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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皱眉头想了一会儿后,他干脆很不负责任地吐出一句“大概像你这样子的吧”。正如料想的一样,他立马听到了尖锐的一声惊叫,奇怪的是下一秒,女孩竟然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我现在告白的话会怎样啊?”
“啊啊,应该会成功吧。”
闲闲地抛出这么一句话后,陆靳就仿佛大梦初醒似的,马上被沉重的自我厌恶感笼罩了。
虽说隔山看火地看着那家伙因为被女孩纠缠而叫苦不已是很有趣没错,但是这样做似乎对付出真心的女孩很过分呢。不行,他怎么可以如此缺德呢?
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而转过脸去,打算解释清楚的陆靳却意外地感到自己的左手上传来了一阵温热,抬眼一看,只见女孩竟然正含情脉脉地直盯着自己。一股寒意蓦地从脚跟窜上了后背。
“那我现在就向你告白咯。陆先生,你能和我交往吗?”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这个女孩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
看到对方想挨上前来,陆靳连忙像被野兽步步逼近的小鹿一样,直往车窗玻璃靠去,甚至在不自觉中很没骨气地把公文包挡在身前,结巴得更厉害了。
“我、我们才见、见过几次、次面……”
“没关系啊。我对陆靳先生可是一见钟情呢。”
喂,这、这……可不要害他把刚刚吃的熏肉三明治呕出来啊。
“而且我不是陆靳先生喜欢的类型吗?所以呢,我想你以后也会喜欢上我的。”
“不、不是的。我、我刚刚误会了……”
☆、攻
“误会?”
柔情款款的眼中顿时添上了一丝疑惑。
“我以为你……在说袁乐轩。”
女孩一听,马上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了,挥了挥手说道:“那家伙不行啦。他老早就说过自己有喜欢到不得了的人嘛,而且我对那种类型不来电啦。“
这、这下子不就是还真是自己把自己推向悬崖了呢。可恶。在这种场合,最有力的武器自然就是那个了。
陆靳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尽量把身子挨向车窗一侧。
“那、那个,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惊讶地眨了眨。
“但是你刚才明明……”
“都说我搞错了啊。”
像定格了一样静默了好几秒后,女孩长长地呼了一声,挪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了。
“什么啊。唉,算了。反正我早就猜到像陆先生这种上班族大概早就有女朋友了吧。”
突然觉得尴尬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靳神经质地推了推眼镜。
干脆在下一站下车吧,然后步行20多分钟左右就能回到家里了,虽然拖着沉重疲惫的脚步……啊啊啊,想起就觉得满腹委屈。都是袁乐轩那混蛋害的,干嘛认识这种奇怪的朋友啊!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怪人的周围总会聚集起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怪人吗?
“是了,陆先生。”
然而和紧张得犹如绷紧的弦的陆靳形成鲜明对比的,刚刚才惨遭告白被拒的女孩反倒很快就一扫郁闷,马上笑得神清气爽地转头看向自己。
“上次那本相册,你不是没看到吗?我当时偷偷用手机拍下来了哦。呵呵,要看一下吗?”
别说相册了,就算你现在要告诉我足以影响全球政治经济的美国最高机密情报,我也不想听,不想看呢。
然而无视自己的沉默,女孩仍然兴高采烈地从裤袋里掏出了一部帅气的纯黑外壳手机,伸到自己的面前。一下子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陆靳不由得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动作僵硬地再次推了推眼镜。
“真好笑,袁乐轩同学以前的样子可爱透了。难怪他都不愿意让别人看啦。上次我们可是偷偷地擅自从他的卧室里拿出相册来的。”
看来那个爱面子的家伙并不是单单不让自己看呢……心中的乌云稍微散开了。
“啊,就是这张。看,他当时还穿着很纯情的初中校服呢。噗,连最上面的纽扣都扣上了,也未免太乖宝宝吧。”
咦?
在目光扫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还有这个。太绝了。穿着白色的T恤,活脱脱一个粉嫩的小姑娘。”
一片空白,齿轮停止了转动。
“就只有这两张啦。真可惜。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长成现在这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大块头了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说什么女大十八变。看吧,男孩……啊,陆先生。”
粗鲁地一把夺过女孩手中的手机,陆靳苍白着脸,屏息紧盯着手机中那张曾一度阴魂不散地每晚出现在他梦中的脸孔。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不能握住手机了。
“陆先生?”
女孩疑惑而担忧地看向他,轻轻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你怎么了?”
胃钻心地绞痛。一股酸气直冲上喉咙。
手像发寒一般剧烈颤抖着捂上了自己的嘴。连声音都仿佛被压挤过的怪腔怪调。
“我……打、打个电话。”
绝对不可能。就算天塌下来了,就算地陷下去了,那种事也不可能发生的。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当管理员大叔听到自己的声音时,也不禁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最后还是热心地把邻居小姐的手机号码告诉他了。好不容易拿到了号码,他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呆呆地坐在车上,直盯着自己的手机看。
要问一下吗?但是如果事实的真相最终还是背叛了他心中近乎妄想的期待,该怎么办?不过不问的话……不问的话……
手指仿佛不属于自己的一样,自顾自地缓缓按下号码。直到拿在手中的手机传来细小的一声“喂”时,他才蓦然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然已经打电话给袁乐轩的姐姐了。
喉咙干得快要裂开了。他好几次张开张口,却始终未能说出话来。
“喂,恶作剧吗?”
对方的语气渐渐变得恶劣,在听到一句气冲冲的“我挂电话啦”的瞬间,他慌忙开口了。
“袁乐轩小姐!”
“……你是?”
“我、我是住在隔壁的陆靳。”
电话那头传来了扑哧一声轻笑。
“陆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这个电话号码的?而且还那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这可是国际长途哦。”
那种事他现在还顾得上吗?头脑空白,呼吸难受,心脏狂跳。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软绵绵的布偶,浑身麻木,知觉尽数抽离,随时可能要倒下了。
“……我想问一下。袁乐轩……你弟弟之前叫什么名字呢?”
“咦?为什么?”
突然被问到这种较为隐私的问题,谁都会不由得筑起一道警惕的防线吧。尽管深知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陆靳还是为对方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暗暗恼火起来。
“那个,因为、因为……”
本来就不擅长说谎的陆靳此时更因头脑混乱得像浆糊一样,半天挤不出一个适当的借口了。
然而袁乐轩的姐姐倒是个比起心存怀疑,更乐于信任他人的天真家伙。
只听见她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后,爽快地说道:“好啦、好啦。再这样耗下去,真不知道你要赔上多少电话费呢。啊,那个呢,陆先生大概也知道吧。我们的双亲离异了,所以那之后跟妈妈一起生后的乐轩就改名了。原来的名字是叫‘谭俊良’。本来呢……”
袁乐轩姐姐后面到底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楚了。
脑里一阵晴天霹雳。震惊化为耳鸣,如一层厚厚的无形纱布严严实实地掩住了他的双耳……以及知觉。
“这是给人吃的吗?又焦又涩。就算狗也不屑一顾吧。”
夹杂着浓重讽刺意味的冷冰冰声音在狭窄的生物准备室里响起。下一秒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
听到别人好心送给自己的曲奇就那样被当成垃圾一样丢进了垃圾桶里,自己却连一句怨言、一声抗议也说不出口。
如此狼狈不堪。或许自己才是该被丢弃唾骂的垃圾吧。
随便扣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包,陆靳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然而始终没有看向对方。
“够了吗?我回去了。”
“回去?”
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铁杵一下下地锤在他的太阳穴上。一开始他还嘲笑过这家伙不但长相,连声音也特别像个女生,现在却完全没有那个开玩笑的闲心情了。他甚至偶尔会在这种尖锐的声音折磨下油然而生捏死对方的冲动。
哒哒哒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跟前。虽然一直回避对方的视线,但他还是能够清清楚楚地猜到眼前这个人脸上是怎样一副丑恶的嘴脸。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听好了,以后不许收那些无聊人的任何东西。陆靳喜欢吃饼干的话,我以后每天做给你好了。我做得可比那些不知所谓的女生做的好多了。”
擅自地直呼他的名字……好像他们有多亲密似的。
“随便你。”
一刻也不想多和这个自大任性的小鬼呆在一起。单单和这家伙呼吸同一空间的空气就叫他恶心得反酸作呕。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被对方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对方。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个瘦小的身体就撞上了旁边的铁制椅子。整个人跌坐在地了。
“怎、怎么了?”
心脏快要跳出来了。然而可耻的是,在为对方担心的同时,他感到最多的是报复的快感。
那个瘦小的少年双目空洞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挪了挪身子,抱住双膝,就那样坐在地上。这下子他显得更加瘦小了,就像一只漂亮而冰冷冷的瓷娃娃。
似乎有丝丝暗红的鲜血从额头缓缓渗了出来。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的额头,就被一声吓人的怒吼喝住了。
“别碰我!”
他木然地收回了手,不知所措,同时感到身心疲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刚刚还怒喝着不准自己碰他的少年缓缓伸出双臂,像溺水者抱住浮木一样紧紧抱住自己。
“……陆靳最近越来越冷淡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早已听得麻木了。此时他的心中已不复怜悯,有的只是沉重的疲倦。
“我很伤心,很痛苦。我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总是乱发脾气的,我也知道陆靳虽然表面上什么也不说,但是心底里很恼火,很烦恼的。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啊。”
☆、复
肩膀上传来持续不断吗,犹如蚊子嗡鸣般的厌烦啜泣声,像生锈的锯刀一样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八月闷热的晚风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地吹动着墨绿色的帆布窗帘。对方的体温覆在自己身上。就连一向很少出汗的陆靳此刻也已经汗流浃背了。皮肤黏黏的,仿佛涂了一层稀薄的糖浆。
生物准备室沉闷压抑的气息加上刺鼻的汗臭味使他几乎作呕。
然而他不能抗议,不能抱怨,不能逃离。
因为这个正紧紧抱住自己的少年正在哭泣。
他没有义务理会少年的感受,没有责任奉陪少年的任性。
一切只是少年的一厢情愿,所有都只是少年的任性妄为。
然而他却被看不到的枷锁锁住了手脚,犹如一个不甘不愿的奴隶。
在双目无神地盯着对面墙上秒针无趣地在永远无法走出的圆中一步步地走动着的同时,他突然想起了纪伯伦的一首诗。
一切都像指间沙
不要用力
不要试图把握
所有的动作只能加速它的失去
就像我们手指间的沙
沙子们最后都走了
留下我们的手
孤独地停在半空
所有的手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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