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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直到中午孩子的家人都没有来。小草很黏尚喆,也许当初第一个把她从危险的坏境下解放出来的,就对他格外亲近。尚喆抱着他和警员们一起吃了中饭,然后乘车到所谓的孩子家长的住处。
防盗门锁着;里面的门却半开着,一名警员在外面拍了半天门都没有人走出来。王草似乎对这个地方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只是在警员拍门的时候看过去一眼,就安静地窝在苏尚喆怀里翻来覆去看手里的一包小馒头,还放在鼻子边嗅了嗅。
旁边一户的老太太开门,隔着防盗门骂:“吵死人,那女人死在家里撒。”待看清楚是几个穿制服的,撇撇嘴说:“总算查过来啦,赶紧抓走。”
前面的警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竟然把防盗门打开了。尚喆踏进这间三十平左右的小屋时,一股子霉臭味儿就扑面而来。地方小,一些东西想看不到都不容易。肮脏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穿着吊带睡衣,露着黑色的三角内裤,地上还扔着一只注射器。
地上有一只泡过面的饭盒,用过没有洗,汤还在里面,因为天热都起了泡泡,看起来很恶心。跟在后面的女警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起来有点反胃。
草儿眼睛往沙发上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踢踢腿从尚喆身上滑下来,跑到一脚捡起一辆小汽车拿在手里,又跑回来蹲在尚喆脚边玩。尚喆眉头狠狠皱了皱,前面那位警员说,“还活着。”
床上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哈哈哈”笑起来,身体像是生了锈,动作很慢。她扒开脸上的头发,苍白着脸看着这一群人笑,“你们来啦?一起啊。”
床上的人扭来扭去,嘴里哼着听不出曲目的调调。尚喆弯腰把孩子跑起来,转身出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警察才扣着女人出来,看来已经清醒了,看见尚喆“咦”了一声,“你找我?”
尚喆摇摇头,“为什么不回去?”
“回哪儿?”王蓉转头看了看孩子,伸出手,草儿往后躲了躲。
“你躲啥?你咋又跑回来了!”
草儿搂紧尚喆的脖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鼻翼呼扇呼扇,有点想哭了。王蓉打了个哈欠,草儿嘴里含含糊糊带着哭腔喊:“妈妈。”
“你妈死了。”王蓉说罢伸手去接孩子,女警员打掉她的手,“干嘛呢!先到局里录口供,就你这行为,关你两年都是轻的。”
警员推着王蓉往外走,女警员落后一步说:“你认识她?”
“嗯,小学的时候,同学。”
女警员惊讶地张张嘴,片刻后说,“当初人贩子也说是自称是孩子母亲的把孩子卖掉的。”
“王蓉?”
“那到不是,这个我们调查过,王蓉说孩子之前她扔到一个叫高威的家门口了。应该是她之前的情夫吧。”
“孩子现在怎么办?”
“我们得提审高威,他如果是孩子的父亲,就有义务抚养孩子到成人。”
“王蓉这样子不能再有监护权了吧。孩子的父亲如果愿意养,也不会让他妻子把孩子卖掉了。”尚喆往楼下走,脑子有点疼,“目前怎么安置孩子?”
“寄养在儿童福利院吧。”
草儿很聪明,估计是知道自己妈妈也不会要自己,乖乖的让尚喆抱着,还偷偷爬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尚喆笑笑,心里有点莫名的酸疼。一路到了地方,草儿问:“叔叔,还来看我吗?”
“昂。”尚喆都不知道自己的保证能不能够做到。这是王蓉的孩子,是自己的同学,她做了别人的情妇,想过用孩子骗钱,最后还把孩子扔了,开始吸毒。虽然有可怜的过往,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走上这样肮脏的道路。有些事情,根本不值得同情。
尚喆还是忍不住问:“儿童福利院里面怎么样?”
“吃的吗?这边儿童福利院还挺不错的。”女警员看一眼隔壁间做口供的王蓉,“具体我们再做决定,也不一定要送福利院,或者她有什么亲戚在这边也是可以的。这种情况,其实可以保释……”
尚喆摇摇头准备走,草儿乖巧的朝他摆手,“叔叔再见。”
尚喆也摆摆手,没敢去摸她的头。有些小牵扯还是不要有的好,不然以后怎么办?
医院和福利院还是有些关系的,几乎每年,都会有外地或本地的父母或家人,把有残疾或者是正常的孩子借着治病的时间扔到医院。这些孩子如果找不到家人,最终都会被送到福利院去。
尚喆这一周心里都不是太舒服,王晓娟注意到了,趁着他缝完肚皮下手术的时候过来问:“遇到什么事了?”
“你去过福利院吗?”
王晓娟了然的模样,“是为了这个?这也没有办法,里面孩子还是很多的,即使有社会捐助,怎么可能都用到孩子身上呢。里面的工作人员再有爱心,也不是孩子的父母。别难受了,孩子适应能力也很强的,并且他们好一些的,还是有可能被好的家庭领养的。”
尚喆眉头皱了皱,问:“小年龄的孩子在里面会不会被欺负?”
“像幼儿园一样,年纪小的总会被欺负的。”
尚喆在水龙头下慢慢洗手,觉得有必要去福利院看一看,或者去看一眼王蓉?曾经还是很不错的一个人,应该会好起来的吧。
尚喆是凑休息去的福利院,周三,可能是因为没有义工,福利院的工作变得不那么让人舒服。尚喆说是找人签了名进去的,当时是上午十点。他走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奇怪的发现福利院里竟然很安静。经过一个三层楼房时,看见以为戴着口罩的阿姨戴着乳胶手套,推着一辆铁皮车,里面是三个光裸的脑瘫的孩子。阿姨扫了他一眼就推着车去了一旁像是浴室一样的地方给孩子冲水,拿着水管把孩子身上的污秽草草的冲下去,随便擦了两下把车冲洗干净,又把人拉回原来的地方。
“□的?”阿姨广东口音很重,尚喆依稀琢磨出是这意思,“好孩子都上学去啦,五点才接回来啦。”
尚喆点点头去了一间办公室,说想看看孩子们住的地方。工作人员很戒备,问是不是做新闻的。尚喆告诉他,朋友家出事了,孩子没人照顾,他也没有办法,想看一下福利院的情况。
值班的大姐立即问:“正常孩子还是智障残疾?”
“正常的,女孩儿。”
“行。”大姐拿笔说:“你先登记一下。”
“我先看一下住处什么的吧。”
大姐领着他往里走,嘴里滔滔不绝,“要是能帮忙找到她亲戚最好啦。我们这儿还是不多的,你看上下铺啦。大年龄的孩子和小年龄的是分开的,要是正常的,要送去学校的。脑子有问题也还不错的,就送到附近的特殊学校。对了,孩子多大了?”
“三岁。”
“年纪小好,好多人家收养都想要年纪小的。”
住的地方是上下铺,其实和大通铺差不多,一排有五张床,一个房间就能住二三十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雨水多,屋子里一股子骚臭味。尚喆伸手摸了摸棉被,黏糊糊的。床铺上是一张像单子一样薄的被褥。这一点他无从置喙,南北方的习惯不同,他见过很多南方人夏天就一张竹席而已。而他从小就要床褥松松软软的,要身体能陷进去一些,能嗅到太阳的味道。
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一批有残疾的孩子被阿姨从不远的特校接回去,尚喆看到他们统一穿的拖鞋,身上是松垮垮的校服,很脏。早上刚下过雨,地面很湿,这天温度也不高,穿着凉拖应该是比较凉的。一群孩子一个拉着一个人衣服,像是一串训练好的小动物。阿姨领着他们去饭堂,大姐说那边还有事,让他自己先看便走了。
毫无疑问,只要孩子不丢,基本就属于放养的。这群孩子到了餐厅就排着队去打饭,那之后阿姨就不怎么管了。饭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孩子们翻盘里的菜都不说,据说米饭是随便吃的。有孩子用手抓着吃饭,没有人管。这么片刻,尚喆就看见两个比较高的男生抢走了小孩子的饭,也许是智力本来就有缺陷,被抢了饭就站起来在饭桌旁寻摸,见谁勺子里的掉在地上了,就抓起来往嘴里填。
一个大眼睛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挪到尚喆身边,仰着脸看他,表现的很乖。旁边的阿姨说:“叔叔没带吃的,快打饭去。”
小女孩儿又坚持地站了一会儿,还试探着拉着尚喆的手往自己头上放。尚喆揉了揉她的头,冲阿姨笑笑转身离开。
09。新章
大眼睛小女孩儿穿着凉拖鞋;站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让他摸头的场景总是在他脑中不停的出现。尚喆抄着口袋顺着人行道慢慢走着,等再抬头,已经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前。尚喆进去问了才知道,王蓉已经在昨天给放了。说王蓉在关押这几天并没有犯毒瘾,并保证以后都不再吸食了。尚喆觉得可笑。
草儿的父亲不可能要这个孩子;根本就不认,反而诬赖王蓉当初卖淫;偷自己的精子。那男人以嫖娼罪关了几天,还是给放了。男人的老婆因为涉及倒卖儿童;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因为家里有钱;估计也不会关太久。
孩子已经被王蓉带走了,说是许诺过几天把孩子送回老家。说是这么说;其实警员心里也明白的很,如果一切都这么完美就好了。且不说其他,让一个孩子和一个吸毒的女人在一起;是安全的吗?
可公安局也不是福利院;没法一直帮着照看孩子。孩子有父母,福利院也是不接收的。尚喆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却又无从苛责公安人员。各自有各自的职责,只能说这件事他们决定的轻率,却不能说是错的。
有时候,人心里起那么一点犹豫,善意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心里起那么一点犹豫,罪恶也会想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王蓉应该就是后者,十年前的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尚喆买了水果和儿童小零食,再次走进那栋楼。这次连敲门都省了,因为孩子就坐在走廊的楼梯里掉眼泪,看见尚喆嘴巴撇了撇,怯怯地叫了声,“叔叔。”
尚喆拎着东西进去,看见的就是倒在沙发上抽搐蓬头垢面的女人。尚喆心里那点仅存的同学之情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女人抽搐翻滚,神志模糊的舔湿手指从沙发缝隙里粘了粉末往嘴里送。尚喆冷眼看着她站起来,嘴里呼呼啦啦嘟嘟囔囔在抽屉里翻找,等她终于拿出一包东西的时候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来转身撕碎倒进盥洗池,开了水龙头冲下去。
王蓉尖叫冲过去捶打,“王八蛋!你不是人!高威我咒你生儿子没屁眼儿,咒你老婆死在牢里,哈哈哈哈。”
尚喆皮肤再细致,也是个男人,虽然费力,还是咬着牙把这个疯女人反剪着手推到沙发上。随便抽过来一条满是怪臭味的裤子当绳子,把她的手捆了起来。王蓉神志已经涣散,骂声渐低,只剩下抽搐和身体不自制的跳跃。尚喆找了团布缠在一把筷子上塞进她嘴里咬着,转身出门。
草儿还坐在那里,尚喆在她旁边坐下,小孩子脸上脏的很,应该几天没洗脸了。草儿往下滑了一个台阶靠在他膝盖上抽抽噎噎,不一会儿又该做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小腿。尚喆摸摸她油乎乎的头,小丫头哭声渐大,“叔叔,草草怕。”
尚喆鼻子发酸,把脏兮兮的孩子抱怀里,“去叔叔那里好不好?”
“妈妈和爸爸?”
尚喆艰难地勾勾嘴角,“不让妈妈去,妈妈要先去治病。”
草儿抽噎着想了一会儿,“我带上小八?”
“行。”
小孩子很快就在尚喆怀里睡着了,尚喆抱着她进去放在乱糟糟的床上,看了看躺在地上瞪着眼睛安静下来的王蓉,带上门出去了。尚喆在楼下一家小铺子打电话给一家强制戒毒所,然后上楼等着那边人员过来。
再上去的时候王蓉已经基本清醒了,因为体力消耗的厉害,满头汗瘫在脏兮兮的地上。尚喆过去把她嘴里的东西拽出来,王蓉侧身动动胳膊,尚喆没给解开。站在那里说:“送你去戒毒。”
等了一会儿王蓉才摇摇头说:“不去。”
“只是告知你一声,孩子送回家给你妈带?”
“她说,那是个狗杂种,嘿嘿。”王蓉回答依旧慢半拍。
沉默了很久尚喆才说:“我先帮你带一段时间,等你戒了毒记得来接她。”
“我不去!”王蓉终于有力气坐起来,开始试图解胳膊上的裤子,可惜太紧,拧了半天都没拧开。
“你是我谁啊?你管得着吗?”王蓉背着手爬起来,“你他妈快给我解开。”
尚喆面无表情,“我不是你的谁。当初我还以为送王蓉去广州,她能找到好工作挣大钱风风光光的回家,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看看她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