全都抛诸脑後了,一心一意只想着如何打倒对手。
突然间,他有点感谢陪他打一整晚电动的霍文森。姑且不论对方愿意陪他的原因为何,自己因此而放松了心情是不争的事实。
「谢谢……」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他向对方道了谢。
没想到,这短短两个字,竟怔住了那个向来自信沉稳的男人。
霍文森的表情像是凝结了,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麽,最後仍未说出口,只向他投以微笑,便起身离开沙发。「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房去了。」
王子恒连说晚安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呆望着霍文森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就连暗掉的电视萤幕,都让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惆怅。
「下次……」当他回过神来,嘴巴已比脑袋快一步提出邀请,「我们来玩红蝶吧!」
「嗯?」意外听见他开口,霍文森停下脚步,「红蝶?」
「就是红色蝴蝶的『红蝶』,是『零』这个灵异游戏的系列作。」王子恒顿了一顿,确认霍文森没有露出无聊的表情,才继续介绍这个游戏。
主角是一对双胞胎姊妹,她们无意间闯入一栋荒废的房子,探险中途因意外而分开了,却发现屋内不只有恐怖的怨灵出没,还隐藏了一个可怕的悲剧。
「她们必须经历各种恐怖的事件,才能揭开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真相。」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麽多话,王子恒觉得有点喘,却惊觉自己又无视他人眼光,只顾介绍自己喜欢的游戏。
他小心翼翼地瞄向霍文森,生怕对方感到不耐烦,但意外的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正散发出好奇的光芒。
「好像很有意思,应该很适合半夜躲在房里一个人玩。」
「才不呢!自己玩很恐怖耶!」话才出口,王子恒就後悔了,他赶紧摇手澄清,「我不是觉得可怕才邀你一起玩喔!」
「我知道,你一定是很喜欢这个游戏,才会推荐给我。」
霍文森走回来,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如同立下誓言般紧紧交握。「那就一言为定,如果明天我赢了你,你就要告诉我那个招式的秘密。然後,我们再一起揭开红蝶的真相。」
第四章
「滴答……滴答、滴答……」
这是什麽声音?
王子恒竖耳倾听,才发现那是水珠自身上滴落地面的声音。
他全身湿透,除非把他整个人抓起来拧乾,不然以淋在身上这一整桶水的份量看来,一时之间是乾不了的。
斑驳的灯光在头顶闪烁,他独自坐在充满清洁剂味道的地板上,湿透的衣物传来阵阵寒意。恼人的喧闹声早已远离,那群人在对观赏他的惨状感到厌倦後,纷纷离去。
「为什麽……」他找不出答案,只能一再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不好,才会被那群人盯上,才会遭受这种近似暴力的对待。
没错,他是戴了眼镜,因为他的视力不好。他也戴了牙套,因为母亲坚持要他矫正牙齿,无论在牙齿保健或美观上都相当有益处。
或许他讲话的腔调有点奇怪,但这是为了和父母亲交谈,他常常得切换自己的语言,好适应情境所致。
所以,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也不是他自愿把自己搞成一个怪人,何况这只是他目前的状态而已。
总有一天,他可以换上不呆板的眼镜,或者配副隐形眼镜……牙套也不可能装一辈子,他更不可能一直讲话怪腔怪调,他会慢慢找到适应的平衡点。
他不会永远都是科学怪人。
可是,他的兴趣不会改变。也许他这一生都会带着霍文森所谓的「宅臭」过活,虽然他自己闻不出来那是什麽味道……
「啪哒、啪哒……」远处突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群人又回来了吗?
他抓紧衬衫下摆,直到拧出一手的水,才想起来自己不该坐以待毙,於是赶紧撑起发软的双腿,勉强自己站起来。
就在他挪动脚步往外走时,一道身影闯到面前,差点撞倒他。
「哇啊……」他发出不太大声的惊呼,湿滑的地面使他踉跄了一步,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摔个四脚朝天时,一双手抓住了他,将他揽进怀里。
「你搞什麽啊?小心点好不好!」
他随着斥责声抬起头,赫然发现抱住自己的人,竟然是那群人的带头者。
他拚命稳住脚步,同时推开霍文森,与他保持距离。
被推开的人一瞬间似乎有些恼怒,但最後只皱了皱眉头,维持他国王般的仪态,没有发飙。
「你还好吗?」近似担忧的声音传来,几乎有一秒钟左右,王子恒误以为对方是真心为他担心。但事实是,这个欺负他的主谋者,根本不可能关心他。
於是他继续保持沉默,霍文森也没有强迫他开口的意思,只扬手指指位於厕所最里面的扫除工具室。
「你的书包在那里,记得拿走。」
王子恒满腹狐疑的以戒备眼光瞪着他,不懂他为何亲切起来,难不成是想骗自己走过去,再把他关进去?
见他没有动作,霍文森耸耸肩,大步走向扫除工具室,果真拎出他完好无缺的书包,淡淡说出「还给你」三个字,便将书包的背带挂上他的肩膀。
直到肩头感受到沉重的力量,王子恒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刚才……」霍文森开口说了两个字,又突然像噎到一样,闭口不语。
王子恒不解地望向他,见到对方脸上浮现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不禁一愕。
如果不是自己多心,这种情绪的名称应该是……愧疚?
这个高高在上的国王,也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吗?那麽,如果对方真的向他道歉,他会原谅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