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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缝合的伤口在突兀的外力作用下刹那绽裂,殷红的颜色迅速透过绷带在单薄的衬衫上印出淡粉的颜色。楚凌吃痛身体情不自禁的向后仰了几分,但很快,他沉默着恢复了之前挺拔标准的跪姿,这就相当于……他把自己的伤口再次送到了谢云的手上。
谢云看着楚凌那明显已经裂开的伤口,倒也没再对他的枪伤下毒手。而是抬起右手,捏住了楚凌低垂的下巴,缓慢却不容置疑的把楚凌的头抬了起来。
而楚凌,他没有任何抗拒的顺着谢云的力道抬起头,低垂的眼睛仍旧温顺驯服。
静默了几秒钟以后,他听到在他头上的那个男人用强势而冷冽的口吻阴沉而坚决的说道:“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一句话——再温和的狼,他始终是一头狼;再凶悍的羊,他始终是一只羊。永远都达不到食物链的最顶峰。”
说着,谢云猛然松开了抓着楚凌下巴的手,直起身来,在老板椅上舒舒服服的坐着,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这只低头驯服的跪在他脚下的猎物,嘲讽中带着点残忍的说道:“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弱点,你以为我对旭可以宽容,对安清可以宽容,对你,一样可以。你有太多的‘你以为’,不过楚凌,相信我,你对谢氏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我除掉你,还有锦。就算是没有三号,我一样可以有别人,我甚至可以从零开始重新培养。”
谢云说话的同时眯起了眼睛,冷冽的,带着告诫味道的目光形同有质般直射在楚凌头顶,即便是低着头没有看谢云,楚凌也仍旧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头顶上方那冷冰冰的寒意。那目光,无声却真实的在向楚凌转达着谢云话里的意思——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谢氏可以代替你的人,很多。
不过,话说到这里,谢云却并没有再继续下去。他慢悠悠的把威压的刀子似的目光收回来,在楚凌感觉到周围压力瞬间消失的同时,谢云如同大赦一般的松口:“行了,先下去好好养伤。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说完,谢云把一直守在门外的护卫叫进来,对进门的两个人淡淡的吩咐一句:“带下去吧。”两人应声领命,把已经站起来的楚凌一左一右的抓住,离开了谢云的办公室。
楚凌沉默着顺从的任他们抓着,没有反抗。整个的谈话过程,至始至终,楚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楚凌被带走之后,谢云看着被人从外面小心关上的书房的门,细长的眼睛再次一点点的眯了起来……
其实他是算准了楚凌会在那个港口偷渡出国,只是除此之外,他更觉得,当天晚上锦有能力截住楚凌,但……楚凌又为什么会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码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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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自那天被两个护卫带走之后,一直被关在大宅深处的一间单独卧室里。屋子还算干净,配套了一个小洗手间。靠窗的位置放了张单人床,配备了简单的桌椅等生活的必需品,至于电脑书籍什么的,这间卧室里面是没有的。
谢云并没有在这上面为难楚凌。每天有谢家的工人定时把一日三餐送进来,每天中午有医生过来给他的伤口换药包扎。饭菜上两菜一汤营养配得很均衡,给他用的伤药是国外进口疗效保证的最好伤药。除了不许出屋、每天晚上他睡前会有人来把他的单手手腕用特殊手铐铐在该死的床头以外,他的日子过得舒心而闲适。以至于让楚凌没办法不去想,谢云这好吃好喝的把他放这儿圈养着,是准备让他的伤赶快痊愈,然后好痛快的宰杀一顿……
有了这个认知,楚凌也便不骄不躁安之若素的过着自己难得清闲的日子,然后等着谢云什么时候来找自己秋后算账。
就这么吃吃睡睡的在单独卧室里过了一周的时间,在各种药剂之下伤口迅速愈合,七天下来,一个手指大的窟窿,竟然硬是给养得好了七七八八!
第七天的深夜,本来已经睡着的楚凌忽然听到两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瞬间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的猛然睁眼,沉声问道:“谁?”
大半夜的,自然不可能是送饭的仆人或者医生,难道是谢云……
楚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凝神借着微弱的月光去看来人,下一秒,他沉稳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疑虑和不确定:“锦?你怎么会来这儿?!”
锦没说话,反手关了门,抬脚落地无声的快速走到楚凌床前,手上拿着一根事先准备好的铁丝,弯腰伸手就要去开锁着楚凌的手铐。
楚凌此时已经从床上坐起,看着锦的动作另一只处于自由状态的手在锦有所动作的前一秒抓住锦的手腕,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惊疑不定:“你疯了?!”
锦沉着脸,手腕技巧的一转,从楚凌的手里脱出来,继续着刚才被拦住的动作。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干脆:“先别说话,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楚凌又一次躲开,挥手再次强硬的把锦的动作挡开,沉闷而压抑的语调显示着他此刻已经认真起来:“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锦抬眼,幽暗的眼睛看着楚凌。
“为什么?”楚凌皱眉奇怪的看着锦,不解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不可思议。但他看着锦暗沉沉的眸子,一个隐约的,从来都没被想起过的念想迅速滑过眼底,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的楚凌眉头向中间拧得更紧,“难道——”楚凌终究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在说了最后两个字之后迟疑的看着锦,不再说话。
而锦,缓慢而肯定的,点了下头。
“他要杀我?”楚凌的眼珠在眼睛里飞快的上下转动了两圈,然后仍旧是用莫名其妙的语气继续说:“你确定吗?没有理由啊!”
闻言,锦那好像冰封一样没有表情的脸色微微一沉,深吸一口气,锦难得有些沉重的回答:“对,他要杀你。就在明天,而且,是让我亲手结果了你。”
听锦这么说,楚凌脑海间倏然滑过七天前谢云在书房里用不屑的口吻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对谢氏来讲,不过是九牛一毛。想到这里,楚凌心中一沉。目光再看向锦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上了坚决和警告:“你现在把我放了,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锦抬起眼皮不咸不淡的扫了楚凌一眼,没应声,弯腰再次扯过楚凌被拷住的手腕,继续着之前一直被阻止的动作。而楚凌,这一次倒是没有阻止……
第二十章 奸情(下)
被解开了手铐的楚凌看着在他面前重新直起腰来站得笔直的锦,目光复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凌在“为什么”上面加了重音,心中的疑惑和不认同也就是不言而喻了。
锦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救他而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他走了,那么下一个死的便一定就是锦。
锦闻言静默的看了楚凌两秒,然后语气低沉的开口,即便是回忆,也没能让那平淡得找不到一丝起伏的冷漠声音软化下来,“我记得,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跟你一起出任务,你替我挡下了一颗子弹。十六岁我们第二次合作,我背着你放过了目标的孩子,这事儿你知道,回训练营之后却因为替我隐瞒被整整吊了三天,活活脱了一层皮。再记得……”
“够了。”楚凌冷静而平稳的忽然开口打断锦,他看着锦的坦荡的目光中找不到一丝客套与推诿,只是这么平平淡淡的陈诉着事实:“你还记得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么?只要你记得那个夜晚就行了。你用五颗子弹放过我一次,所以你已经把欠我的都还清了,不要再觉得亏欠我什么。更不应该今天跑来放走我,就为了还这么个人情。”
“对,这些都可以算是还了。”锦看着楚凌点点头,目光深不见底,“那么——出营的那一次呢?”
楚凌的手指在身侧轻颤了一下,坐在床上抬头看着锦,疑惑不解的反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锦漆黑的眼仁一动不动的盯着楚凌,带着点不屑的嗤笑一声,颜色淡得几乎就要化开般的唇慢慢的张合,一个字一个字的,带着冰凉的温度,沁人心骨:“从小到大,我跟八营的翼对打,就没赢过。好像他的存在就是专门跟我相克一样。出营抽签决定对手的时候,我抽到的对手就是翼,可为什么到最后却变成了别人?谁调换了已经被抽出来的签子?”
楚凌的目光越过锦看向房门,事不关己般的随口回答:“可能是当时的哪个导师弄错了。”
锦再次嗤笑,语气带着点让楚凌既熟悉又陌生的调侃味道:“对,的确是弄错了。很巧的把我们两个的对手弄错了。你的变成了我的,而我的却变成了你的。当时的四个人当中本不应该有我的名额,而我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楚凌打量一般的目光在锦的脸上转了两圈,最终苦笑着摇摇头,把目光放在了远处反射着幽冷月光的地板上,带着点叹息的说道:“原来……你都知道……我还以为你都不知道呢……”说着,他忽然重新看着有如岩石一样挺立在他面前的这个冷漠男人,沉吟了一下,终于继续说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帮你么?”
而这一次,换成了锦眼露疑问的看着楚凌。
要说训练营里面存在兄弟情,他是肯定不会相信的。在那里面,严酷的优胜劣汰制度下,谁都可以为了活命而一刀捅死昔日一起训练的队友。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有这么个人拼命的去照顾他?
“我六岁那年,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那个时候,锦你也才八岁吧?”楚凌没等锦回应,仍旧看着地面说道。额前细碎的刘海儿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教我中文的老师是个该死的变态恋童癖!有一次他把我抓到了训练营里一个很隐蔽的地方,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的我什么也不懂,被抓到那里去的时候全身都被恐惧所覆盖了。我拼命的喊拼命的叫,周围却仍旧没有一个人出现。”
说道这里,楚凌忽然失笑,带着点对往事无奈的叹息,继续说道:“现在想想,如果当年那个人真的得手了的话,训练营里制度森严,他为了隐瞒真相,是一定不会让我继续活着的。”
“但当时……”楚凌顿了顿,伸出舌头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唇,“有个比我稍大的男孩儿跑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那一幕,是他制造了声响引来了其他人,我才获救。也许那个八岁的男孩儿,也就是你,锦。也许你并不记得这件事了,但它却一直刻在我的心里,这么多年,都没忘过。”
说着,楚凌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锦的眼睛,语气沉稳坦荡,“所以,我也是在还你人情。我们互不相欠。你还确定,你要放我走吗?”
明显有些发怔的锦听着楚凌已经恢复正常的平稳声调低沉声音,终于微微仰头深吸了口气,抬手一指,冲楚凌扬扬头道:“窗户在那边,你该走了。”
楚凌眼睛瞬间一眯,想也不想的站起身来反手抓住锦的手腕,坚决的说道:“我们一起走!我走,你绝对活不下去。谢云不会放过你。”
锦漠然摇了下头,把手腕从楚凌的手里抽了出来,动作同样不见任何迟疑。
楚凌看着这个时候仍旧一脸冰山表情的锦,忽然有些气急败坏。他克制着压低自己的声音尾音却因为主人的激动而狠狠上扬起来,“你疯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锦无机质的声音淡漠的说着一件仿佛跟他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有了自己的记忆之后才被抱进训练营的。你想象不到,一个人躲在衣柜里看着自己的父母被人虐杀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是谢氏给了我这一身的本事,并且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给了我手刃仇人的机会。”
随意的直视着楚凌,锦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谢氏给的,所以我不能背叛。我可以放你走,但是我不能走。”
闻言楚凌的身体狠狠震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走还是不走?
不走,他必死无疑。走,锦就会代他去死!
锦盯着楚凌眼中迅速闪过的每一丝复杂纠结的情绪,倏然冰冷的语气坚决而强硬的对楚凌开口,仅仅说了一个字:“走。”
楚凌皱眉,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女人的浅笑声……
这诡异的声音让屋子里面的两个人同时一惊,锦在笑声响起的同时想也不想的掏枪对着窗户抬手就是两枪,将玻璃窗打碎,常年面瘫的脸此刻难得露出了一抹焦急的神色,他单手使劲儿推了楚凌一把,把他推到窗边,低声催促,“别磨蹭,快走!”
楚凌看了眼门外,最后犹豫的深深的看了锦一眼,然后转身,脚下用力,纵身飞出了窗外……
而当楚凌离开之后锦转头再次把目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