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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诀-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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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中华危在旦夕,抗日报国之声此起彼伏。文艺界人士组织救亡协会,工商业界捐款捐物支援前线,学生走上街头,高举标语呐喊助威。谁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祸从天降,傅斟和元亨竟成了众矢之的。
  
  那日一早走进公司,就发现员工都在交头接耳,气氛诡异。秘书小姐战战兢兢的递上了一张新闻纸,翻开来头版斗大的标题:商至奸者,国之窃贼。
  在这昭示着累累罪行的题目下方,配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之中,有日本驻华公使助理武官小山次郎,有打着商人名头在沪上高调活动的山田义夫,更有些不知名的军职人员。在小山对面与他握手的人,依稀可辨,正是傅斟。
  往下的正文之中,说傅斟曾与日本人签署过秘密协议,说元亨愿为日方商运事务提供方便,说傅斟本人被驻华公使馆授命为“资要特使”。言之凿凿,有条有理。
  我拿着报纸怒火中烧,恼怒大叫:“太欺负人了,怎么能这样的泼脏水。单凭一张照片而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是傅斟却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就厌恶的将报纸丢在了一边。看到他这样的举止,我一下恍然大悟了。
  他不看不听不辩解不质疑,是因为报纸上面所登载的,本就是真的。那就是他当初,为了将君先生救出虎口,所付出的代价。怪不得当时他对此三缄其口,拒不相告。原来他不仅出卖了身体色相,还付出了名声气节。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傅少爷,如今是千夫所指臭名昭彰了。
  
  当天下午,大量的学生聚集在公司楼下,手举着报纸图片,高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汉奸卖国贼!” 
  愤怒的人潮一次次的冲击着元亨的大门。不停投掷石块杂物。我们惶恐的瑟缩在室内,面对失去理智的攻击,寸步难行无计可施。
  眼看学生就要砸破大门冲进来的时候,一队警察及时赶到,阻住了汹涌的人流,将他们向两边驱赶开去。得到消息带人前来救驾的,是吴之群。
  
  在大门口,他的保镖们围成一圈,将我们遮挡在当中。吴之群一手揽住傅斟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一手高举在傅斟的头顶,生恐有钻了空子的零碎袭击伤害到他。在警察和保镖的双重护卫下,我们终于安全的上了车。车子冲出人群的时候,我看到有另一队人马也赶到了,为首的是海天大哥,带着同生会的弟兄们。
  那应该是君先生派了来的。可惜这一次,他终于成了来晚的那一个。




41

41、第41章 离别 。。。 
 
 
  因为突发的新闻事件,傅斟不得已过上了深居简出的低调生活。而他与吴之群的暧昧关系,也被知情不知情的一干人等传的沸沸扬扬。无端端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话题增添了许多佐料。
  
  祸不单行,七月中,元亨一艘载重两千吨的客货轮在东海倾覆。所运货物悉数沉入大海。乘客及船员只有四十余人生还。更要命的,在遇难乘客中,半数是外国人。货物的货款,遇难乘客的赔偿金,再加上船员的抚恤金,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傅斟辗转变卖了大半身家,才堪堪填补上这个无底洞。元亨只那两艘日本订造的新船,因为有李迪公司的合同在身,依旧勉强维持着运营。
  这经过两代人苦心经营、一大家子倾力打造的船运事业,因为一起无法预料的天灾祸事。转眼间就落得个“呼啦啦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尽。”的凄惨结局。
  
  傅斟对上海的一切,本已心灰意冷,厌倦不已,如今元亨既损,再无半点留恋。
  吴之群通过汪院长的私人关系,为元亨寻着了肯接手的下家。不久之后他去南京公干,傅斟便可一同前往,商讨买卖事宜。这一行程,半是为傅斟搭桥铺路,半是为着他自己的私欲。
  想来傅斟心中也是明白的。只是长久以来受了人家太多的关照怜爱,如今又怎能拉下脸来拒人千里。
  
  最后的决定是尽快结束元亨的业务,趁战争还没有打到上海,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与阿三先去香港打点一切,他随吴之群去南京,等他这边一切处理妥当,再到香港与我们汇合。
  张妈、小秋和多宝阿叔起身回去了乡下。疯子舅妈被傅斟派人送去了苏北老家,托由亲戚照看。家里只剩阿权带着门房及几个粗使下人。
  
  临行前,我们在德兴馆摆了一桌酒席。欢场中人,相识的时候以酒会友,离散的时候自当饮酒话别。
  难过的是,被邀请的人中,几乎一半没有到场。面对眼前的冷清场面,想想从前一呼百应响者云集,算是真真领略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事沧桑。
  傅斟一改往日的少爷做派,亲自到门口接待,并与每一个到场的人真诚的拥抱。此时此刻,肯来与他这个汉奸称兄道弟的,无疑都是真正的朋友。
  
  席间,侍者偷偷递给傅斟一张字条,傅斟展开看了一眼,匆匆收起。小声对我说,他要下楼透透气,要我帮着招呼客人。
  我从座旁的窗口偷望出去,看到傅斟很快下到了大门口。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子,帽檐压的太低,看不清眉眼。见了傅斟,那人快速靠近,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会。然后用力握了握傅斟的手,转头快速的离开了。
  那人虽然穿着男士西装,走路却是双腿夹紧,迈着一字步,两手相扣握在胸前,分明是个女人摸样。看身量尺寸,动作姿态,竟有几分像龙二。我心中先是冷笑,难道龙二这样的人物,也有怕被牵连的时候。后又疑惑,若她怕受牵连,不愿与我们再有瓜葛,为何这样悄悄的易容前来?既然可以靠侍者传递纸条,那有什么话,不可以在字条上讲明,非要亲自一见呢?
  那貌似龙二的人离开之后,傅斟又在楼下默默的抽完了两支烟,才眉头紧锁的返身上楼来。
  
  回到席上,他立刻现出一副畅快摸样,热情周到的与众人挨个敬酒,十分动情的说:“如今傅斟在上海滩已是人人喊打臭不可闻了,全赖几位还拿傅斟当朋友。而今生逢乱世,前事难料。离散在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聚首。望众位,别忘了我们姐弟。”完举起酒杯,痛快的一饮而尽。
  
  喝着喝着,我看到他仿佛醉倒一样的伏在桌面上,头埋在臂弯里。似乎有滴眼泪一样的东西,从遮挡住的地方掉落下来。
  转眼,他又抬起头,满脸笑意,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与众人尽兴痛饮大说大笑。
  酒饮到深夜,宾客才陆续散去。我们很久没这样无忧无虑的喝醉了。
  
  一出大门,君先生正站在马路边,一个人安静的等着。影子被路灯拉扯的又细又长。海天大哥和几辆车子停在远远的路口。
  傅斟愣了一下,走过去,与君先生并肩而站。两人都没有话。一个抬起头专注的看着月亮,一个低着头幽幽的抽烟。这长久的沉默背后,不知隐匿了多少泣诉与咒怨。
  过来好长时间,君先生终于开了口:“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之后,阿姐去香港,我去南京。”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久久不语。
  
  君先生轻声唤道:“阿臻”
  傅斟掐灭手里的香烟,转过头逼视着他,静待下文。
  君先生躲避着傅斟的目光,犹豫着说:“要是我……”
  他神情痛苦而纠结,深深的吸气呼气,似乎正经历着艰难的挣扎,最终还是没能鼓足勇气。只生硬的吐出四个字:“一路顺风!”
  
  我真想去帮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帮他对傅斟说,愿意丢下上海的一切,去找他,从此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什么名望权利兄弟身家,傅斟放得下的,他都放下。
  或许现在的他,不敢再说任何承诺,毕竟他有太多的承诺没有兑现,有太多的谎言被揭穿。或许他想再等等,等他偷偷的把一切都做到了,再出现于傅斟的面前,给傅斟一个实实在在的结果。只是不管我如何揣测,他始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想到,傅斟等了他一次又一次,这次终于不想再等了。
  他拿走了傅斟对他的最后一点点希望,而此刻傅斟所拥有的,也只有希望而已
  
  在我的记忆之中,那一刻傅斟的眼眸深处,曾有一支烟火,在忽然而至的希望中窜上漆黑的夜空,绽放,鸣响,投射出无数金色的星光,华美灿烂。却在一句“一路顺风”之后,慢慢消散熄灭,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傅斟释然的笑笑,重新点燃一支香烟。君先生伸手揉了揉傅斟的头发,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傅斟轻声叫住了他。面对那个夜色中依旧夺目的身影,微笑着说:“我总在想,如果人有来世的话,希望你来做我傅斟,我来做君飞扬”




42

42、第42章 遗书 。。。 
 
 
  看似繁多庞杂的家当物件,归置归置,三两个箱子也就装全了。收拾的时候才发现,好些当初心心念念的爱物,买回家来,竟从未穿戴过。而那些鲜活漂亮的绫罗绸缎、翡翠珍珠,细思量,竟不如一张发黄的旧照片,一枚母亲缝制的纽扣,或是一把外公生前常拉的胡琴,来的难以割舍。
  
  启程那日一大早,傅斟亲自将我们送到码头。不住的细细耵聍着,抵达香港之后,切不可张扬,不要轻易与人联络。但凡有任何需要,大可以拜托黄家兄弟。居住的房子,要选在安静的地段,最好有宽敞向阳的庭院。尤其要四处打听着,找个地道的上海厨子,如此种种。
  
  我是他一起长大的姐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不许张扬,是因为君先生仇家众多。庭院宽敞,是为着君先生晨起打拳的习惯。找上海厨子,是君先生只吃得惯本帮口味。
  这个世上,骗子很多。有些欺骗别人,有些欺骗自己。明明知道一切已不可能,却好似正在朝着希望缓缓前进一样,演戏给自己看,多么可笑的骗子。
  
  侯客室的大钟敲响了九下,傅斟下意识的低头看手表。我知道他还要回家整理行装与吴之群会合,一道出发去南京,便催促他离开。他很悲伤的笑笑,说:“是啊,是时候该离开了。”
  然后拥抱了我,手臂紧紧的搂着我的背,摇晃着,小孩样死皮赖脸的说:“姐姐啊,多保重吧,再见了。黄霈津是个好孩子,机不可失啊。”
  阿三也要冲过来拥抱,被傅斟飞起一脚踢开。阿三夸张的哭丧着脸,傅斟又将他拉回来,也一样重重的拥抱了他,又塞了些钱给他,轻声叮嘱一番,才急忙的离去。
  
  登船的时间尚早,我与阿三随意闲聊着,说说香港的美食美景。他还教了我几句广东话,怪腔怪掉的,让人止不住发笑,搞得他面红耳赤。
  正说笑着,我们座位对面的通道处忽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喊“抓小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迎面疯跑过来。他慌不择路,没提防脚下,撞在我放于座位旁边的几箱子行李上,淬不及防绊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的飞扑出去,摔倒在地。追赶的人急忙上前,三下五除二利落的绑缚起来,扭送出去。
  我的行李被他一撞之下纷纷东倒西歪,最小的箱子更是被撞散开,手帕香烟镜子粉盒,零零碎碎散落一地。我和阿三慌忙去捡。无意中,我看到那本预备打发时间的小说书中,掉落出一封信,封皮上写着“顾蔓华亲启”的字样,是傅斟的笔记。
  
  我屏气凝神拆开信封,取出信纸,飞速的读起来。见上面写道:
  
  蔓华阿姐见字如晤:
  
  吾做此书时,汝正于厅堂之中与众君谈笑,欢乐之声不绝于耳。而汝读此信时想已置身大洋彼岸港岛之上。须臾间咫尺天涯。
  汝一向畏舟车之劳苦,不知此行安好否?
  
  近日回首往事,经年来汝之身影尽皆浮现眼前,诸多情景历历在目。
  或着旗袍婀娜靓丽,于厅堂中待客斟茶;或着西服潇洒利落,助吾处理公务;或着洋装活泼俏丽,把酒畅谈开怀大笑。及此不禁遐想,他朝汝成婚之日,着西洋婚纱,于教堂之内,吾携汝手将汝交与新郎,观汝二人立誓结合,互约不离不弃,不胜感喟。吾常思,何时汝生一子,生两子,及至儿女成群环绕膝下,汝训诫众子如今时今日对吾之态度,岂不有趣。
  
  可叹汝之恋人,音信渺茫。君不见几多铮铮金石之誓,辗转经年,灰飞烟灭。汝以双十年华,徒守一诺,只期许上天怜爱,不负汝之良苦用心。今吾讳言相劝,还当早做打算为是。切莫待年华老去,空翘首。
  
  吾与汝二人虽身世经历迥异。然行事作风每多相似,此吾二人所以亲厚之因由也。若心系有人,凡所作为,但以彼之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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